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顾承衍站在他身后半步,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改变了。顾承衍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暗光。他上前一步,几乎与沈渡洲并肩,深深地叹了口气。

心电监护仪在响。

嘀......嘀......嘀......

沈渡洲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从清晨第一缕晨光渗进厚重的遮光帘缝隙开始,再到窗外暮色将天空染成墨蓝,最后到深夜监护仪屏幕的幽光成为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他始终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背微微前倾,手肘撑着膝盖,目光紧紧盯着月月脸上,氧气面罩边缘将她的皮肤压出浅浅红痕。

顾承衍坐在他旁边的那张折叠椅上,铁管的椅子,坐垫很薄,坐久了硌骨头,他的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拇指一下一下地蹭着另一只手的虎口。

他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那条绿色线条跳上去,落下来,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再不停地撞顶,他的目光从那根线上移到月月的脸上,最后移到沈渡洲的后脑勺上。

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新的药。她走到床边,把旧袋从输液架上取下来,新袋挂上去,针头插进滴壶,液体开始往下滴,她看了一眼显示屏上的数字,在夹板上记了什么,然后转头看沈渡洲。

“沈先生?沈先生,你让一下,我换一下床头的消毒液。”

沈渡洲没有动,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听不见。

顾承衍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对着护士微微点了点头,侧身让出空间,同时伸出手,轻轻地按在沈渡洲紧绷的肩膀上。那触碰明明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沈渡洲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顺着那力道,向后挪了半步,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病床。

“让他坐着吧,东西给我,我来换。”顾承衍说护士看了他一眼,把消毒液递给他,把旧的取走,顾承衍弯腰拆开包装,把瓶子卡进床头的卡槽里,按了一下,挤出一滴在手背上,抹匀。

护士离开后,顾承衍没有立刻坐回去。他走到病房角落的小桌边,那里放着他中午让人送来的排骨汤。他拧开盖子,一股带着玉米甜香的热气氤氲起来。

他将汤小心地倒进一个白瓷碗里,八分满,端着碗,走回沈渡洲身边,没有递给他,只是轻轻地,将碗放在了沈渡洲手边的床头柜上。

沈渡洲的目光,没有向那碗冒着热气的汤偏移一分一毫,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月月。

顾承衍坐回椅子,也不再说话。

汤的热气渐渐散尽,香味慢慢消失,表面那层金黄的油花,凝结成一层薄薄的油膜。然后,就连那油膜也失去了光泽,变得浑浊凝固。

深夜,连走廊里偶尔的脚步声都消失了,只有那永恒的嘀嘀声,还在不厌其烦地数着时间。

沈渡洲忽然开口了。

“她什么时候会醒?”

他慢慢转头看着顾承衍,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太久没有说话,声音太过于干涩,显得有些模糊。

顾承衍也转过头,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里,两人的目光静静交汇。顾承衍没有立刻回答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病床上的月月,又缓缓移回沈渡洲脸上。“但我们会一直在这里等。”

沈渡洲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他只是重新转回头,将视线落回月月脸上,慢慢地,将额头抵在了冰冷的金属床沿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一只手,还松松地握着月月放在被子外的手腕,手指能感受到皮肤下极其微弱的脉搏跳动。

顾承衍看着他疲惫到极点,却依旧挺直不肯倒下。站起身,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质料挺括的西装外套,走到沈渡洲身后,将外套展开,轻轻地披在了沈渡洲单薄的肩膀上。外套还带着顾承衍的体温瞬间将沈渡洲笼罩。

他没有动,也没有拒绝,只是任由那温暖和熟悉的气息,覆盖住自己冰冷的躯壳。他抵着床沿的额头下,眼睛依旧紧闭,眉心处几道深刻的纹路,在昏暗中微微跳动了一下。

顾承衍退回椅子,重新坐下。他在心里问了一个问题,没有出声。

【系统027:宿主,心率九十二,血压偏高。】

“不是问你这个。”他在心里说。“她会醒吗?”

