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防守反击
顾承衍站在窗帘后面,看着对面501的灯灭了。
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已经凉透了。
窗帘虽然拉着,但是材质的原因,自己是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对面。
从沈渡洲搬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站在这里。
他看到了月月坐在窗边画画,沈渡洲站在厨房里热牛奶,甚至看到了沈渡洲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当时他们的目光就隔着一条小区的路和两层玻璃撞在一起,也许很远吧。
但对他来说很近了。
当时沈渡洲站了两秒,就拉上了窗帘。
【系统027:宿主,你站在这里已经三个小时了。】
“我知道。”
【系统027:你明天的行程安排是早上九点公司会议,下午两点拳击馆。建议你早点休息。】
“我知道。”
【系统027:那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顾承衍没有回答。他把凉透了的咖啡放在窗台上,转身走回客厅。
客厅还是空的,家具要下周才到。
他坐在唯一的一把折叠椅上,看着对面白墙上那些不知道哪任租客留下的污渍。
“他今天搬进来了。”他说。
【系统027:是的。】
“他住在对面。”
【系统027:是的。】
“他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系统027:是的。然后拉上了窗帘。】
“他看到了我。”
【系统027:无法确认。窗帘是拉着的。】
“他看到了。”顾承衍说。“他知道我在看他。”
【系统027:宿主,你在做什么?】
“我在想他在想什么。”
【系统027:……这无法推断。】
“他一定觉得奇怪。”顾承衍说。“城北搬到城南,住到他对面。他一定在想,这个人想干什么。”
【系统027:宿主,你的行为确实可能引起目标人物的怀疑。建议……】
“我知道。”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又看了一眼对面。501的窗户黑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睡了。”顾承衍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人。
【系统027:是的。目标人物的作息时间很规律。晚上十一点熄灯,早上五点起床。】
“他每天只睡六个小时。”
【系统027:是的。】
“他才十八岁。”
【系统027:是的。】
顾承衍站在那里,手撑着窗台,窗台是大理石的,冰凉的凉意从手指头一直渗到手腕。
“明天去拳击馆。”他说。
【系统027:是的。你已经约了下午两点。】
“我明天早上先去一趟超市。”
【系统027:做什么?】
“他的冰箱是空的。”
【系统027:……这与现阶段任务无关,我已经警告过您,目标人物的警惕性过强,您强硬的行为会导致任务的失败,请您不要向目标任务投入过多的个人情绪。】
“他需要吃东西。”
【系统027:宿主啊!】
“我说了我知道。”顾承衍转身离开窗台,走进浴室。
他打开水龙头,热水浇在身上的时候,闭着眼睛。
脑海里是沈渡洲站在窗边往外看的那两秒,他的表情依然很冷淡,但他的眼神很警觉,像一只猫一样,听到了一点什么声音,耳朵竖起来,但身体没有动。
他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躺到床上。
床是房东留下的,弹簧有点硬,翻个身就吱呀响。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
对面那扇窗户是黑的。
他闭上眼睛。
明天去拳击馆。明天去超市。明天......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他今晚没有失眠。
......
第二天早上,沈渡洲在厨房做早饭的时候,听到楼下有车停的声音。
他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一辆小货车停在三号楼门口,两个穿工装的男人从车上跳下来,打开后车厢。
里面是一台冰箱,全新的,银色外壳,在晨光里反着光。
他们抬着冰箱进了楼道。过了一会儿,楼上传来脚步声和搬运东西的声音。
沈渡洲没有在意。他把粥盛出来,端到月月房间。
“哥哥,楼下有车。”月月在纸上写。
“嗯。有人搬东西。”
月月点了点头,低头喝粥。喝了两口,又在纸上写:“是那个叔叔吗?”
“哪个叔叔?”
