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78章

天钟长鸣,祥瑞过云海,为吉兆。

“有新的神官飞升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还能看见新的。”

薄书砚再一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已经身处一片缭绕的云朵之中。

那朵轻飘飘的腾云承托着他往宏伟的白色宫殿飞去,还不等薄书砚反应过来,就听见厚重钟鸣响彻云霄。

他的双脚很快落在一片白玉砖上。

在薄书砚仍然愣神的功夫里,一只通体布满绚烂白羽的仙鹤落在薄书砚面前,口中发出悦耳的声音,“这位新晋的神官,请随我来。”

薄书砚神情微怔,听了仙鹤的话,跟着往前走,手却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胸膛。

神官么。

这就是,飞升?

薄书砚想起自己消失前宿时通红又暴怒的眼眸,心下微沉。

他快步走上前,询问道:“我能下界么。”

仙鹤讶然一瞬,神色中浮现出歉疚来:“大人,您如今已是神仙之身,不可妄自下界,容易影响凡间因果。”

薄书砚:“只是带个话呢?”

仙鹤回过身来,朝薄书砚微微鞠了一躬,道:“按照原本的惯例,仙界不可直接干涉凡间因果,以往也有不少新飞升的神仙放不下旧时执念,只是若要强破天界律法,容易引来天罚。”

“往常天帝并不怎么面见新飞升的神仙,但天帝今日亲自摆了您的飞升宴,令我领您前去,您若有一些需要斩断的旧缘,也许可以当面说与天帝听。”

这话说得委婉又直接,就差把“您和天帝开口,人家保不准真能同意”写在脸上。

薄书砚本来有点赶时间,听见这话沉默片刻,还是压下心中紧迫,跟在了仙鹤后面。

他们穿过一片云海,踏入一片碧蓝广阔的长廊,尽头一扇碧石雕刻而成的殿门自动向两侧打开,仙鹤领着薄书砚走进去。

悠扬的丝竹之声随着缭绕的云海弥漫,殿内宛如苍穹倒置,脚下踩着的实地剔透莹润,两侧方方正正的案桌整齐排列开来,摆着灵气浓郁的果蔬菜宴。

周围并非他所想的那般安静,反而热闹非凡,觥筹交错之声不绝于耳,反倒与凡间宴席那般无甚差别,一下就让薄书砚生出一点熟悉感来。

殿堂尽头端坐着一人,珠玉垂帘,面容虽显年轻,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肃然和年岁感,衣容大气端庄,白金交织,尽显阔绰之意。

尽头坐着的帝君一见薄书砚来了,当即一拍大腿就要起身过来,谁料门口的席位早就被兰蛟一族的人占满了,一见他们年轻有为还俊美的小蛟后辈走进来,登时高高兴兴地一窝蜂涌上去,“你叫书砚?”

“这名字真好。”

“你居然真的完整地开出了天梯,真是好厉害的小蛟。”

“还记得我么?我给你托过梦呢,”一个明显年长的人硬是从一堆兰蛟里挤到薄书砚的面前,欣慰地笑着,大气地拍上薄书砚的肩膀,“你是我们族里最年轻最厉害的小蛟!”

薄书砚被这大力一拍拍得微微一顿,他面前忽然涌进来太多人,脸盲发作的同时被一口一个小蛟的叫,一下卡了壳。

“散了散了,都挤在这里做什么,你们给人家留口说话的气。”

帝君不知何时走了下来,挥挥手,把这群热情兰蛟们通通撇到一边去。

薄书砚见了天帝,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见过帝君。”

天帝满意又慈爱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人。

他对这个孩子无疑是偏爱的。

家世背景,师门名望,天资性情,容貌身形,机缘资源,都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导向了最好。

而薄书砚也确实很争气。

天帝笑了一下,亲自引他上座,说道:“仙界有一往生池,可以给下界之人托梦,只不过为了不扰凡间秩序因果,只能托一回。你那小道侣脾性虽暴躁,但不会轻易寻死觅活,待几百年后他飞升了,你们便可在仙界团圆。”

薄书砚先是谢过帝君,随后问道:“三生池在哪?”

