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天庭,水牢。
玉阙虚弱地趴在榻上，纤细的腰与清瘦的肩随着喘息的动作在单薄的被褥之中若隐若现。雪白发丝包裹着白皙的脖颈，那双修长的手被死死禁锢在锁链当中，随着他细微挣扎的动作在薄被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狰狞的痕迹。
瞧起来可怜又艳丽。
“哒——”
“哒——”
“哒——”
伴随着一阵缓慢的脚步声,玉阙缓缓抬起头来,望向来人,艰难地喘息着。
“……呵。”
轻笑声在空旷的水牢中不断回响，尽柯身着一袭黑衣,缓步走到玉阙身旁，旋即将他从被褥中捞起，抱到了自己的怀中。瞧见他布满红痕的身体，尽柯眼眸一暗，忍不住用冰冷的指尖滑过他脆弱的脖颈，在瞧见他瑟缩一阵时，忽地哼笑一声,慢条斯理开口:
“陛下，许久未见,可有想臣？”
“……滚。”玉阙用尽全身力气吐出这个字,声音沙哑得可怕。尽柯闻声，却愉悦地笑了。迎着他憎恶的目光，那双大手缓缓抚上他的小腹，肆无忌惮在他滑腻的皮肤上摩挲,“看来陛下还是不长记性啊。”
“尽柯,”玉阙咬牙切齿,恶狠狠道:“朕要杀了你。”
“别急,”尽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不过随手一挥袖,一面水镜便蓦地出现在了面前。下界光景一览无余，尽柯捏着玉阙的下巴，强迫他注视着水镜中的画面，亲昵道:“等尽柯帮陛下杀了他们，自会亲手把这条命献给陛下。”
“……疯子，”玉阙从牙关里费劲地挤出这两个字，眼眶发红，“你到底为何要这么折磨朕？”
“因为臣喜欢陛下。”
“荒唐！”玉阙震怒，“你这是不择手段！”
“不择手段便不择手段罢，”尽柯垂眼注视着玉阙，沉默许久，忽地冷笑一声道:“倘若我一如当年听话乖巧，陛下恐怕看都不会再多看我一眼。”
“玉阙……我花了这么久才站到你身边。”
“你想要的东西我都能帮你拿到手。”
“而你……”尽柯眼眸一暗，旋即毫无预兆俯下身，咬住他的唇，沉声道:
“我也势在必得。”
***
松风门。
风声瑟瑟。小燕青原本坐在燕青身边和他一起研究符咒，后头却不知怎地，莫名被花香熏了一嘴，揉揉鼻子闭着眼张开嘴“哈”了半晌，才勉强将那个喷嚏打出来。
燕青听到声音，瞬间从思绪中抽离出来，转过头看向小燕青，关切问道:“怎么了，受凉了？”
“没有，”小燕青鼻尖有些发红，嘟囔道:“不知道哪儿来的花香，太熏人了。”
“嗯？”燕青有些疑惑，动动鼻子嗅了一会儿，果然嗅到一阵刺鼻的花香。忍不住皱起眉头，在四周布下一层隔绝花香的结界，那味道方才减淡些许，“哪儿来的花香。”
“不知道，”小燕青有些茫茫然，睁大眼睛和燕青对视半晌，不知是瞧见什么，脸色一变，赶紧化作原型藏回燕青衣领子里，旋即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啾啾啾道:“是甲沟炎！”
“李仕澜？”燕青挑了挑眉，“他来找我们做什么。”
“哒——”
话音刚落，一阵慢吞吞的脚步声便瞬间传来。燕青慢条斯理地收着手中的东西，也不主动去问，只等看李仕澜憋没憋好屁。
风声瑟瑟。
燕青发尾后的铃铛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在安静的院子中显得异常悦耳。李仕澜瞧着他清瘦漂亮的身影，脚步一顿，一时有些看呆了。好不容易反应过来，赶紧揉揉自己发红的耳尖，扭扭捏捏捏着手走到他院门前，虚虚敲了个门，“师弟。”
燕青手上动作一顿，掩住面上异色，转头看向他，“怎么？”
李仕澜轻咳一声，不敢看他，低着脑袋红着脸道:“掌门让、让你去议事堂。”
十方？
和衣领中的小燕青对视一眼，燕青若有所思地盯着他那截尾羽看了许久，不知是想到什么，眼眸忽地微微一暗，垂眼掩下眸中异色，淡淡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便推开院门出了门，连一个眼神都未再扔个李仕澜。
直到余光里的身影渐渐远去，李仕澜这会儿也彻底清醒了，才敢抬眼望向燕青的背影，表情有些疑惑。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
议事堂。
