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赵玄留下一半兵马助赵辰修整灵州城防,未做片刻久留,即刻率余军,折返萧关。
那颗心却像是病了似的,随着距离萧关越近,跳动得越发剧烈。
数月不见,思念早已如野草疯长,汇聚成河,却又不敢轻易宣之于口。
前番在萧关城门口与那人相见,因事出紧急,吊着心思,也没有将他看得仔细些,更加没有什么太过强烈的情绪。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再无阻碍,那些被压抑的情绪被全部释放出来,竟让他有些难以承受。
白逸襄怎会比二十万匈奴人大军更让他惧怕呢?
他明明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啊。
……
萧关南门,赵玄的帅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城楼上响起了沉闷而悠长的号角。
白逸襄立在城门下,青衫被风拂得微扬,身后是按序排列的萧关众将与百姓,众人已在此处等候多时。
赵玄策马行至护城河前,目光越过人群,锁定了那个让他数月来魂牵梦绕的身影。
白逸襄依旧清瘦,却身形挺拔,风骨不坠。此刻他脸上凝着温润浅笑,静静地望着他。
赵玄心口那股因近乡情怯而有些发痛的躁动,竟在看清这张脸的刹那平息下来。
赵玄翻身下马,快步朝着白逸襄走去。
“臣等,恭迎秦王殿下凯旋!”白逸襄率先屈膝,身后众将与百姓亦齐齐跪倒,声浪震天。
赵玄三步并作两步,稳稳托住白逸襄的胳膊,掌心触到衣袖下单薄肢体,语气不自觉放柔,“辛苦诸位了,都平身吧。”
白逸襄顺着他的力道起身,拱手道:“臣白逸襄,贺殿下西破匈奴、安定边疆,此功当光照社稷。”
赵玄看着他眼底真切的笑意,嘴角也忍不住上扬,道:“若没有先生坐镇萧关、稳住后方,我哪能安心在前线厮杀?这份功,先生也有一半。”
赵玄侧身让开半步,语气自然熟稔:“城里诸事,还要先生与我细说。走,咱们先进城。”
白逸襄颔首,两人并肩朝着城门内走去。
身后是百姓们渐渐响起的欢笑声,萧关的晨光,终于驱散了连日来的战云,暖得恰好。
……
入城后,赵玄并未入府歇息,而是在白逸襄的陪同下,前往校场视察屯垦兵。
此次出征,赵玄带回了大量的牛羊、马匹以及数百名被匈奴掳掠的人口。
白逸襄看着那些物资,含笑道:“边境已安,这些人口与牲畜,正好可充实‘屯垦’之策。”
赵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兵士与百姓各司其职,连孩童都在帮忙捡拾柴薪,一派井然生机,他由衷叹道:“我原以为两月不过是初步安定,竟没想到已能有这般气象,想来先生定是费了不少心力。”
白逸襄道:“皆是将士与百姓齐心之功,我不过是顺时顺势,做了些分内之事罢了。”
说话间,二人已行至校场,见一少年小将正赤着上身,手持长枪,在演武台上操练新兵。
见到赵玄一行人,邓冉立刻收枪立定,大步走下演武台,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末将邓冉,参见秦王殿下!参见白御史。”
赵玄上前将他扶起,上下打量邓冉,他皮肤虽然很黑很糙,嘴唇干裂,但长相端正,双目如狼,炯炯有神。看着就让人欢喜,问道:“这便是知渊先生信中提及的邓冉吗?”
白逸襄道:“正是。”
邓冉性子里带着几分傲气,但此前在战场之上,他曾远远目睹赵玄身先士卒、冲锋陷阵的英姿,心中早已存了敬畏。
如今近距离得见天颜,只见赵玄身姿挺拔,面容俊美,既有皇潢贵胄的矜贵,又有沙场宿将的英武之气色,那是一种让人自惭形秽、又心甘情愿臣服的天人之姿。
邓冉心中那份傲气在他面前半分也拿不出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殿下、殿下神威,末将心服口服!愿为殿下效死!”
“好!”赵玄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笑道:“西海一战,你以五百兵士牵制匈奴三千骑兵,护住我军侧翼,这份胆识与战功,本王都记在心里。”
他目光扫过台下兵士,声音陡然拔高,中气十足地道:“不仅是邓冉,今日在场的每一位兄弟,还有那些驻守萧关、支援前线的将士,你们的功劳,本王亦一一记着!眼下边境初定,军务繁杂,封赏之事尚需细查功过、拟定章程。但本王在此立誓——待回京之后,必向陛下奏明此战详情,为所有将士论功行赏!有功者,或升军衔,或赏田宅,或赐金银,绝不遗漏一人;有过者,亦会依规处置,绝不徇私!”
