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泽费里诺从不在谁的面前表现出脆弱的一面,从小到大,他给大家的印象都是刚强不屈的。
五岁就觉醒精神力的高级雌虫,从小就被家族当成战争机器培养,成为帝国新一代的守护神。
在其他小虫朋友还在跟父母撒娇的时候,他已经拿起了书本和武器,进了最权威的特训营。
说他没吃过苦吗,那肯定吃的苦比谁的都多,但他坚韧不拔,为了帝国的未来,从未把自己吃过的苦放在心上,他心里有大爱,要为整个虫族奉献一生。
七岁上中央星贵族学院,认识塞塔斯这只皇室雄虫之后,就被两位父亲灌输他以后要嫁进皇室的理念,让他从小就有了对权势的把握和向往。
十岁开始在学习方面崭露头角,加上自带的贵族气质和一张和年龄不符的冷萌漂亮的脸,经常出现在各大童星杂志上,很受大家的喜爱。
虫民们把他当成榜样,教育自家的孩子。
十五岁因斩杀星兽有功,拯救虫民于水火,彻底被大家熟知,被虫族帝国最权威的军校破格录取,就读于王牌战斗指挥专业。
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他注意到了塞塔斯这只雄虫,加上家族里总是灌输他要嫁进皇室的思想,让他对这只并不怎么受宠的皇嗣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那时候塞塔斯跟他关系确实很好,他生来脾性冷淡,不爱与其他虫来往,大家也都对他避而远之,总觉得和他之间存在差距。
但塞塔斯作为皇室雄虫就不那样想,总喜欢跟他亲近,和他说话,上学的时候要和他坐在一起,放学后还要跟他一起回家。
就是这样的情谊让他后来了解塞塔斯不会继承皇位后,暗里下了决心要把塞塔斯扶上皇位。
他一直是自信且高贵的,哪怕在亲属虫面前,他都不会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他在两位父亲面前都没哭过,眼泪是无能的表现,是弱者的挣扎。
泽费里诺不是弱者,所以他不会流泪。
塞塔斯揭穿他的阴谋之后,他都没怎么慌乱,甚至想好了该如何应对。
赫斯公爵知道他肚子里的虫卵不是塞塔斯的时,气得扇了他巴掌,他的脸色都没什么改变。
可这一刻,他温热的泪却洒在了一只比他小五岁的雄虫肩上,也不知道情绪压抑了多久才会这样展露脆弱。
他肩上扛的东西太多,整个家族的命运,帝国的兴衰和未来……都全部压在他的肩上,让他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这重担一时半会卸不下来。
他连选择哪种生活都没有权利,更别说去自由地爱谁。
他以为爱塞塔斯可以让他轻松点,毕竟皇室雄虫,呼风唤雨,控制整个虫族帝国运转,掌握一个帝国的兴衰。
可到头来才发现,没心没肺的权势控制者,上位之后不再像以前那样纯粹,被利欲熏了心,已经忘记当初为什么要当虫皇。
他记得军校第一年,他决定喜欢塞塔斯时,问过虫皇一句话:“如果你以后当了虫皇,会是什么样的?”
