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82章

“二哥!”

一声呼唤自门口传来,赵楷大步走了进来。

那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脸上,如今带着几分倦意与烦闷。

“来了?”赵玄抬眸,示意侍从奉上新沏的君山银针,“看你这模样,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赵楷接过茶盏,一饮而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并未立刻回答,只是在赵玄对面的坐榻上坐下,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在思索着什么难以索解之事。

赵玄奇怪地看着他,他这三弟,素来是个天塌下来也能嬉笑风流的主,何曾有过这般心事重重,欲语还休的模样?

“怎么了?可是……府中出了什么事?”

赵楷闻言,苦笑一声,抬手揉了乱糟糟的头发,声音里满是困惑与烦躁,“二哥,我……我快被那个姚艾夏弄疯了。”

姚艾夏?赵玄精神一振,来了兴致,“弟妹怎么了?”

赵楷搓了搓手,纠结了一下道:“你也知道,我与她成婚八载,素来是井水不犯河水。我只当她是个摆在府里的花瓶,除了那张脸还能看看,其他的便再无半分意趣。”

赵楷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俯身凑到赵玄耳边,“可前几日,我依你所言,回府试探于她……我才发现,这个女人,根本不是我以为的那样!”

赵玄微微皱眉,“她是……什么样?”

赵楷道:“她的手,指腹与掌心,布满了老茧!那绝非弹琴绣花能磨出来的,倒像是……常年握着刀柄!还有她的背上,有数道深浅不一的旧疤,像是被鞭子抽的,又像是被刀划的……”

他说到此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声音也更小了一些:“更邪门的是,她的身子……那不是养尊处优的柔软,而是……而是紧实有力,每一寸肌肉下都蕴藏着力量,我……被她……被她……”

赵玄惊讶的睁大眼睛,忙扶着赵楷的肩膀,上下打量起来,“你、你被她怎么了?你受伤了?”

“嗐!”赵楷推开赵玄,“什么受伤啊?二哥你……你……没睡过女人,你不懂。”

赵玄愣了一愣,似乎明白了什么。别人夫妻之间的事,他自然不好多问。

赵玄端起茶盏,轻呷一口,掩去嘴角那抹几乎要逸出的笑意,“看来,三弟这一趟回府,收获不小啊。”

“二哥!”赵楷被他调侃得有些恼羞成怒,“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拿我取笑!此事非同小可!一个深闺妇人,身上怎会有那样的伤痕与老茧?她这些年在我府里,究竟在图谋些什么?”

“此事,的确需要留意。”赵玄敛了笑意,“弟妹的父亲,安定郡太守姚庾,近来暗中练兵,蠢蠢欲动,她定期会突然消失,或许与此有关。”

赵玄看着赵楷那依旧心神不宁的模样,又放缓了语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此事你暂且不必放在心上,你只需如常行事,莫要打草惊蛇。我会派玄影卫,十二时辰盯着她,定能查出她的底细。”

“不必了,二哥。”赵楷挥了挥手。

“这个女人,我娶了她八年,竟不知她身上藏着这般多的秘密……哼,我倒要亲自看看,她究竟在耍什么花样!”

赵楷已经这样说了,赵玄也不便多言。

赵玄从案几上拿起一封早已备好的密信,递了过去,“既然如此,家事暂且放一边,我们先说正事。这是知渊先生从西海郡发回的急信,你先看看。”

赵楷接过信,展开细读。当他看到白逸襄关于“屯垦兵”的宏大构想,以及对打通南北粮道、暗中输送军需物资的详细计划时,抚掌赞道:“我只当他是个运筹帷幄的文弱书生,没曾想,他竟还有这般经略边疆、屯兵养战的大手笔!以民生为幌,行养兵之实,这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当真是神来之笔!”

赵玄叹道:“是啊,先生之谋,确非常人能及,只是,他信中所言的粮道之弊,亦是迫在眉睫,屯垦兵的根基,在于物资。此事,非你不可。”

赵楷神色一凛,立刻明白了赵玄的意思。

“二哥放心,”他放下信纸,摇了摇麈尾扇,“江南盐案之后,我与萧衍及江南几大船行,皆有往来。此事交由我办,必不负先生与二哥所托!”

他对着赵玄重重一抱拳,转身便向外走去。

“我回去安排一下,即刻南下!”

回去安排一下?

他这弟弟一向说走就走,什么时候关心过内宅之事?

赵玄想起之前白逸襄跟他说的“紧盯姚艾夏,会有天大的惊喜”。

不由得沉思了起来。

会是,什么惊喜呢?

*

西海郡驿馆中,白逸襄从影十三手中接过信筒,迫不及待的展开信纸,读了起来。

赵玄先是言明“屯垦兵”一事已得圣上“准奏”,邓冉“屯垦校尉”之职已然落定,这支奇兵,就此获得了合法的“外衣”。

而后,便是对粮道之事的回应,言辞凿凿,让他放心,京中之事,自有他在。

读到此处,皆在白逸襄意料之中,最后,当他看到信末那几句时,略顿了顿。

“……京中海棠已谢,唯念先生如故。盼先生闲暇之余,能赐只言片语,以慰玄心。然……若军务繁忙,先生当以国事、以身体为重,切勿因回信而劳神。玄在京中,静候佳音即可。”

那欲言又止、充满矛盾的叮嘱,让白逸襄生出几分错愕。

他又看了看,的确是赵玄的笔迹。

“先生,可要回信?”影十三道。

白逸襄回过神来,将信纸仔细折好,收入袖中。

“眼下公务要紧,待有空闲,再写不迟。”

影十三闻言,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冷双目,竟难得地出现了一丝人性化的情绪。

“先生,自我离京,主子已来了四封信。先生……一封未回。依十三推断,主子他……可能会很……不开心。”

会不开心?

