第37章

第37章

“她的病情已经很明确了。治疗上,我们需要调整用药,用一种新的药物。这个药起效比较慢,至少要两到四周才能看到效果。”

“另外,她需要更长时间的住院。这个病不是一个月两个月能好的,可能需要半年,一年,甚至更长。出院以后也需要有人二十四小时看护,不能让她一个人待着。”

但这还不是全部。陈医生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沈渡洲年轻却布满倦容的脸,像是在评估他的承受力,然后,说出了更沉重的话。

“还有就是,药物的费用不低啊。新的这种药,医保能报一部分,自费的部分每个月大概要两三千。加上住院费、检查费、其他药费,一个月下来可能要一万多。”陈医生看着他,等着他说话,沈渡洲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他立马站起来,说了声谢谢,走出了办公室。

顾承衍没有马上跟出去。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陈医生。

“费用的事,我来解决。”顾承衍说。“用药上,用最好的。检查要做全套,请别的专家会诊,你直接联系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陈医生看了一眼名片,点了下头。

顾承衍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没有沈渡洲。他往病房的方向走了几步,楼梯间看到了他。

顾承衍站在楼梯间的门口。这里的光线比走廊更暗,只有头顶一盏声控灯,因他脚步的临近而亮起,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晕,勉强照亮水泥台阶和斑驳的墙面。

沈渡洲蹲在下面一层的转角处,背对着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手臂环抱着膝盖,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他整个人,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顾承衍没有立刻出声。他放轻脚步,一级一级的走下楼梯。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的嗒嗒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带着一点空洞的回响。

他走到沈渡洲身边,停下,声控灯也因为短暂的寂静,倏地熄灭了,黑暗瞬间涌来,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那点幽绿的光,在不远处像鬼火一般亮着。

他在沈渡洲身边蹲了下来,伸出手,手掌带着温热的体温,手指穿过他略长了些的、有些硬刺的发茬,掌心贴着他冰凉的皮肤。

沈渡洲的头发确实长了,原本利落的寸头,如今已能被他用手指浅浅地抓住一簇,发根处是更硬的触感,发梢却有些软了。

黑暗中,沈渡洲的呼吸声很重,很急,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亡命的奔逃,有无形的巨石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呼吸里,带着极力压抑的哽咽,但被他死死闷在喉咙里,变成一阵阵短促的、痛苦的抽气。

“沈渡洲。”他叫他的名字,沈渡洲没有应。

我……没有钱。“过了许久,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沈渡洲的臂弯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一分……都要没有了。”最后几个字,几乎都要听不见了。

陈医生的话,那些冰冷的数字像一群贪婪的、挥之不去的白蚁,在他脑海里疯狂地啃噬。

他想起姑父来时那看似关切,实则算计的眼神,自己那些在拳台和酒店之间疲于奔命、却依然填不满窟窿的日夜。他以为,转到更好的医院用上更好的药,月月就有希望,就可以痊愈。可这希望的价码,是如此赤裸又残酷啊,就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瞬间将他那点拼死维持的瞬间击得粉碎。

而比这赤裸的金钱困境更让他绝望又无所适从的,是身边这个人。

“你……你已经……”沈渡洲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他用力吞咽了一下,才能继续发出声音,“我欠你的太多了。多到……我算不清了。多到……”

他说不下去了,多到什么?他也不敢去算,一边是不断堆积顾承衍的恩情,而他这一边,空空如也,可笑的是,他想了想好像没有任何可以与之对等的东西。

尊严?骄傲?未来?

在月月每月上万的治疗费面前,在自己朝不保夕的处境面前,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简直像个笑话一般。

“沈渡洲。”顾承衍开口,声音在黑暗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低沉。没有人他更清楚地知道,此刻的沈渡洲,需要的不是轻飘飘的安慰,而是一个可以实实在在的支点。

“看着我,沈渡洲”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渡洲没有动,依旧把脸埋在臂弯里,仿佛那是他最后一道脆弱的屏障。

顾承衍等了几秒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沈渡洲的手臂。他用了点力气,将那手臂缓缓地从膝盖上拉开。沈渡洲抵抗了一下,不过那抵抗很微弱,反而更像是一种本能。最终,他的手臂还是被拉开了,露出了他的脸。