“搬家那天偶遇的叔叔。”
沈渡洲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说他住在对面。我看到小货车的人跟他说话了,就是他的车。”
沈渡洲看了月月一眼。她低着头喝粥,表情很认真,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不一定。”他说。
月月“哦”了一下,就没有再写了。
沈渡洲吃完早饭,收拾了碗筷,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对面那栋楼,暖咖色的窗帘拉开了一半,能看到里面有人在走动。看不清楚是谁,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收回目光,骑上电动车,去海边上班。
下午两点,拳击馆。
沈渡洲到的时候,顾承衍已经在了。
他坐在拳台边的长凳上,手里拿着一瓶水,身上穿着昨天那件黑色T恤。看到沈渡洲进来,他抬头笑了一下。“下午好。”
“你来了。”沈渡洲说。
“嗯。说了今天来的。”
沈渡洲没接话。他换了衣服,跨上拳台,开始热身。
顾承衍跟着上来,站在他对面。
“今天练什么?”顾承衍问。
“依然防守反击。你防守太被动,要学会在防守的同时找机会进攻。”
“好。”
沈渡洲站在他面前,抬手。“你出拳,我防守。你看我怎么转。”
顾承衍出拳。沈渡洲侧身闪开,同时右手抬起,做了一个反击的假动作。动作很快,快到顾承衍只看到他的肩膀动了一下,拳头就已经到了眼前了。
“看清楚了吗?”
“没有。”
“再来。”
这一次慢了一些。顾承衍盯着他的看得清清楚楚。
沈渡洲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的肩上,调整他的站姿。“你的重心依然太靠前了。往后一点。”
他的手指按在顾承衍的肩胛骨上,力度刚好。
“再试一次。”
顾承衍出拳。沈渡洲侧身闪开,同时抬手反击。这一次他的动作很慢,慢到顾承衍能看清他手腕转动的每一个角度。
“看到了吗?这个手腕要转。不转的话!”
他收回手,做了一个错误示范。拳头直直地出去,在空中有短暂的停顿。
“这样力量就散了。”
顾承衍点了点头。“我试试。”
他出拳。直拳,然后在收回的瞬间转动手腕。动作还算流畅,但力度不够。
“手腕再快一点。”沈渡洲站在他面前,抬手比划。“像这样。”
他又做了一个慢动作。但顾承衍却一直盯着他的手,骨节分明,手腕转动的时候能看到小臂上细细的青筋。
“再来。”
顾承衍又试了一次。这次好了一些。
“有进步。”沈渡洲说。
休息的时候,两个人坐在拳台边喝水。
沈渡洲用毛巾擦脖子上的汗。他的T恤领口被汗浸湿了,贴在锁骨上,能看到那截骨头的形状。
顾承衍看了一眼,移开目光,但是又看了一眼。
【系统027:宿主,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系统027:你看了两次了。】
闭嘴。
“你也搬家了?”沈渡洲忽然问。
顾承衍的手顿了一下。“嗯。昨天搬的。”
“为什么搬到翠湖?”
“离拳击馆近。”
“你之前住在城北。从城北到这里要四十分钟,从翠湖到这里要三十分钟。”
顾承衍看着他。沈渡洲的表情很冷淡,但他的眼睛不是冷的,他在观察,像一只猫一样,竖着耳朵,等着看你会怎么反应。
“十分钟也是近。”顾承衍说。
沈渡洲看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擦汗。“嗯。”他说。
就一个字。没有任何追问,也没有质疑。
【系统027:目标人物对宿主的信任度仍处于低位。建议……】
我知道。
顾承衍站起来,把水瓶放在地上。“再来一轮。”
沈渡洲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还能打?”
“能。”
沈渡洲站起来,走到拳台中央。阳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
昨天那片淤青还在,颜色已经变成了青黄色,边缘开始消退。
“你的肩膀怎么样了?”顾承衍问。
“快好了。”
“疼吗?”