虫皇塞塔斯一张明艳的少年脸恣意张扬,银发耀眼,璀璨的蓝色眼瞳里,意气奋发:“我会让我帝国虫民安居乐业,不会再有一只虫民挨饿,我会为我虫族亿万虫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开拓一个史无前例的太平盛世。”
那时候泽费里诺是动容的,他和塞塔斯的理念不谋而合,觉得这辈子就这只雄虫了吧。
可上位后的虫皇,开始把他一生都在奉行的理念踩在脚下践踏,弃战乱中的虫民于不顾,想方设法地要除掉帝国的功臣和忠臣。
原来不管谁坐在那个位置,都会改变本心,权势和地位滋养傀儡和罪孽,一点都没错。
他现在如履薄冰,四面为敌,稍不注意一只脚就踏入死亡的深渊,他没法再有心情去思考所谓的情和爱。
但他知道自己心里是期待的,他期待有那么一只雄虫,不为他的权势和钱财,不为他的地位和强大,只爱他这一只雌虫本身。
爱他的本质,而不是爱一些虚浮在表面的东西。
洛菲斯是爱他的吧,不管多远,会因为他一句话,不顾生死地前来见他。
这是他孤注一掷前,唯一放不下的,他孤单刚强地活了这么久,终于遇到了一只能和他灵魂共鸣的雄虫,却比他小了那么多。
社会地位也一般,无法跟盘根错节的帝国管理层较量,唯有让雄虫远离是非。
在比自己小五岁的雄虫面前掉泪很没出息,他很快就收拾了情绪,眼尾还红着,从雄虫怀里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那双湖泊蓝的眸。
“我这次来,是来给你自由的,以后你不用经常往虫族跑,我再也不会见你。”
芬恩感觉自己的心又要不跳了,感觉雌虫身上有点发凉,以太星的温度一直不高,尤其冬天,更为冷。
暖气都没用的样子,他把被子扯过来裹在雌虫的背上。
“雌君要单方面跟我分手吗?我不能理解,为什么我单方面想分手的时候,你不分,花那么大的代价找我,不惜只身前往星海那种混乱之地,对我纠缠不休,作死发疯,非要我认你,我好不容易决定不争名分,只求你施舍一点爱给我,你却要跟我分手?跟虫皇和好了就不需要我了对吗?”
泽费里诺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
芬恩的尾勾在孕腔又分化出一条:“这里有其他雄虫的尾勾抚慰,就忘了我这只初始雄虫怎么救的你,嘴上说着这么伤我的话,可抱着我的手却没放松,既然决定跟我分开,又为什么要哭?”
芬恩抬手抹去他的眼泪:“铁血雌君也会落泪,还是因为我这只雄虫,我不吃你那套你有苦衷你不说,逼我放手的戏码,上次我已经误会了你一次,我不希望误会第二次。”
泽费里诺的薄唇动了动,黑色浓密的眼睫眨了几下,定定地看着雄虫,静静地听着他说话。
芬恩轻轻拥住他,安抚小孩似的拍着他的背。
“一辈子很短的,泽费里诺,哪有那么多时间跟挚爱生气,你哭是因为你心里有我,我感觉到了,只是你身在高位,无能为力,所有的虫都在看着你,你想把我推开,让大家看不到我,这样就保全了我,可作为一个男人,一只虫族的雄虫,又怎么能软弱到连保护老婆都不行?”
“……”
“你不用管我,只管往前走,我自己会跟上你的脚步,我哪能让你独自走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黑路,我也一直在向你靠拢,你别看我年纪小,我懂的其实很多,我遇到你之前,读的历史专业,虽然和现在有些出入,但大差不差,每一个朝代都有更替的可能,贤能者居之,错误的东西我们就不让它延续,我一直认为你比塞塔斯更适合当虫皇。”
“……”
“如果你推翻了现在的政权,你的虫民会感激你,你对你的帝国有大爱,这是谁也无法否定的事实,大家把你奉为瑰宝,就体现在这里,强大的虫可能经常有,但强大且心中有大爱的虫不多,虫族帝国内部腐朽不堪,只看权势不看百态,让底层虫民痛苦不堪,虫民的磨难他们都没看到,只有你看到了。”
芬恩掌管星盗团情报处,自然是把每个族群的信息都摸透了,哪个族群有哪些重要的人物,平生履历,有什么功勋战绩,他都很清楚。
泽费里诺的履历更是一个字都不敢漏,爱上雌虫的外表很简单,只需要一副漂亮的皮囊。
泽费里诺的皮囊够优秀,谁看一眼都得沦陷。
可爱上一只雌虫的灵魂,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身体的沉迷纵然让芬恩欲罢不能,但雌虫的精神世界才是最吸引他的致命毒药。
他爱泽费里诺的外貌,更爱他忧国忧民的内在美德和高贵的灵魂。
雄虫伸手抚去雌虫眼角的泪:“遇上你是我赚了,是男人我也认了,你爱你的虫民,在乎你的家族,唯独不在乎我吗?我亲爱的雌君,我也是虫,我也是你的虫民,就不能一碗水端平吗?”