声控灯因为他们的动作和声音,又啪地亮了起来。

昏暗的光洒下来,照亮了沈渡洲的脸,他的眼眶通红肿胀,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上满是未干的泪痕,嘴唇被咬破了,渗着血丝混合着眼泪,在苍白瘦削的下巴上留下狼狈的痕迹。

他没有看顾承衍,目光涣散地盯着脚下的水泥地。

顾承衍的心,像是被那眼神狠狠拧了一把。他松开握着他手臂的手,用双手,捧住了沈渡洲的脸。动作有些强硬,只能迫使沈渡洲抬起脸,看向自己。

“听着,沈渡洲”顾承衍的目光直直地看进沈渡洲那一片荒芜的眼底,一字一句,说得极慢

“我帮你,不是投资,不需要你来计算回报率。我站在这里,也不是因为你有钱,或者你将来会有钱。”他顿了顿,拇指轻轻地,擦过沈渡洲脸上那混合着血泪的狼狈痕迹。

“我需要你站直了,陪在月月身边,而月月也需要你。这就够了。”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捏了捏沈渡洲冰凉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的力量。

“钱的事,我来处理。这不是你欠我的,永远都不是你欠我,是我们现在,需要它。就像我们需要吃饭。它只是我们眼下要过去的一个坎,不是我拿来称量你、或者你拿来称量自己的秤砣。明白吗?”

“你在这里,”顾承衍说,“就够了。月月的医药费对我来说不是负担。你知道什么是负担吗。”。“负担是那次下雨你电动车坏了,我找不到你。你在病房里看着月月,而我在走廊里看着,什么都做不了。这才是负担。钱不是。”

沈渡洲怔怔地看着他。顾承衍的瞳孔是深沉的墨色,那些关于欠债尊严的痛楚和羞耻,在这目光的注视下,仿佛镇定了下来。

眼泪,再一次从沈渡洲的眼眶里涌了出来。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睁着眼,看着顾承衍,任由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顾承衍捧着他脸的手上,

顾承衍没有松开手。他看着那些泪,目光深暗。拇指依旧一遍遍擦过沈渡洲湿透的脸颊,但那动作却突然慢了下来,越来越慢,到最后彻底停住。

他的拇指停在沈渡洲湿漉漉的下眼睫处,手指聚集了一颗将坠未坠的泪珠,在昏暗光线下闪闪发光。

顾承衍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事,他低下头,轻轻地吻去了那颗泪。唇瓣触到一片咸涩的湿润。

沈渡洲浑身剧烈地一颤,但顾承衍并未停留,他的唇顺着那道未干的泪痕,缓缓下移,吻过他颧骨上泪水的轨迹,又吻过他沾着血丝的唇角......

他的每一次触碰都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力度,像是在亲吻一道伤口,又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却又遍布裂痕的珍宝。

最后,他的唇印上了沈渡洲嘴唇。起初只是轻轻贴着,但沈渡洲完全僵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顾承衍胸前的衣服,他没有回应,也实在无力推开,仿佛整个灵魂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抽离只能悬置在半空。

顾承衍也并不急切,他用自己的温度,固执地熨帖着那片冰冷。过了几秒,也许是感应到沈渡洲掐着他衣料的动作,他才试探地吮了一下那干裂的下唇,舌尖瞬间尝到血腥和泪水的咸。

这个细微的侵入让沈渡洲喉咙里溢出一声极低的呜咽,他一直紧绷的身体,却好像是被这吻抽走了最后支撑的骨头,骤然软了一下,整个人嵌进了顾承衍怀里里。

顾承衍顺势收紧了手臂,将他更深地拥住,吻开始加深,不再是单纯的抚慰,带上了焦灼的的力度,撬开他无意识紧咬的牙关。

沈渡洲起初是完全被动的,任由他予取予求。但渐渐地,在那不容抗拒的温暖和力度的包围下,他僵硬的身体开始有了细微的反应,掐住衣服的手指松了又紧,最终攀上了顾承衍的肩背,手指无意识地,深深掐进他衬衫下的皮肉。

他开始生涩地回应,带着一种溺水者攀住浮木般的孤注一掷。

楼梯间里,只剩下细微水声,两人越来越重、越来越乱的呼吸彻底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头顶的声控灯因为这持续的低响和动静,没有再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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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者他先爱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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