沈渡洲活动了一下肩膀。“不疼。”
顾承衍没有再问。他站在沈渡洲对面,摆好防守姿势。
“来吧。”他说。
沈渡洲出拳。这一次他没有收力,拳头结结实实地落在顾承衍的手臂上。顾承衍退了一步,稳住身体,然后还击。
两个人的拳套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阳光从窗户里慢慢移过去,从拳台中央移到边缘,移到顾承衍的脚边,移到沈渡洲的影子后面。
四十分钟后,两个人都累了。
沈渡洲轻轻倚靠在围绳上,胸口起伏着。
顾承衍站在他对面,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你今天状态很不错。”沈渡洲说。
“你教得好。”
沈渡洲没有说话。他走到拳台边,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然后他才转头看了顾承衍一眼。
“你明天还来吗?”他问。
“来。”
“你不用每天都来。”
“我知道。”顾承衍说。他直起身,走到沈渡洲旁边,拿起另一瓶水。“但我想来。”
沈渡洲看了他一眼,他没有问“为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跳下拳台,走向更衣室。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顾承衍。”
“嗯?”
“你搬过来……只是因为拳击馆吗?”
顾承衍看着他。沈渡洲没有回头,只给了他一个背影。
背很直,肩膀很宽。T恤被汗浸湿了,贴在背上,能看到肩胛骨的形状,很美......
“是的。”顾承衍说。
沈渡洲推开门,走了进去。
【系统027:宿主,你在说谎。】
“我知道。”
【系统027:目标人物可能已经产生了怀疑。】
“我知道。”
【系统027: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骗他了。”顾承衍说。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关上的更衣室门。“但真话他也不会信。”
【系统027:……】
“所以先这样吧。”他也跳下拳台,走向更衣室。这一次他没有在门口停留,敲了敲门,又直接推门进去。
沈渡洲不在里面,淋浴间有水声。
顾承衍站在自己的更衣柜前,打开柜门,慢慢换衣服。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沈渡洲从淋浴间出来,头发湿着,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
他看了顾承衍一眼。
“还没走?”
“正要走。”
沈渡洲点了点头,走到自己的更衣柜前,开始换衣服。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躲,背对着顾承衍,套上T恤。动作还是很快。
但顾承衍还是看到了,又移开目光,系好鞋带。
“我先走了。”他说。
“好。”
他走出更衣室,穿过走廊,推开拳击馆的门。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027:宿主,你的心率。】
“我知道。”
【系统027:需要心理校准吗?】
“不需要。”
【系统027:但是!】
“我说了不需要。”他走向停车场,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
经过翠湖小区的时候,他没有回家,把车停在楼下,摇下车窗,看了一眼窗户。
501的窗帘拉着的。
他看了几秒,才摇上车窗,开车走了。
沈渡洲站在窗帘后面,看着那辆黑色的车消失在楼下。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客厅。
月月在卧室画画,他走过去看了一眼。
她在画一栋楼,灰色的,有很多窗户。其中一扇窗户是暖咖色的。
“这是什么?”沈渡洲问。
月月在纸上写:“对面的楼。”
沈渡洲看着那幅画,沉默了一下。“为什么那扇窗户是暖咖色的?”
月月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在纸上写:“因为好看。”
沈渡洲没有说什么。
他摸了摸月月的头发,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是新的,银色外壳,里面空空的,只有两盒牛奶和一袋面包,还是他今天早上买的。
今天房东老张非要说要添置一台冰箱。
他关上冰箱门,站在厨房里。
楼下有小孩在花园里玩,笑声隔着窗户传进来,断断续续的。
栀子花的味道从窗外飘进来,比昨天浓了一些。
他站在那里,手摸着料理台。
那个人搬到了对面。他说是因为拳击馆。但沈渡洲不信。
那个人在说谎。
他说谎的时候,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沈渡洲差一点就信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走到窗边。
对面三单元五楼,暖咖色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
他也拉上自己这边的窗帘,转身走回客厅。
“奇怪的人。”他小声说。
月月在次卧听到了。她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没有举起来。纸上写着:“哥哥今天又说了‘奇怪的人’。第四次了。”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继续画画。画的是那扇暖咖色的窗户。她没有告诉哥哥,她画了三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