【系统027:数据不足,无法预测。】

【警告:目标人物‘沈渡洲’黑化倾向数值急剧升高,当前:80/100。已进入危险值。请宿主立即采取干预措施,防止其行为彻底失控,步入无法挽回的歧途。】

黑化值80。

顾承衍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渡洲身上,离彻底的崩坏与疯狂,只有一步之遥。

“月月会好吗?”他在心里问,

【根据原有数据模型推演,在无宿主介入情况下,沈渡月在有97.3%的概率于医院择极端方式结束生命,死亡时间点与当前现实时间点吻合度:91%。宿主介入后,其死亡概率降至78%,但深度昏迷后器官衰竭死亡的概率上升至15%。综合存活概率:7%。】

97.3%。死亡。时间基本吻合。即使介入,存活概率也只有可怜的7%。

顾承衍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掐了一下。所以,即使他介入了,改变了过程,但结局,似乎依然在以另一种形式逼近?

【系统027:时间线存在惯性,关键节点的偏离需要足够大的变量。】

“比如我?”

【系统027:你是一个变量,但变量的介入不必然改变结果,有时候,变量只是让过程变得更长,但是结局不变。】

他想起系统027曾经给他看过的那份档案。在原来的时间线上,月月去世后,沈渡洲消失了三个月,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然后Z市出现了第一个死者被勒死在自己家里,现场干净得诡异没有指纹,脚印,甚至没有任何痕迹。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每一个死者都和第一个死者有关联——他的同伙,保护伞。沈渡洲用了两年时间,把那个链条上的人一个一个找出来,一个一个杀掉。

最后,是漫天大雪的冬夜,他在废弃工厂,被重重围住,枪声并没有响起,他在警察破门的前一刻,用一种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现场只留下一张模糊的几乎被风雪吞没的侧影照片,和档案上连环杀人犯,已死亡的冰冷结语。

那个侧影和他此刻眼前这个肩膀单薄的少年渐渐重叠。

心脏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如果救赎的结局,看起来是一样的,”顾承衍闭了闭眼。

“如果不管我怎么介入,怎么试图改变,有些结局,仿佛早已被写好,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抵达……那我的干预,意义究竟在哪里?是延缓了痛苦?还是……在通往同样终点的路上,增加了更多无谓的挣扎呢?”

现在,因为他的介入,沈渡洲提前知道了部分真相,仇恨的目标更明确,但月月却依然躺在这里,生死未卜。这提前和更明确,究竟是给了沈渡洲一丝抓住真相的希望,还是让他更清晰地看清了绝望的深渊,从而加速了黑化的进程?

他给予的支撑与温暖,在这即将吞噬一切的黑暗面前,究竟能起到多少作用?难道只是让沈渡洲在坠入深渊时,手里多一根看似结实、实则同样无力的稻草,而这稻草的存在,反而让他在坠落前,经历了更漫长的、清醒的折磨吗?

【本系统仅基于数据模型提供预警。警告:若沈渡洲黑化值超过90,将有极高概率触发同归于尽结局,宿主任务将判定为失败。】

任务失败……顾承衍几乎要忘记这个词了。

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等待那个“7%”的渺茫奇迹?或者,等待沈渡洲的黑化值突破90,然后……

他不敢想下去,一种焦灼几乎要冲破他惯常冷静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

顾承衍闭上眼,指尖在掌心掐出深深的印子。

他想起档案里那张风雪中的侧影照片。孤独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兽,在最后时刻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与世界同归于尽。

他想起资料里那张风雪中的照片,侧影模糊,身后是废弃工厂黑洞洞的窗口。照片底下的标注:“连环杀人案嫌疑人,于围捕行动中自尽身亡。”

可眼前这个人,会因为自己一句“按时吃饭”而别扭地多扒两口饭,明明自己已经站在悬崖边,却还咬着牙不肯倒下的少年,因为愧疚在黑暗里一遍遍说“对不起”

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会痛会怕的人,怎么变成了新闻里一个被唾弃的名字?他不该孤独的结束雪夜

他不该是那样的结局。

这念头像野火燎过荒原,瞬间烧穿了顾承衍所有冷静的伪装,什么任务,什么黑化值,什么7%的概率——去他爸的。

顾承衍忽然睁开眼。

昏暗中,他看向沈渡洲的背影。

他没有开口只是在心里,对着那个背影说:

沈渡洲,你看,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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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者他先爱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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