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知渊如晤:
先生自西海所寄之信,已安抵玄手。展信读之,初为捷报而喜,再读则为先生之宏图而惊,三读已是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先生信中所言,聚百工,兴屯垦,化不毛之地为国之粮仓,变流离之民为可用之兵,此非仅为一战之谋,实乃安邦定国之万世基石也。
玄坐镇京师,日日所对,不过是案牍之劳形,党同伐异之琐碎。
此间之争,如于针尖之上求方寸之地,虽亦关乎国运,却终究少了那份开天辟地、再造乾坤之气魄。
读先生之信,方觉胸中郁垒为之一清,始知丈夫生于世,当如先生这般,立不世之功,而非困于朱墙之内,与宵小周旋。
此信,玄已反复读之数遍,信上似尚染西海之风沙,字里行间,皆是先生之神采。京中春意渐浓,然玄之书斋,却因少一人而觉清冷。
不知西海之月,比之你我昔日共饮之夜,孰明孰暗?恨不能立时策马,星夜驰往,亲见先生所创之新局,再与先生抵足而谈,一抒胸臆。
然,玄亦知先生肩上之重。西海苦寒,万望珍重。百工之事虽要紧,先生之身,方为基石之基石。先生在外,放手施为。京中一切,有玄在此。
静候先生佳音,盼君凯旋之日。”
白逸襄看完赵玄的来信,不自禁的露出一丝笑意。
经影十三提醒,他即刻给赵玄回信。
过去他从未与人书信如此密切,最初并不适应。
诸多琐碎之事何必诉诸于人?
可将自己身边所发生的事情写入信中,与赵玄往来几次之后,反而让他形成了习惯,总似有说不完的话。
赵玄的每封回信,情真意切,喜形于表。
这让白逸襄更生出一些动力,书写身边的趣事。
或许会令他在百忙之中,展颜一笑吧?
脑海中的赵玄,与信中之人,总觉判若两人。
两人面对面之时,赵玄何曾表达得如此畅快?即便他对自己和顺恭敬,也互相引为知己,但君臣之间,总免不了会有一种距离感。
可在信中,却像少了那层隔阂,对方言语之间,情绪饱满,像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从不吝于表达自我。
这种完全展露的性情,让白逸襄更加不忍冷落于他。
那样的人,谁又忍心惹他不快呢?
*
西海郡的屯垦大业初具雏形,白逸襄便将邓冉与一众新招揽的奇才留在西海城,令其继续招募流民,操练新兵,开荒屯田。自己则带了彭坚与百名铁鹰卫,策马东行,直奔萧关。
当白逸襄一行人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关隘之上早已响起了三声悠长的号角。
城门大开,一队盔明甲亮的骑兵自城中鱼贯而出,分列两旁。为首的一员大将,策马迎上前来。
此人年近五旬,形容清瘦,白色面皮,正是萧关守备李谦。
数日前,他刚打发走了晋王麾下那位气势汹汹的蔡爽副将,心中正自惴惴,不知那尊神仙后续还会如何发难。
此刻见钦差御史的仪仗亲至,他心中更是叫苦不迭,却半点不敢怠慢,连忙翻身下马,对着白逸襄遥遥一拜,“萧关守备李谦,恭迎白御史大驾!先生于西海郡‘一线天’设伏,全歼匈奴五千精骑,生擒呼延骨都,此等不世之功,早已传遍西北!我萧关上下数千将士,无不翘首以盼,只为一睹先生风采!”
“李守备客气了。”白逸襄亦下了马,微微颔首,“西海之捷,全赖将士奋勇效命、天子庇佑有方,逸襄不敢贪天之功。此番前来叨扰,诸多事务尚需仰仗守备大人协力,还望海涵。”
两人一番客套,李谦便引着白逸襄一行人入关,直奔守备府。府内早已备下酒宴,炙烤得滋滋作响的全羊,配上边塞特有的烈酒,香气四溢。
“先生车马劳顿,当先接风洗尘!”李谦恭敬道:“末将已备下薄酒,为先生与彭将军庆功!”
