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一月二十四日,尤汉子准时准点来医馆复查。
跟七日前相比,尤汉子的情况好了不少,他能独立来到医馆,走起路来也稳当,看来病情缓和了不少。
黎怀先问了下尤汉子的情况,尤汉子自述头晕减轻,也没再呕吐过,说明脑内淤血的压力正在缓解。
接着黎怀又给尤汉子把了个脉,脉象稳步向好,硬膜下出血已经没了大碍,脑中的血肿会自己慢慢吸收,这病算是开始好了。
尤汉子也是福大命大,硬膜下出血若是没有控制住的话,轻则瘫痪、变成植物人,重则直接逝世。
“黎大夫,我跟你说,那伙计实在可恶......”尤汉子神智清明,他把黎怀当做自己人,一见着黎怀就开始说他跟米面铺子伙计的事情。
他出医馆以后,便被请到县衙去跟那伙计公堂对峙,那伙计不知道背后有什么高人指点,咬死了他没有推人,没有过错,因着古代没有监控,只凭着两方的话不好定罪。
见尤汉子说话这么利索,脑血肿应该消了不少,他道:“那不是有第三人的证词吗?”
第三人的证词不就能说明谁对谁错吗?
“因为当时太混乱了,被官老爷们请去的人都说看不太清。”尤汉子说。
确实,当天黎怀听了一声吼后,往米面铺子前看去,就是一个大混战。
人群攒动,他只看的见许多的脑袋,但分不清楚哪个脑袋对应着哪个人。
尤汉子当时被围在人群之中,旁边看热闹的人看不见他也是很正常的事。
再说,大家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也不想惹着,就说自己看不清楚。
反正去当证人的人那么多,他一个人看不清楚又有什么问题。
伙计便抓着这点儿,一直说尤汉子是自己失足摔倒的。
如此,判案就停止下来,之后还有好长一段的扯皮时间,耗心耗力。
尤汉子说到最后忍不住叹了好几口气。
“放宽心,你还生着病,不能情绪太差。”黎怀说:“我再给你开个方子,你回去喝上。”
“成。”
黎怀给尤汉子写的方子是补养还五汤。
此方子内的药物都很平常,但就是用量大,里头的黄芪得用到四两,属于寻常百姓吃得起,但会被吃穷的方子。
黄芪便宜,但用量大起来后,一剂药也得花个几十文。
而且这方子还是个长久方子,最短最短都得吃半个月,几十文吃个半个月也要快要一两银子了,这花销可大。
因此,黎怀减了黄芪的量,前七副药还是四两黄芪,后八副药便减了半,变成二两黄芪。
黎怀提前跟尤汉子说了药钱,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尤汉子一听这药要花去七百文,他一惊,“这药这么贵?不能更便宜了吗?”
“已经是最低价了。”黎怀说:“撞到脑子可不能马虎,这药你必须吃,而且得吃满半个月,一次都不能落下。”
古代医疗技术有限,黎怀不知道尤汉子脑子里的情况,所以巩固期的药一定要吃,万万不可东一顿、西一顿的,按自己情绪来。
黎怀的面色很是严肃,尤汉子本想还想再说些什么,终究还是乖乖听了黎怀的话,“不过我今儿个没带这么多钱来。”
没想到这次要花七百文,尤汉子身上只有一百多文。
“无妨,我先给你七天的药,你后面再拿钱来就行。”黎怀说。
因为有前面的例子,所以黎怀对尤汉子比较放心。
尤汉子觉着自己被黎怀信任,心情也很不错,他应下黎怀的话,先把身上的一百二十文给黎怀,并说着等会就会拿钱来。
他现在对黎怀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他这病放眼整个溪城,估计只有郭大夫救得了,但郭大夫又为贵族世家服务,他没那个命给郭大夫看。
还好,上天对他不薄,让他遇上了比郭大夫医术更好的年轻大夫。
“一天一副,十五天之后再来复诊。”黎怀说:“之前跟你说的禁忌事项依旧,千万不能抱着侥幸心理尝试。”
“好。”尤汉子说。
唐桔按着黎怀给的方子,将药一包一包包好后,用草绳捆成一捆,递给尤汉子。
“多谢。”尤汉子拿了药后,便跨步出了医馆。
“上回那个姑娘没有再来呢。”唐桔趴在桌上,脑袋一扭看向黎怀。
唐桔说的是七日前来的那个风寒发热的姑娘,其实不来也是好事,说明生姜大葱水真有用处。
至于另一种没有看好的情况,黎怀根本没有考虑,小小风寒,他还是有这个自信的。
“黎大夫,真的是你!你真的在这儿开了个医馆!”