秦王话音落下,兵士们先是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欢呼声顺着风飘向远方,校场周边的百姓都停下手中活计,朝着校场方向眺望。
白逸襄看着身旁意气风发的赵玄,自觉与有荣焉。
这便是他辅佐之人,一个既能在战场上横扫千军,亦能以诚心凝聚人心之人。
有此人执掌江山,何愁大靖不能安定边疆、再创盛世?
……
夜幕降临,官驿内摆下庆功宴。
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赵玄端坐主位,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坐在左下首的白逸襄。
就在这时,庭院中,一道纤细的身影匆匆走过,手中端着一盘刚切好的羊肉,似乎正在帮忙张罗宴席的琐事。
那女子身着素衣,未施粉黛,却难掩清丽姿容,在这满是粗豪汉子的军营中,显得格外惹眼。
赵玄目光微动,放下酒杯,侧首问身旁的白逸襄:“先生,那是何人?”
白逸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道:“那是温家女郎,温晴岚。”
“温晴岚?”赵玄眉头微挑,“可是温太史之女?她为何会在此处做这些粗活?”
白逸襄便将温晴岚如何如何逃出夫家、又如何在伤兵营中记录晋王军暴行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赵玄听罢,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老四治军不严,纵兵殃民,实在可恨!这温家女郎,倒是个有胆识、有风骨的奇女子。”
他顿了顿,看向白逸襄,“先生,既然温家女郎已逃出虎口,那她与陈武的婚事……”
“自是做不得数。”白逸襄道,“只是如今她身份尴尬,若无一纸和离书,终究是个隐患。我想请殿下做主,让她与陈武和离。”
赵玄想了想,道:“此事倒是不难,只要温家女郎自己愿意,本王自有办法让陈武写下和离书。”
白逸襄闻言,拱手道:“我替晴岚,谢过殿下!”
赵玄道:“只是……温家女郎和离之后,先生有何打算?”
“我?”白逸襄一愣。
赵玄道:“先生与她,曾是青梅竹马,又有婚约在先。如今她恢复自由身,先生是否……”
白逸襄恍然大悟,连连摆手,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日后,我是我,她是她。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
赵玄不再多言,默默举起酒杯,掩去了唇边一抹极淡的笑意。
……
酒阑人散,夜色已深。
赵玄与白逸襄回到书房。
白逸襄还未坐稳,便听赵玄道:“十三,出来。”
话音落下不久,就见一道黑影于房中阴暗处缓缓走出,他抱拳而立,操着低沉磁性的声线道:“主子有何吩咐?”
“你这差事当得越发好了。”赵玄冷眼盯着他,语气责备:“先生出使于阖部,如此凶险之事,你竟也跟着瞒我?”
影十三瞥了白逸襄一眼,道:“先生不让报。”
“他不让报,你便不报?”赵玄拔高音调。
“殿下息怒。”白逸襄连忙上前,挡在影十三身前,尴尬笑道,“此事确确实实不怪影护卫,这都是我的主意。当时军情紧急,我怕殿下担忧,阻我行事,故而令影十三对殿下隐瞒。本打算回到萧关便给殿下写信言明,谁知匈奴大举进犯,战事胶着,一时间竟顾不上给你回信……”
他一边说,一边上前扶上赵玄的手臂,示意他坐下,“殿下请坐,容我与你细细讲来。”
赵玄看了看白逸襄的手,又看了看影十三。
二人目光交汇,影十三知趣地隐入了黑暗之中。
赵玄顺着白逸襄的动作缓缓坐下,白逸襄为赵玄斟了茶水,便将西域之行的经过,讲了一遍,从拼酒吃肉,到解谜比武,再到歃血为盟,听得赵玄时而皱眉,时而惊叹。
赵玄听罢,长长呼出一口气,道:“先生,我知你智计无双,也知你行事有度。但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今后,绝不可再以身犯险!若再有下次,我便是将你绑在身边,也绝不让你离开半步!”
白逸襄似乎早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不做任何挣扎,微微一笑道:“好,我答应殿下,以后都不会了。”
赵玄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脸看,他虽神态坦然,语气诚恳,赵玄很难信他。
这男人接连几次“棋出险招”,“先斩后奏”,那守卫边关的将领也会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他白逸襄更会将这句话发挥的淋漓尽致。
赵玄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白逸襄的手心。
那里,有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想必是歃血为盟时留下的……
他微微皱了下眉头,压下心中不悦,却是想起一件正事。
他对着空气道:“鸩羽。”
不多时,房门推开,一名全身黑衣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身量不高,浓黑的眉毛之下,有一双三白眼,让他整个人显得阴鸷而呆板。
此人就是鸩羽?之前影十三提及的,那位神医?
赵玄吩咐道:“鸩羽,你给先生看看。”
鸩羽一抱拳,快步上前,用三白眼扫了一眼白逸襄,道:“先生,手腕。”
白逸襄被那双三白眼看得浑身汗毛直竖,虽然知道赵玄的手下断然不会害他,可他还是有些迟疑。
白逸襄看向秦王,问道:“他为何叫鸩、羽?”