彭坚见对方如此热情,心中的戒备也松懈了几分,正欲上前,却被白逸襄以眼神制止。
“多谢守备大人美意。”白逸襄道:“军情如火,匈奴主力未退,非是宴饮之时。本官此来,乃是奉天子之命,整肃萧关军务,以备战时之需。还请守备大人,先与本官交接公务为要。”
李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他抚掌笑道:“先生果然是雷厉风行,末将佩服!既如此,我等便先谈公事。”
他对着身旁的主簿使了个眼色,那主簿立刻差人捧着一摞摞竹简上前。
“先生请看,”李谦指着那堆积如山的卷宗道:“此乃我萧关近三年来所有兵员名册、粮草用度、军械损耗之账目。末将早已命人整理妥当,只待大人查验。只是……这账目繁杂,千头万绪,恐非一日之功能理清。先生一路劳顿,不若先于馆驿歇息三五日,待养足了精神,再来慢慢查阅不迟。”
白逸襄轻摇素面斑竹扇,看了看一脸诚恳的李谦,又看了看那堆积如山的卷宗,已是明白了李谦的意图。
此乃陈年旧账,是要将他困在这文山会海之中,让他无暇他顾,查上十天半月也未必能理出什么头绪。
白逸襄却是轻笑一声,并不去看那些账册,只是淡淡地道:“账目之事,自有专人核查。彭将军,叫季衡过来。”
彭坚即刻领命,让侍从叫来季衡。
季衡入堂,看到那小山似的账目,并无任何惊讶之色,只是躬身跪坐在桌旁,开始认真翻看起来。
李谦面色已然有些僵硬,白逸襄道:“李守备,本官今日要看的,不是纸上的兵,而是关内的兵;不是账上的粮,而是仓里的粮。”
前番听闻白逸襄是一位随和儒雅的白面书生,却不想他竟如此雷厉风行,李谦一时不知如何招架,只得赔着笑,道:“不知白御史如何行事?”
白逸襄道:“有劳李守备传令下去:一,即刻召集萧关所有将士,于校场集合,本官要亲自点卯,检阅三军;二,打开所有粮仓、武库,本官要亲自清点存粮与军备。”
李谦脸上的笑意更僵,他干咳两声,面露为难之色:“大人有所不知,点卯之事,倒也简单。只是这开仓盘库……却有些不巧。前几日盘点,武库的钥匙被军械官带回府中,他昨日突发恶疾,卧床不起,一时半会儿,怕是……寻不到了。”
“哦?竟有此事?”白逸襄挑了挑眉,“那粮仓呢?”
“粮仓……唉!”李谦重重一叹,满脸愁苦,“粮仓主簿前日失足,摔断了腿,如今亦在家中将养。他那库房的钥匙,从不离身,便是末将,也无法擅开啊。大人您看,这事闹的……”
他摊开双手,一副“我也无能为力”的模样。
“他娘的!”彭坚再也听不下去,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杯盘乱响,“一个病了,一个断了腿,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我看你们分明是心虚,不敢让大人查验!”
“彭将军息怒!”李谦连忙摆手,一脸委屈地道,“末将对朝廷忠心耿耿,有何心虚?只是这规矩如此,无钥匙者,不得开仓,此乃军中铁律,末将亦不敢违背啊。不若……等他二人病愈,末将再陪大人一同查验?”
白逸襄却不理那李谦,而是看向彭坚,“彭将军听令!”
“末将在!”
“本官以钦差御史之名,命你即刻率铁鹰卫,前往军械官与粮仓主簿府邸,将二人连同钥匙一并‘请’来!若有反抗迁延——”白逸襄扫向李谦,眼底精光骤凝,“格杀勿论!”
“末将遵命!”彭坚接令转身,步履带风而去。
“你……你们胆敢放肆!此乃军营重地,岂容尔等撒野!来人!”李谦又惊又怒,厉声喝叫。
话音未落,彭坚已将那柄象征天子亲临的节钺亮出。
“天子节钺在此,谁敢放肆!”彭坚断喝如雷,几名禁军校尉应声上前,佩刀呛然出鞘三寸,寒芒森然映得满堂骤冷。
李谦与手下霎时色变,齐齐后缩一步,气焰顿敛。
彭坚冷哼一声,再不看他,径直出了大堂。
此时白逸襄方慢条斯理落坐,拾起茶盏,品起茶来。
李谦等人刚微动脚步,那几名禁军校尉便抬刀逼上,寒刃迫得他们连连后退,凝成剑拔弩张的对峙之势。
半个时辰,彭坚便已返回,他身后,两名铁鹰卫架着一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文官,正是那“卧病在床”的军械官。
“先生,”彭坚一脸狞笑地将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丢在地上,“这孙子一听是您要‘请’他,病立马就好了。至于那个断了腿的主簿……嘿,腿脚倒是利索,翻墙跑了,被我的人一箭钉在了他家后院的茅厕墙上,眼下正吊着半条命,也一并带来了。”