馆外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黎怀转过身看去,来了个熟人。
上一年跟他一起在疫区里拼搏的年轻大夫之一——项行。
黎怀往项行那边走着,还打招呼,“项兄,进来坐。”
项行也不客气,他一个大跨步跨入医馆内,走一步就夸赞一句,“哇,黎大夫你买了三个百子柜......竟然还有诊室——”
项行跟个游客一般,参观完黎怀的医馆后,才坐下来跟黎怀说话。
黎怀给项行倒了杯水,他好奇问道:“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他虽然有名声却还不算大,项行竟然能找来。
项行喝了口水,道:“黎大夫你前几日应该救了个脑袋撞伤的人吧?”
脑袋撞伤的人,应该指的是尤汉子。
“是啊。”黎怀答。
“昨儿个有个人来我们医馆看病,说起这事,我寻思这溪城内谁有这种本事,今天就寻过来看看。”项行顿了下继续说着,“在外头听见说话的声音觉得是你,还真是你!”
“你什么时候来开医馆的呀?”项行问。
“元月十日。”黎怀说。
“都开了十几日了!”项行一惊,“怎么都没说呐。”
“开个小医馆而已,没到大肆宣传的地步。”黎怀答。
他是何许人也,开个小医馆罢了,轰动不了全城。
自天灾过后,他跟项行就没见过了,他没有项行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项行住在哪里,就是想说也没个方式说。
“也是。”项行应了一句,跳过这个话题,“我看你窗户上贴了个告示,是要找大夫?”
“现下可能暂时不了。”黎怀说:“你也看见了,我这个医馆冷清得不行,暂时付不起大夫的薪钱。”
大夫跟别的工种不同,技术工种的薪资总是高一些,黎怀心里的最低价是一两。
一两起步,根据看的病例数量再往上加。
不过现在没有病人来,这一两他也是能省则省。
“我能来吗?”项行问。
黎怀答:“我付不起薪钱呐。”
“没事儿,只要包吃就行。”项行说。
天灾那二十多天是他医术进步最快的时候,后面回了医馆,他依旧是个小大夫,毫无长进。
医馆内大夫的医术都跟他差不多,有的甚至还不如他,他什么也学不到。
在医馆上了三年的工,依旧只会看点儿小病。遇到点儿疑难杂症,他就歇菜。
这不是他的目标。
他的目标是像黎怀一样,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大大夫。
所以看着黎怀的医馆要招人,他想也没想就想跳槽到这儿来。
黎怀很厉害,跟着黎怀应该能学到很多,就像天灾那时候一样。
黎怀不解,他都没有薪钱给项行,项行还乐意来他们这儿上工。
他想不明白便问着:“没有薪钱,你为什么还愿意来上工?”
“我想跟你学医。”项行直言道。
这还是黎怀头一次听见有人想跟他学医。
黎怀认为自己的医术不算上层,还不到能教人的地步。
唐桔不一样,他和唐桔可以一起进步,但碰着外人,那就不能说要一起进步了。
“我的医术也就一般。”黎怀说。
“错错错。”项行摇了摇头,“以你的医术,可以在城里横着走了。”
黎怀还是太谦虚,城内大夫没人敢收那种撞着脑袋的病例,一来是这种病发展很诡异没个规律,二来是也不知道如何治疗。
城内会针灸的人少之又少,黎怀便是其中一人。
更别说黎怀之前还以一己之力,控制了疫情弥漫。
这样的医术叫做一般,那城内没有会医的人了。
“你非常厉害,我是真的想跟你学医,薪钱什么的不重要,等着以后咱们医馆挣钱了,再发也无妨。”项行道。
听项行这么热忱,黎怀便点了头,没再拒绝。
有人愿意跟他学医,黎怀当然高兴,城内多一位好大夫,百姓们就会更幸福一些。
“那你明日来吧。”黎怀说。
“明日不行,我得先从医馆辞工。”项行道。
他今天也是好奇赶来看看,医馆的工作还没辞掉,不能一个人做两份活。
“那也行,你处理好了再来就行。”黎怀说。
反正他们医馆这些日子大概都没有生意,项行晚点儿来也行。
“成。”项行答应了一句。
正巧此时有病人来,项行便没再久待,他把黎怀给他倒的水喝完后,起身离开了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