泽费里诺失去言语的功能,他发现自己并没有真正了解过芬恩,只以为他胆小怯懦,老实本分。
可如今发现,这小雄虫心里装的东西,比他还多。
芬恩见他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耐心地哄着:“我都在等你离婚当你第二任丈夫,你这个时候跟我分手,我会忍不住潜入中央星杀了那只渣虫。”
芬恩的一句话终于唤回了雌君的思绪:“不行,中央星是帝国权势中心,你杀了虫皇你也没好下场。”
芬恩看着他清冷的眸,还能笑出来:“那你别跟我分手,不然我嫉妒心一上来,什么都能做出来。”
泽费里诺:“……”
芬恩跟心爱的雌虫贴贴脸颊:“你以为就你会发疯,我也会,我发起疯来我自己都害怕,你去问问星海那些零星的势力,谁不怕星盗团二当家,都乖得跟小猫似的。”
泽费里诺:“……”
芬恩抱着他摇啊摇:“我决定了,我不回赛雅兰了,查理和卢西有那么多兄弟陪着,我不需要担心,但你只有我,我得陪着你。”
泽费里诺的唇角扁了两下,眼尾又红了:“真会给自己贴金,我根本不需要你,把你留在身边,就是在挑衅塞塔斯。”
芬恩点头:“就挑衅他了怎么样,当不好老公就让位啊,老是霸占着我的位置,霸占着我的老婆。”
泽费里诺:“……”
芬恩问他:“你说是不是,这个虫皇怎么那么可恶,抢人家老婆不算,还总想让我老婆跟我分手,我都大方成什么样了。”
芬恩摸摸泽费里诺的小腹,能摸到他的尾勾,总是时不时隆起:“我都大方到愿意跟他共享老婆了,他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泽费里诺的神色终于变了,伸手扇了一下芬恩的嘴:“我没跟他睡,什么共享。”
芬恩听到这里,蓝色的眸亮了亮:“没睡啊?”
泽费里诺冷着脸嗯一声:“我哥大婚那天,他喝醉了,我就把他扒了,造成了一个假象罢了,谁愿意要他那肮脏的尾勾,想想都恶心。”
芬恩听到这里笑出声来,一把将他拥紧,紧紧抱在怀里,胸膛贴着胸膛,心口贴着心口:“我早说过,雌君冰清玉洁,虫族虫民有福气,我也有福气,你是我的,泽费里诺,我不可能放手。”
泽费里诺下巴搁在他肩上,低沉的声音带着娇憨:“你这雄虫,不知死活。”
芬恩承认:“就不知死活了,没变成高级虫之前,我都不怕死在你身边,更别说现在了,为老婆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泽费里诺抿了薄唇,双臂攀上雄虫厚实的背:“这可不是我强迫的,我给了你自由的机会。”
芬恩用被子把他裹紧:“嗯,我甘愿为雌君画地为牢,囿于你的掌控,我是一块砖,雌君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你给了我一条命,那我这条命也给你。”
泽费里诺摇头:“不要你的命,你把我的晶核保护好,我就不会死。”
芬恩咬了一下他的耳尖:“你也知道那是性命相关的东西,你真可恶,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试探我,我早就没打算给你了,那是你送我的定情信物,原来雌君早就在那时候,就把性命托付给我了,还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泽费里诺捶他的背一下:“别胡说,那时候只是为了不让你被发现,才把晶核给你,那时候我可没喜欢你。”
芬恩嗯嗯点头:“那时候不喜欢,那现在喜欢了吗?”