十方长老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在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时，他动作一顿，旋即缓缓抬眼望去。
“咻——”
微风将小燕青身后的马尾微微吹起，听到他身上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十方无可避免皱起眉头，小燕青却好似未察觉到他半分不悦情绪似的，兀自蹦蹦跳跳走到他身边，想了想还是行了个礼，“掌门。”
“嗯，”十方眉头微微舒展，放下手中的茶杯，方才淡淡开口道:“不必多礼，坐吧。”
和肩上的燕青对视一眼，小燕青有些茫然地坐了下来。
“你之前师从何人？”十方斟酌着词句，沉声道:“剑法瞧起来，颇有些眼熟。”
小燕青心想他师从他爹，但这话没法说，想了想忽地从久远的记忆里捞出点有关话本子的记忆，终于谨慎开口道:“我师父他不愿露面。”
十方闻声，知晓燕青不愿多说，便也识趣地没再继续询问下去。沉吟片刻，十方忽地像是想起了什么，沉声唤道:“梦渊。”
梦渊？
燕青似有所感，眉眼微动，停住用鸟喙梳理羽毛的动作，转头望去。
果然瞧见了李梦渊的身影。
“在。”李梦渊背着琴走到十方身前，微微弯腰行了个礼。被眼纱覆盖了大半的脸表情平淡，教人看不透他半分心绪。
“带你师弟去忘崖罢。”
“是。”
忘崖？
小燕青睁大眼睛，“忘崖是哪里？”
十方背过身，表情晦暗不明，“去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小燕青:“……”
还不如不说呢！
李梦渊还站在原地等他，被燕青啄着脸安抚了好一会儿，小燕青才气呼呼地叉着腰跟上李梦渊的脚步，嘀咕道:“本少主倒要看看，这忘崖究竟是什么地方。”
李梦渊对此未置一词，只是安静地带着路。小燕青这会儿心情也平复下来了，见他脚步平稳，不禁凑上前，手肘说话间就顺手搭上了他的肩，身子七斜八倒的，好奇道:“师兄，你背着琴走路不重吗，干嘛不收回去？还有这忘崖到底是什么地方呀，你给我讲讲嘛。”
李梦渊闻声微微低下头，小燕青以为他是要给自己说忘崖的事情了，眼前瞬间一亮，眨巴眨巴眼等待着他的下文。
旋即便听得李梦渊礼貌开口道:“师弟，手。”
“啊？”小燕青一脸茫然，“什么兽？”
“……松手。”
“……”和李梦渊面面相觑许久，小燕青才意识到他是让自己松开靠在他肩膀上的手，赶紧一个激灵将身子支棱起来，轻咳一声道:“那个……我看师兄亲切，一时不觉，便……”
“不必多言，”李梦渊转身平静道:“走吧。”
小燕青:“……”
有些幽怨地看了燕青一眼，小燕青撇撇嘴，拱着鼻子耷拉着脸，不情不愿地跟上了李梦渊的脚步。
什么嘛。
一点也不好玩。
还是本少主好玩。
想到这儿，小燕青哼哼一声，将原本站立在自己肩头的燕青捧到手心，放肆地呼噜了他毛茸茸的身体好一会儿，瞧见他幽幽的目光，心情这才算好了不少。
顺势在小鸟脑袋上啾了一口，小燕青便将其塞到衣领里，旋即背着手蹦蹦跳跳地朝前走去。
身后马尾随着动作一晃一晃，扫过清瘦的腰际，愈发衬得这具身体颀长挺拔。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断在四周回响，李梦渊也不说话，兀自跟着他走了一截路，小燕青百无聊赖地环顾着四周，撇撇嘴嘀咕道:“怎么感觉越走越偏了。”
李梦渊闻声，淡淡回道:“忘崖入口不好找，师弟可得跟紧了。”
小燕青陡然一个激灵，结结巴巴道:“师兄，你、你隔这么远都听得到我说话啊。”
李梦渊脚步一顿，转过头面无表情道:“……师弟，我是瞎了，不是聋了。”
小燕青被他的话一噎，沉默半晌，撇撇嘴跟上他的脚步，暗戳戳在心里给他好感-1-1再-1。
李梦渊对此毫无察觉，将小燕青领到入口处厚，便停下脚步，伸出手引出灵力，将手心覆盖在了入口处。
宽大衣袖随着伸手的动作下滑，露出了手腕处狰狞的伤口。小燕青本来正在抱着手无所事事往四周乱瞟，在无意间用余光瞥见他手腕处那道伤痕时，他表情一怔，旋即错愕开口问道:“师兄，你的手？”
李梦渊闻声，手上动作一顿，随后毫不在意道:“我曾经也是一名剑修。”
小燕青不知道这和他问出来的问题有什么关联，但还是直觉问道:“后来呢？”
“后来？”李梦渊轻嗤一声，猛地推开了门，冷声道:“后来我的右手断了。”
——“我再也拿不起我的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