他是真怕宿时找死。

天帝笑叹一声,知道这飞升宴薄书砚是无心享用了,唤来一只仙鹤给薄书砚带路,“你随他去就行。”

薄书砚深深看了帝君一眼,低声道,“多谢帝君。”

所谓飞升不过仙寿无边,这些神仙日子薄书砚瞧着和凡人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若是以前的他,或许会很高兴吧。

他真的做到了一件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完成了自己与兰蛟一族达成的约定,也当真成了三界众生梦寐以求的神仙。

可是胸膛里这颗心跳动的节奏没有不同,这幅神仙之身也有呼吸和温度,他还有很多牵绊在人间,他并没有真正看破红尘,没有放下执念,没有斩断羁绊。

所谓成仙,好像真的就只是一个必须完成的使命一样。

他完成了,便也该回家了。

薄书砚依旧乘着祥云,约摸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仙鹤便领他来到了往生池面前。

仙鹤化作仙子模样,取了一道干净的玉碗给薄书砚盛了小半碗清澈的池水,让薄书砚饮下之后,闭上眼等待入眠。

仙鹤又点了三炷香,等香彻底燃尽,便是神仙回神之时。

薄书砚的神思仿佛沉入海底,卷入纷乱的漩涡之中。

好半晌,他睁开眼睛,来到了一片漆黑的雾里。

置身雾里,他瞧不见很多东西,却唯独看得清一双鲜红得摄人心魄的魔瞳。

那双红色魔瞳静静地藏在黑暗里,黑色将大魔完全包裹起来,仿佛随时都能将他沉入最深的地狱。

薄书砚松了一口气。

梦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反应出一个人的精神状态,虽然梦里的环境看着不太美妙,但能入梦,说明起码人还活着。

薄书砚朝着那双鲜红魔瞳的位置走了过去,摸索着,伸手轻轻抱住了通红着眼睛看他的大魔。

宿时好似愣住了,原地呆了一会,薄书砚便伸手去擦他因为仰头看他时眼角滑下来的眼泪。

宿时垂下湿润的眼睛,神色依旧面无表情,嗓音很哑,说话的时候却似乎咬碎了牙,“活着不见你入我梦,死了倒知道进来拴住我了。”

薄书砚:“……”

这都什么。

薄书砚轻轻抬起宿时下巴,蜻蜓点水一般亲了他一下,低声问,“死人有这样的温度吗。”

奈何宿时一听死啊活啊的词就被刺激得受不了,他猛然旋身把薄书砚压在墙边,冰凉掌心死死捂住薄书砚的唇,不让他出声。

大魔哑声道:“你拿你自己来拴我。”

“我每晚都要看见你。我看不见你,我会发疯的。知道了么?”

薄书砚隔着一道颤抖的手掌,静默无声看着宿时,眼睛里像是藏了星星一样的光,会勾得人心脏发颤。

宿时用力抹了一把脸,把薄书砚死死按进怀里,埋进薄书砚的肩颈。

不动了。

梦里不知日月轮转,他们彼此心脏紧贴,听着对方藏在血肉深处的泣音。

薄书砚没有面对这样的宿时的经验,他想了想,决定沿用以前的解法。

他偏过头,慢慢亲着宿时的耳朵,亲没几下,便把这耳朵亲得热热乎乎的了。

宿时像被轻挠了一样,恼羞成怒地抬起头来,难得纳闷,“你在梦里怎生如此轻浮?我不要这个,你明晚换一个过来。”

薄书砚很是好笑:“我哪里轻浮了。”

还想换?

薄书砚搭在大魔肩上的手捏着他通红的耳朵,同他说着只有两个人时能听见的轻软小话,“别想不开,在家等我。我很快回来。”

宿时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撇开眼神,忽然毫无征兆地说,“你还是变回方才那样吧。”

薄书砚:?

薄书砚不悦地捏着魔的下巴,掰过来,“我方才哪样?”

他抬了抬下巴,骨子里那股不吃硬的反叛味儿又咕噜咕噜冒了出来,“你要寻死试试。你不听也得听。”

宿时心下半惊半疑,他捉摸不定地伸手摸了摸薄书砚的脸,又从他的脸往下摸。

直到这时,宿时才稍微有了一点眼前人是活人的实感。

可是这是梦啊。

梦里哪来的活人?

薄书砚被摸得不乐意了,把宿时的手捉了,不知道拿什么捆,便攥在掌心,不让他乱摸。

宿时喉结动了动,并未动作,由着薄书砚捆他,低低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薄书砚思索了一会:“很快了。”

确认了宿时的安危,剩下的就简单多了。

宿时觉得梦里的自己也是昏头了,居然顺着说了一句:“我要去黄泉接你回来吗?”

“……不用。”

倒也不必!

宿时喃喃问:“那你怎么回来。”

薄书砚既已飞升,肉/身就不会存在于人世间了,神仙也不可擅自下界。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太难解决的问题。

宿时见薄书砚陷入沉思,心底自嘲一声,果然还是他妄念太深。

梦里的人编造不出他不知道的东西。他不知道薄书砚应该怎么回来,拿什么起死回生,所以如今梦里的人自然也说不出来。

宿时闭了闭眼。

他低下头,精准捉到薄书砚的唇,不想去为难一个来之不易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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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敌掳我回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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