泽费里诺不答话,脸埋在他肩上。
芬恩觉得这真是一只傲娇的雌虫,说句喜欢都吝啬地要死。
泽费里诺原本是来分手的,想和雄虫斩断联系,但没成功。
做了许久的建设,也是在雄虫的不离不弃下,土崩瓦解。
原来和欢喜的雄虫相拥而眠这么踏实,他很久没睡过好觉,一直提心吊胆。
这一晚在芬恩身边,他睡得格外沉,一睁眼天都亮了。
芬恩起得早,在皇宫城堡里养成早起的习惯,哪怕不做亚雌侍从了,还是起来伺候泽费里诺洗漱。
他对这方面很熟练,也很清楚泽费里诺的习惯。
倨傲的雌君,哪怕没在皇宫,远离了中央星,享受的依旧是皇宫的待遇。
芬恩给他擦手擦脸,以前不敢碰的地方,现在都敢碰了。
以前不敢看雌虫的眼睛,现在不仅要看,还会在雌虫望向他时,亲一口他的脸颊。
泽费里诺抿着唇侧过头不看他,脸颊微红。
芬恩给他擦完手脚又擦脖颈和脸。
“怎么还不好意思了?”
泽费里诺让他别磨叽,他还要回基地。
芬恩擦洗完,又给他穿衣服。
泽费里诺觉得别扭:“衣服我会穿。”
芬恩让他坐着别动:“我知道你会穿,但我就想给你穿。”
先给他把抑制环扣好,白皙修长的脖颈怎么看都美。
随后是黑色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从上到下一颗颗系好。
贵族雌虫穿着确实讲究,谁能想到这样的一只雌虫,竟然还用衬衫夹,芬恩真没见过世面。
身形挺拔的军雌,被衣服衬得越发帅气板正。
芬恩让他站起来,依次给他整理好,趁他转身,弯腰去亲雌虫精瘦的腰。
泽费里诺眼疾手快,穿着军靴的脚一抬,把雄虫踹翻在地上了:“你真会奖励自己。”
芬恩躺在地上看着他挺拔的身姿进了浴室,笑得胸膛都在抖:“雌君真小气,这点奖励都不给我。”
泽费里诺沉着脸洗漱,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红地不正常,垂下浓密的眼睫,不再看镜子。
他恍惚觉得自己拥有了一份真挚的感情,他一直期待的,专一的,完整的感情。
会一直持续下去吗?直到消亡的那天。
~
芬恩没有回赛雅兰,让泽费里诺想办法,翻出虫族的信息屏蔽,给卢西和查理发了消息,说自己不回星海里,让兄弟们守住要塞,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泽费里诺背腹受敌,芬恩怕他再次被陷害,决定跟他回中央星,等一切稳定之后再说。
卡尔金换掉了奥维将军,奥维也是为这样的帝国感到失望,他一家全部为帝国战死,到头来换了个谋反的罪名。
泽费里诺肯定要保他的,让他上书中央星,递上辞呈,可免一死。
奥维将军气得眼睛通红:“我全家都死在以太星了,我也该死在这里,雌君。”
泽费里诺让他别意气用事:“你的忠心大家都看在眼里,目前只要你能活下来,比什么都好,是我害了你,我肯定得保全你。”
芬恩戴着面具靠在基地会议室门外,看着绝望的军雌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心下也是骇然。
上次要不是泽费里诺来的及时,这位军雌估计也会为自己的虫民战死,如今却落了个谋反的罪名。
塞塔斯其实是想给泽费里诺下马威,杀鸡儆猴。
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上天若要其灭亡,必会先使其疯狂。
虫皇就这么干吧,迟早得反噬。
泽费里诺要回中央星,芬恩假借了以太城一名小士兵的身份,戴上棕色假发,易容打扮,跟着泽费里诺回去了,充当护卫。
虫皇亲自来港口接雌君,几只穿着一模一样的雌虫士兵跟着下了飞船,芬恩混在其中,虫皇没注意到他。