那名被一箭钉在茅厕墙上的主簿,此刻已被拖了进来,半死不活地呻吟着,在冰冷的地面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他身旁的军械官更是早已瘫软如泥,抖得如同风中筛糠。
李谦看着这血腥的场面,心中又气又闷,一股恶气在胸中横冲直撞,几欲冲喉而出。可他又能如何?他虽身着甲胄,却不过是个疏于武艺的军吏;他麾下的亲兵校尉,此刻在那百名煞气腾腾的铁鹰卫面前,便如一群待宰的羔羊。
那些铁鹰卫,皆是自尸山血海中搏杀出来的百战之卒,身上那股凝如实质的杀伐之气。他们此刻受制于一隅,被那一道道冰冷的目光锁定,稍有异动,只怕立时便会血溅五步。
李谦死死攥着拳,最终却也只能将满腔的怨毒与屈辱,尽数压在齿间。
白逸襄缓步走到那早已骇得三魂去了七魄的军械官面前,那人身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骚臭,显然是已然吓得尿了裤子。
白逸襄以扇掩鼻,道:“开仓吧。”
……
三更鼓响,萧关官驿的书房之内,依旧灯火通明。
石头一手撑脸,硕大的脑袋在案前不断点头,鼾声阵阵。
白逸襄却未受影响,端坐于案前,聚精会神的审阅今日从武库与粮仓中清查出的账目。
武库之账,虚报损耗,触目皆是。账面上录有“永嘉十年造精钢长矛五千杆”,然武库实存不过千余,且大多矛头锈蚀,矛杆糟朽,不堪一击。其下朱笔小字注曰:“余者皆于历年操练中折损。”
操练折损?何其荒唐!
精钢所铸之长矛,非金石不可断,岂是寻常操演便能折损四千之数?此等弥天大谎的背后,藏着的不是疏漏,而是血淋淋的贪墨。
他仿佛能看到,那些戍边的将士,在匈奴铁骑如潮水般涌来之际,手中紧握的,便是这等一触即溃的朽木!
长矛折断,血肉横飞……
这哪里是虚报损耗?这分明是以兵卒之性命,填中饱之私囊!
此等行径,与草菅人命何异?!
军甲之册,以次充好,更是骇人。
册上载明“新领明光铠五百领”,然仓中所见,不过是些早已淘汰的粗劣皮甲,甲叶散落,皮条脆断,连寻常刀剑都未必能挡住,遑论匈奴的利箭弯刀。而那本该锃亮的明光铠,想必早已被熔铸变卖,化作了某些人府中的金银。
粮仓之弊,尤为令人发指。
账面所载,萧关常备军粮二十万石,足以支应大军三月之需。然开仓验看,粮仓底层竟以沙土充数,其上铺盖的薄薄一层粟米,亦是早已霉变,鼠噬虫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实存之粮,不足五万石!
一笔笔,一桩桩,皆是血债。
当年那些戍边的将士,手持锈矛,身披破甲,食不果腹,在冰冷的朔风中,用血肉之躯去抵挡匈奴的铁骑。
一杆锈矛,便可能是一条人命的断送;一领破甲,便可能是一个家庭的破碎。而这一切,皆因这些藏于阴暗角落的蠹虫!
想到此处,一阵怒火自白逸襄心底升起,让他喉间一痒,忍不住掩袖低咳起来。
他正自出神,案上豆大的烛火,毫无征兆地猛地一跳,光影剧烈摇晃。
与此同时,窗棂发出一声轻响,一道黑影自窗外掠入。
那黑影手中一柄尺长的短匕在昏昧的灯火下划过一道幽芒,直刺白逸襄后心要害。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金铁交鸣,在寂静的书房内骤然荡开。
那柄匕首,停在了离白逸襄后心不足三寸之处,再也无法寸进。
不知何时,另一道玄色的身影已然挡在白逸襄身前,他仅以并拢的食指与中指,稳稳地夹住了匕首锋刃。
刺客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他做梦也未曾想到,官驿之内,竟藏着如此恐怖的高手,他当机立断,手腕猛地一转,便欲弃了匕首,抽身而退。
影十三低沉的声音传出:“来了,便留下吧。”
他声音不大,却如九幽寒冰,让那刺客浑身一颤。
影十三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薄如柳叶的短刃,寒光一闪,快得超出了肉眼的极限!
“嗤!嗤!嗤!嗤!”
四声极轻微的,利刃割断筋腱的声音接连响起。
那刺客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整个人如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起来,手筋脚筋,已然被影十三尽数挑断。
那人发出惨叫,惊醒了酣睡的石头。
石头一跃而起,见到他的郎君面色苍白地立于案前,而地上一个黑衣人正痛苦地扭动着。
“贼子敢尔!”