白逸襄微微一怔,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在他看来,他与赵玄之间,是君臣,是知己,是政治盟友。他们的交流,当以国事为重,以大局为先。若无重要之事,倒也没必要非得回信。

可当他脑海中浮现出赵玄那张俊俏的脸,露出“不开心”的神情时,竟生出一丝不忍来。

他沉默片刻,转身走回案前,重新铺开了信纸。

他提笔道,“我现在回信!”

*

蔡爽灰头土脸的赶回赵辰大营,赵辰虽然生气,却赶上匈奴大军又来攻城,令他再也无暇顾及呼延骨都。

数日后,西北边境,一处地图上都未曾标注的隐秘河湾码头。

石头带着几名亲信,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终于,水面之上,出现了数艘悬挂着“龙安四海”旗号的漕船。

石头与船上管事核对过白逸襄亲手绘制的麒麟符印,确认无误后,立刻指挥着早已等候在此的数百名屯垦兵,将一箱箱沉重的物资,从船上搬运下来,装上马车。

这条由白逸襄策划、赵玄授权、赵楷执行的秘密补给线,就此彻底打通。

在赵辰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邓冉麾下的屯垦兵,其实力与装备,得到了飞速的壮大。他们不仅开垦了数千亩荒地,播下了第一批春小麦,更用那些从江南运来的精铁,打造出了第一批属于自己的精良兵器。

同时,他们也将富余的粮草,源源不断地输送至赵辰的前线大营。

赵辰虽陷入苦战,却惊奇地发现,后方的粮草供应竟前所未有的充足,军心也因此渐渐安稳下来。

就在赵辰与匈奴主力于海云郡城下,陷入日复一日的血腥拉锯战时,一封八百里加急的赤羽急檄传到他的案前。

彭坚奇袭匈奴王庭,阵斩匈奴单于,大破其帐,焚其粮草,惊散其马匹牛羊。

此役,彭坚依白逸襄锦囊妙计,并未死守落雁口。他命斥候伪装成匈奴游骑,先行探路,得知匈奴单于正于王庭举行“祭天大会”,部落精锐尽出,防备松懈。

彭坚当机立断,率一百二十名铁鹰卫,人衔枚,马裹蹄,绕道大漠,千里奔袭。他们以俘获的匈奴令旗为掩护,骗开关卡,于祭天大会当夜,如神兵天降,直插匈奴王庭心脏。

彭坚一马当先,于万军之中,亲手斩下了匈奴单于的头颅。

铁鹰卫则四处放火,冲散马群,制造混乱。待匈奴各部反应过来时,这支百人奇兵,早已再次遁入茫茫大漠,消失无踪。

单于一死,匈奴各部群龙无首,为争夺汗位,瞬间陷入内乱。围攻海云郡的匈奴主力军心大乱,不战自溃。

这份捷报,令全军士气大振,赵辰又是高兴又是嫉妒。他自己的主力部队,苦战月余,伤亡惨重,战果却远不及彭坚这“旁门左道”的一击。

恼怒之下,他修书一封,送往西凉,请求自己的叔父,凉州王赵成,出兵合围,一举全歼溃散的匈奴残部。

然而,赵成的回信,却让他气得差点吐血。

信中,赵成说自己年事已高,凉州兵弱粮少,实在无力出兵。请晋王殿下自行定夺,他只求能守好西凉这一亩三分地,便已是万幸。

“老匹夫!坐山观虎斗!”赵辰将信纸狠狠地揉成一团,掷于地上,“待本王腾出手来,第一个便要收拾你!”

他当即又给赵成去了一封信,信中痛骂赵成不顾大局,拥兵自重,名为皇叔,实为国贼。

然而,这封信送出后,便如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

西海郡,屯垦兵营地。

彭坚找了个赴萧关押运均需的由头,赶回了西海城。

“先生!你真是神了!那匈奴王庭,果真如你所料,防备空虚!末将这一仗,打得是前所未有的痛快!”

白逸襄为他斟上一杯热茶,笑道:“是将军用兵如神,与我何干。”

彭坚嘿嘿一笑,将茶一饮而尽,随即又面露忧色,将赵辰与赵成之事,说与白逸襄听。

“先生,那凉州王赵成,拥兵自重,见死不救,其心可诛!依我看,他必有反心!我等当早做提防!”

白逸襄听罢,并不惊讶,只道:“西凉地势,东有黄河天险,西有大漠戈壁,南有祁连山脉。赵成盘踞此地,自给自足,早已是国中之国。他若想反,随时可反,又何必等到今日?”

彭坚不解:“那他为何……”

白逸襄道:“因为他不想当‘乱臣贼子’。他想当的,是‘拨乱反正’的救世主,他正等着,等着晋王与匈奴斗得两败俱伤,等着朝廷精疲力竭,届时,他再挥师东进,以助朝廷对抗外族为名,坐收渔利,接着便更有资本对朝廷施压。”

彭坚道:“好歹毒的心思……所以,他现在,还不会反?”

白逸襄道:“对,但就像彭将军方才所说,我们仍然需要提防着他。”

彭坚来了精神,重重一抱拳,“先生,你说怎么办吧!彭坚一切皆听先生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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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为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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