见自己的雌君按时回来了,虫皇也是一脸的笑容,去拉泽费里诺的手:“比预期的早了几天,但还是叫我忍受了太久的相思之苦,今晚我陪你不醉不休。”
芬恩看着泽费里诺的手被塞塔斯牵在手中,气得咬了牙。
泽费里诺颀长的身影已经走出好远了,突然又回头道:“那几只军雌是我从以太星带回来的保镖,到处不太平,我需要保护,让他们跟我进宫。”
塞塔斯回头看一眼:“皇宫护卫队会负责你的安全,我也会经常在你身边。”
泽费里诺神色淡淡:“陛下怕不是忘了,上次有刺客入宫,切德尔连对方的毛都没抓到一根。”
塞塔斯:“……”
泽费里诺见虫皇不同意,便原地遣散了保镖团:“算了,虫皇不喜欢我带你们进宫,那你们自行离去,钱已经给过你们了。”
大家礼貌地道谢:“谢谢长官。”
塞塔斯见他不坚持,便也没说什么,跟上了泽费里诺的脚步。
芬恩成功用其他小军雌的身份混入中央星,住进了城内一处窄小的院落。
泽费里诺给了他地址,让他自己去找,是雌君奶妈的家,距离公爵府不远,奶妈偶尔会回去看一眼,平时都在公爵府,不住那里。
他让芬恩暂时住在那里,给芬恩换了私密加密的军用终端,防止被窃取信息。
芬恩找到了地方,一座二层楼的小城堡,院子不大,但胜在环境好。
他也不敢贸然联系雌君,只能等消息。
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那位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奶妈雌虫就回家找到他,带他进了公爵府。
泽费里诺吩咐的,说是救了一只可怜没地方去的雌虫,需要一份糊口的工作,让奶妈带到公爵府去。
这雌君的真正准丈夫,芬恩阁下,便以佣虫的身份成功入住公爵府,在厨房打杂。
过了两天,雌君回公爵府,从不下厨房的高贵雌虫,破天荒去厨房溜达了一圈,身着价值不菲的高定服饰,冷傲矜雅,从偌大的厨房区域穿过。
大家忍不住唏嘘,雌君怎么来厨房了?
他一向不来的。
不仅来了,似乎还在找什么。
直到看到那个身影坐在一隅分类高级虫要用的营养剂。
距离佣虫们的餐厅很近,倨傲的雌君长腿踏进餐厅,朝着那分类的雄虫喊了声:“芬恩阁下,我要吃玫瑰味的,送过来一瓶。”
芬恩听到声音,猛地一转头,便见泽费里诺穿搭高雅,长腿交叠,黑色长发上戴着一顶贵族礼帽,趁着清冷绝尘的面孔,宛如天仙。
坐在不远处的餐厅里,正眼神含笑地看着他。
芬恩只看一眼,没出息地立了。
穿衣服比没穿衣服还勾虫。
真想把泽费里诺摁在那张餐桌上,狠狠地疼爱一通。
芬恩挑选了两瓶他喜欢的营养剂走过去,恭敬地奉上,周围的虫时不时看他俩一眼。
泽费里诺表情平平,但看芬恩的眼神似乎淬了火。
芬恩趁着他拿营养剂的时机,摸了他的手。
泽费里诺眼神微变,移开视线打开了营养剂,仰头喝下一瓶。
芬恩看着他滚动的喉结咽口水。
随后雌君把空了的瓶子递给他,起身离去,路过时,连风都是香的。
芬恩只听见他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晚上自己想办法找我,还是那间房。”
芬恩心里咯噔一下。
雌君在发出同床共枕的邀请吗?
他深呼吸,拿着空瓶子扔进了机械垃圾桶。
芬恩白天在公爵府,晚上回雌虫奶妈的住处,公爵府没地方住。
下午的时候冷不丁听到佣虫说虫皇欺负雌君,芬恩又想起之前泽费里诺被塞塔斯当着自己的面牵手的画面,嫉妒心又涌上来。
芬恩第一时间没去找泽费里诺,雌君在公爵府,那虫皇肯定在自己的寝殿。
芬恩下班后回家,等到了晚上十点多,进宫了。
为了安全起见,他从秘密通道进去的,免得被发现。
虫皇有应酬,回到寝殿时已经很晚了,他问亚雄侍从:“雌君回公爵府了?”
