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全军：“……”
碑前的石台上干干净净，看得出经常有虫来擦，连一丝苔藓都没有。
“我雌父。”赫连说。
沈昭站到他旁边，没说话。
“平民军雌，后勤序列。”赫连看着那块碑，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档案，“一辈子没排上匹配。平民军雌，匹配系统里排在最后面，前面有贵族，有世家，有高等级军雌，轮不到他。”
“没有雄虫安抚，精神海就那么一年一年烂着。崩溃度87%的时候，按条例该退役了。”
“他没退。”
沈昭侧头看他。
“退役了，补助就断了。”赫连说，“我还在育幼院，补助一断，我就得被送去矿星。”
“所以他撑到87%，又签了最后一次出征。”
“那一仗，他没回来。”
风忽然大了一阵，吹得碑前的草伏下去，又慢慢立起来。
沈昭看着那块只有编号的碑，喉咙有点发紧。
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这虫跟他吵复职那天说的话。
死在战场上，叫殉国。军部降半旗，史书留一行字。
那时候他以为，这是赫连给自己挑的死法。
现在他知道了，这是祖传的。
是这虫从小看着长大的、唯一熟悉的死法。在这套规矩里，一只没有雄主的军雌，能死得体面的地方，只有战场。
“碑下面是空的。”赫连又说，“骨灰没送回来。后勤序列，优先级低，运输舰的舱位要留给弹药。”
“军部赔了笔钱，育幼院替我收着，收到我入伍。”
他说得很平静，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带情绪。
可他通过共感知道，赫连很难过。
沈昭蹲下身，把一直拎在手里的保温盒打开。
一盒肉粥，还冒着热气。
他早上出门前现熬的，当时赫连还问他，出门带粥做什么。
他把粥端端正正摆在碑前，又把勺子搁在碗沿上。
“雌父。”他开口，声音不大，“我是沈昭。”
赫连的呼吸顿了一下。
“您家虫，现在归我管了。”沈昭看着那块碑，一字一字地说，“暴动值从99降到49了，饭量涨了一倍，会挑食了，嫌我做的粥咸。”
“以后每年，我带他来看您。粥我熬，碗他洗。”
“您放心，他的死法，我给他改了。”
赫连猛地转头看他。
沈昭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冲他笑了笑：“走吧，风大。”
赫连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碑前那碗冒着热气的粥，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极轻地，极轻地“嗯”了一声。
沈昭走到前面去了，没看见。
他的上将站在那块没有名字的碑前，眼尾一点一点红了。
回程的悬浮车上，两虫都没说话。
沈昭靠着椅背，摸出光脑，点开健康共享看了一眼。
【当前暴动值：49%。】
他挑了挑眉，把屏幕转过去给赫连看。
“上将，数据可不会说谎。”
赫连瞥了一眼，没接话，把目光重新放回窗外。
车驶过跨江大桥，满城灯火在江面上淌。
“沈昭。”他忽然开口。
“嗯？”
“等我回来。”
沈昭一愣，随即笑了：“这话该我说。”
“我先说的。”赫连看着窗外，耳根有点红，语气却很认真，“我说了，就是我的。”
“行。”沈昭点头，“你的。”
他刚要再说点什么，两只虫的光脑同时震了一下。
战区公报，强制推送，红色的标题刺眼得很。
【第七防区星兽潮异动升级，威胁评级由S上调至S+。】
【远征军出发时间不变。明天六点，第一停机坪。】
车厢里安静下来。
沈昭盯着那行“S+”，慢慢收起了笑。
赫连看着那份公报，下颌线绷直了，周身的气压一寸一寸沉下去，那点刚在墓碑前软下来的东西，重新收回了铠甲里。
沈昭侧头看他。
明天六点。
他默默打开和雷诺的对话框，敲下一行字。
【船票搞到没有？】
雷诺秒回。
【搞定了！三天后的民用货运舰，挂的是后勤物资外包的牌子，查不到阁下头上！】
【就是……阁下，货运舰条件差，没客舱，您得跟货挤一挤。】
沈昭回了一个字。
【行。】
挤就挤吧，反正他也不是去旅游的。
凌晨四点半，沈昭就起来了。
赫连还在睡，他轻手轻脚下了床，系上那条格子围裙，直接开火。
今早这顿，得吃口热乎的。
五点四十，赫连穿戴整齐地从客房出来。
黑色军装，肩章，束起的红发，立领遮住半截玉环。
餐桌上，一共两碗粥，然后一碟肉干加一碟青菜。
“坐。”沈昭把勺子拍进他碗里，“吃完再走。”
赫连看了眼时间。
“来得及。”沈昭说，“六点集合，从这里到第一停机坪，飞车二十分钟。这顿饭五分钟吃完。”
“你是我计算过的。”
赫连坐下了。
两虫面对面，安安静静吃完了这顿饭。
谁都没提出征两个字，好像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早晨。
粥碗见底，赫连放下筷子，站起身。
“走了。”
“嗯。”
沈昭把他送到门口，看着他换鞋，看着他拎起那只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突然开口。
“上将。”
赫连回头。
“粥，”沈昭指了指他的箱子，“比营养液好吃。”
赫连看了他两秒，低低地“嗯”了一声。
门开了，又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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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五十分，军部第一停机坪。
沈昭到的时候，被眼前的阵仗震了一下。
停机坪两侧，军雌列队，一眼望不到头。三千远征军，鸦雀无声。
头顶，三艘巨型战舰悬在晨雾里，舰身的炮口还没收起。
赫连的悬浮车刚到，雷诺就迎了上去。
然后，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跟着下车的沈昭身上。
格子围裙换掉了，穿了身正经外套，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窃窃私语压得再低，也架不住沈昭耳朵好使。
【EX冕下来送行了。】
【拎的什么？】
【保温袋？？】
沈昭面不改色，穿过三千道目光，走到赫连面前，把保温袋递过去。
“路上吃的，别空腹上舰。”
赫连接过来，当着全军的面，打开，拿出里面的三明治，咬了一口。
全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