石头一声怒吼,冲到刺客面前,蒲扇般的大手高高扬起,裹挟着千钧之力,便要朝着刺客的天灵盖狠狠砸下。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便是铁打的头颅,也要化作一滩血肉模糊的碎泥。
“住手。”白逸襄一声清喝,瞬间遏住了石头的动作。
那只巨掌,堪堪停在了刺客头颅半寸之处。
白逸襄伸手拍了拍石头手臂,示意他放下。
“砰!
此时在外巡视的彭坚也听到动静,带着侍卫冲入房内。
看到地上的刺客已然被影十三料理,彭坚长舒一口气,忙道:“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白逸襄脸色苍白,心有余悸。他目光落在影十三身上,问道:“此乃何人?”
几人说话间,影十三已然蹲下身,在那刺客欲咬舌自尽前,抬手在刺客下颌处一错一按,“咔哒”一声轻响,刺客的下颌已被他卸掉,满口的毒牙再无用武之地,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影十三自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粒芥子大小的黑色药丸,屈指一弹,那药丸便精准地射入刺客口中,顺喉而下。
不过三息之间,那刺客的身体便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中布满了血丝,那是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无法言喻的奇痒,比世间任何酷刑都更令人疯狂。
“说。”影十三的声音冰冷,不带半分情绪。
刺客浑身剧颤,汗如雨下,却依旧不语。
影十三不再多言,手中亮出短刃,将冰冷的刀尖抵在了刺客的左眼眼睑之上。
那刺客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现出恐惧之色。
“我数到三。”影十三道。
“一。”
刀尖微微下压,刺破了薄薄的眼皮,一缕极细的血丝自眼角沁出。
“二。”
刀尖继续向下,已然触碰到了脆弱的眼球,一股尖锐的刺痛混杂着恐惧,瞬间击溃了刺客的意志。
“我……说!我……说!”那人含糊不清地嘶吼,“是……是守备府的李谦!是他派我来的!”
影十三这才收回了短刃。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却看得一旁的三人目瞪口呆。
彭坚心道,之前审问犯人的时候,为何不让影十三代劳?岂不是省去很多功夫?
他顿时又拉回思绪,爆喝道:“李谦鼠辈!反了他娘的!老子现在就去拧下那老匹夫的狗头!”
说罢他便要冲出房去。
“彭将军且慢。”白逸襄叫住他。
彭坚猛地一顿,回头看向白逸襄,“先生!此獠竟敢行刺于你,此乃谋逆大罪!若不杀之,何以立威!”
“杀,自然是要杀,但不是现在杀。”白逸襄已然恢复了平静,对彭坚道::“李谦乃镇西大将军方达的旧部。方达将军正于前线与匈奴浴血死战,我等却在后方斩其故旧,不论情由为何,都无异于阵前断其臂膀,必会寒了方达之心,令其心生怨恨。”
白逸襄顿了顿,“西北军心,本就因晋王与周奎之事而浮动不安。若再因此事,令方达这等镇边主将心生嫌隙,届时,他是会为袍泽之情而懈于战事,还是会愤而拥兵自重?为区区一个李谦,动摇国之干城,岂非因小失大,自毁长城?”
彭坚闻言,如当头棒喝。他只想着快意恩仇,为主分忧,却未曾想过这背后竟牵扯着如此深远的利害,连忙拱手问道:“那依先生之见……”
白逸襄道:“你只需派人,将其与一众亲信,尽数软禁于各自府中。外设铁鹰卫日夜看守,断其与外界一切往来,使其如笼中之鸟,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彭坚听了连连点头,白逸襄继续道:“待前线战事稍定,方大将军之心亦安,届时再将其罪证公之于众,明正典刑,亦不为迟。”
彭坚思忖片刻,只觉白逸襄这番安排,既全了大局,又未纵容罪魁,确是稳妥周全,滴水不漏,不由得对白逸襄更加敬服,重重一抱拳,沉声道:“先生深谋远虑,末将……拜服!”
说罢,便将那刺客一起带了下去。
白逸襄转过身来,对影十三深揖一礼,道:“影护卫,今日之事,多谢了。”
影十三抱拳道:“影十三分内之事,天色已晚,先生早些歇息。”
影十三说着便要遁入阴影,白逸襄忙叫住他,“影护卫!”
影十三停下动作,“先生还有何事?”
白逸襄道:“今夜遇刺之事,莫要报与秦王殿下。”
以赵玄的性子,若是得知自己遇刺,大抵会立即把他捉回京城,他此前所做一切谋划岂非前功尽弃?
影十三闻言,却是沉默不语。
白逸襄缓缓从袖中取出了那枚通体漆黑的玄铁令。
“此令,你可认得?”
影十三看了看令牌,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抱拳道:“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