亚雄侍从回答:“是的陛下,他说皇宫太无聊,回家散散心。”
塞塔斯也没什么不满:“我想,经过这次教训,他应该学乖了,我的话不起作用,总不能连他雄父雌父的话也不听,他得为这些高级虫付出代价不是吗?”
亚雄问:“雌君肚子里的那颗虫卵,陛下当真要留?”
塞塔斯冷笑一声:“你觉得我容得下野种?让他生,现在在他肚子里,谁也碰不得,等出了肚子,那弄死一只小虫子还不容易。”
亚雄佩服:“陛下英明,先稳住雌君才是。”
塞塔斯一边换衣服一边胸有成竹:“还有那只假扮亚雌的雄虫,真以为我会放过他,我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泽费里诺的孕腔我都没去过,他算什么东西。我势必要把他的虫体四分五裂来宽慰我的雌君,包括那个野种。”
亚雄再没说什么,礼貌地将虫皇的衣服收起来,伺候虫皇沐浴。
芬恩躲在卧室里,坐在窗帘后的窗台上,中央星天黑了。
等到虫皇进了卧室就寝,发布关灯指令,刚上床。
芬恩从窗户上跳下来。
塞塔斯明显没想到自己的寝殿会有人,刚躺下去又吓得坐了起来。
“谁?!”
芬恩高大的身影站在了虫皇的床前,虫皇被吓得不轻,刚想叫喊,一头银发就被狠狠地拽住了。
受到威胁的虫皇使用了精神力,却被对方的精神力逼退,精神识海溅起能量波涛。
银色长发被塞进口中,几近窒息,虫皇的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毫不留情的巴掌狠狠地掌掴在那张好看的脸上,虫皇说不出话来,脸被扇得火辣辣地疼。
对方甚至没发出声音,只一味地对他施虐,也没有杀他,但银色长发被拽断了些许。
对方力量过于强大,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他的那张脸和一头银发尤其恨,于是在以长发为美为尊的虫族,虫皇的一头漂亮银发被断地乱七八糟落在了床榻里。
不仅如此,脸都被打肿了,等对方放开他时,虫皇已经奄奄一息,对方没要虫皇的命。
等亚雄发现虫皇出事时,已经第二天了。
~
芬恩深夜才潜入公爵府,泽费里诺都睡着了,给他留了窗。
大冷的天,雌君的窗户是开着的,芬恩心下柔软,钻进了泽费里诺的房间,外套一脱就抱了上去。
泽费里诺甚至没有开灯,也没有回头,任由对方抱住自己。
芬恩身上有一点冷,他摸了雄虫放在腰上的手,只是问:“怎么来这么晚?”
芬恩蹭蹭他的后颈:“有点事耽误了一阵,怎么回事,你又和虫皇吵架了?”
泽费里诺转个身抱住他:“没有,就是来看看你适不适应,大家没发现你吧?”
芬恩亲他的额头:“大家发现不了我,但你要是总那么明目张胆地来看我,肯定会被发现的。”
泽费里诺一愣:“我没有啊。”
芬恩觉得他一本正经地可爱:“从来都不去厨房的你,突然去厨房,你不觉得反常吗?”
泽费里诺:“……”
芬恩心里受用:“不过你偷看我的样子,很可爱。”
泽费里诺:“……”
芬恩又想起他来的时候穿的那一身高定礼服,心下难耐:“你说你今天穿那么帅干什么,回家还打扮那么隆重,穿给谁看?”
泽费里诺:“……”
芬恩不依不饶:“有舞会?也没见你去参加啊。”
泽费里诺咬了咬牙,砸了一下他的胸口:“闭嘴,睡觉。”
芬恩吃痛地嘶了声:“我说的不是事实吗?我在皇宫的时候,都没见你穿过几次贵族礼服,今天突然穿了,还打扮那么帅。”
泽费里诺不想跟这只傻子雄虫说话了,转个身不理他。
芬恩又贴上去,胸膛贴着他的背,感觉一颗心在黑暗里发烫:“泽费里诺,你别告诉我,你今天特意为我打扮的。”
一句话让本就煎熬的雌虫脸色在黑暗里涨红,矜傲的雌虫不允许自己的脸面跌在地上,起身一发狠,直接将芬恩踹下了床。
“啰嗦的东西。”
“……”
芬恩愣愣地躺在地板上,沉默片刻,突然蜷着身子,小声笑出声来。
“我去,你还真是特意为我打扮的,你不用打扮我都觉得够让我迷恋了,你还故意穿成那样勾引我。”
泽费里诺不承认:“没有,随便穿的。”
芬恩又爬起来,厚脸皮地贴上去:“你看你,总是这么口是心非,承认了我又不会说你什么,我还总是跟你说爱你喜欢你,这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泽费里诺就是不说,打死都不说。
芬恩的心要化了,抱着他在他厚实的背上拱:“啊,你怎么这么可爱,泽费里诺,你可爱死我了。”
泽费里诺的心在黑暗里跳地很乱,可是却又那么鲜活。
他的心实实在在为一只雄虫而跳。
这才是真正的心动吗?
他以前自认为和塞塔斯谈恋爱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特意打扮过,可今天为了见小雄虫,他特意打扮了。
以为这家伙不会发现,没想到这么细心,他平时难道穿的不好看吗?
真丢脸……他在为一只小了五岁的雄虫而心动,并且试图开屏。
想到这里老脸挂不住,索性捂在被子里,这样就不怕被发现了。
还好处于黑暗,不然真的要红温。
好奇怪啊,他在情窦初开的年纪里都没有过这种感觉,感觉一颗冰冷的心要在雄虫的靠近下慢慢化开,这就是所谓的爱意流淌吗?
他不知道,他对塞塔斯没有过这种感觉,过于新奇的感受,让他在黑暗里不断眨眼。
天黑后没有等到芬恩的到来,他辗转难眠地想,这家伙又去干什么了,明明知道他不是个愿意等待的雌虫,却还失约。
心里是有点怨恨的,怪雄虫不把他的话当回事,甚至都想好要晾芬恩几天,惩罚他不遵守约定前来。
越等越没希望之后,他发布关灯指令,赌气似的闭上了眼,心下失落,难耐。
怎么都睡不着,甚至想大晚上起来去看看芬恩在干什么,疑神疑鬼。
他以前不会这样,现在是怎么了?
越来越不像自己。
从来都用冷静端庄的面目面对大众虫民的雌君,任何场合都端方雅正,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发现新大陆。
他像个任性的小孩子想跟芬恩发火,无理取闹,指责他不按时来找自己。
可是这会儿他来了,话到了嘴边全部咽下去,一晚上忐忑不安的心,也在芬恩抱住他之后稳定了下来。
他大概是无药可救了,明明想的是让芬恩远离纷争,可在雄虫的坚持下,不仅又把他带回来了,还安排在了自己的家里。
整个公爵府都不会想到他把腹中虫卵的雄父带回家了吧。
这癫狂的行为,也就他泽费里诺能做出来。
雄虫夸他的话很幼稚,他从来都无趣,也不可爱,可雄虫说他可爱死了。
被一只比自己小的雄虫夸可爱,他不但没有发火,反而难为情起来。
声音有点闷闷的:“你才可爱。”
是啊,以前都是他夸芬恩那个样子可爱,可现在反过来了。
倨傲的雌君,帝国的铁血玫瑰,脸红地要滴出血来,只能把脸埋在被子里来掩饰自己此刻的状态。
芬恩一向诚实,不想雌君的心思白费,他紧贴着雌虫的腰,让雌虫感受到他的喜爱:“你赢了,今天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应地不成样子,现在也是。”
泽费里诺:“……”倒也不用这么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