赵玄道:“鸩、剧毒也,他是用毒高手,前番萧关大捷中,以毒刃暗算匈奴首领,毒杀数十匈奴兵,便是他的功劳。羽则是指轻功好,玄影卫中,他的轻功仅次于影十三。”
鸩羽也补充道:“我全身从头到脚皆藏着剧毒。”
哦,原来是这样。白逸襄了然的点点头,和他想的差不多。
可是……
“从头到脚……?”白逸襄笑着问道:“你洗手了吗?”
赵玄终于明白了白逸襄的顾虑,温声道:“先生放心,鸩羽必然不会让你中毒的。”
鸩羽又补充道:“没事,即使中毒,我也会给你解毒的。”
白逸襄看着面前一脸认真的主仆二人,眨了眨眼睛。
他嘴唇微张,还想说些什么,却咽了下去。
他缓缓拨开青衫袖口,露出一截洁白细瘦的手腕。
那腕骨,皮下淡青色的筋脉与血管清晰可见,不过寸许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便让赵玄的目光骤然定格,怔怔地看了半晌,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只听到鸩羽道:“先生先天不足,后天失养,又兼积劳成疾。这身子,若再不细养,恐怕……”
赵玄脸色一沉,不等鸩羽说完,抬脚便踢向鸩羽后腰,鸩羽闷哼一声,改口道:“先生需静心休养,不可劳心,不可劳力。再辅以我的汤药、药膳,以及独门的导引之术,便可固本培元,长命百岁。”
白逸襄闻言,问道:“敢问鸩神医,若我每日只处理两个时辰的公务,可否?”
鸩羽道:“不可,最多半个时辰。”
白逸襄道:“那……若我不动笔,只动口,由他人代笔,可否?”
鸩羽道:“不可,动口亦伤元气。”
白逸襄道:“那……若我只在旁听政,不发一言,可否?”
鸩羽:“……”
鸩羽转过头,用三白眼看了看赵玄。
赵玄此时面色忧愁,亦不知如何是好。
他当初接近白逸襄,是为了利用他的才能,借他之力铺平夺嫡之路,助自己登上皇位。
可如今,他心中唯一的念头,却是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哪怕什么都不做,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废人养在他身边,只要能天天看到他,看到他健健康康的,便好。
这般念头何其荒唐?又何其可怕?他竟在不知不觉间,任由这份心思偏离了最初的轨迹,一路走到了再也无法回头的地步。
良久,赵玄像是终于卸下了心中的纠结,轻轻叹了口气,他道:“鸩羽,你与先生再商量商量,定个两全之法出来,莫要让先生太过为难。”
鸩羽见主子发了话,只得点头应下。
之后,白逸襄软磨硬泡了许久,从政务的轻重缓急说到边境的安稳需求,终于让鸩羽松了口。
最终定下的作息方案,既允许白逸襄适度参与核心政务,又严格限定了时长与强度,总算在“休养”与“公务”之间,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送走鸩羽,白逸襄长长舒了口气。
二人在案前烹了一壶清茶,青瓷茶盏中腾起袅袅白雾。窗外西风卷着沙砾呼啸而过,拍得窗棂微微作响,屋内却因这一盏热茶、两道身影,漾着祥和之气。
他们相对而坐,借着暖光互诉衷肠——白逸襄细说着萧关的屯垦诸事,百姓如何从流离不安到安居耕作,兵士如何在操练中渐显锐势。赵玄则从朝堂上赵辰一党如何把持军务、打压异己,到边关将士如何咬牙死守,桩桩件件,令人泣血。
谈及京中无良将可用、将才凋零的窘境,两人皆是面色凝重,唏嘘不已。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白逸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若非陛下这些年为制衡朝局,对赵辰一党多有姑息,怎会养出今日这般积弊?如今边患刚平,内忧隐现,想要彻底整顿军务,怕是难如登天。”
赵玄道:“正是,那小将邓冉虽有勇有谋,是难得的良将,可仅凭他一人,终究独木难支。依我看,改革军制,打破如今‘任人唯亲’的僵局,选拔真正有本事的新锐,方能解此困局。”
白逸襄赞许道:“殿下所言极是,只是军制改革牵扯甚广,需先厘清旧制的症结。如今军中多是世家子弟凭祖荫入营,占着高位却无实才,真正出身寒微的将士,即便立了战功也难有晋升之路。若想选拔新锐,首先得废了这‘世荫承袭’的旧例,改以‘军功定爵、能力授职’,你看如何?”
“先生说得在理。”赵玄沉吟片刻,补充道,“除此之外,还得设专门的武试,从民间、屯垦兵中选拔勇武之士,再配以上好的军械与严苛的操练,方能练出真正的锐旅。只是此事必定会触动世家利益,回京后怕是要与赵辰一党好生周旋。”
“殿下不必担忧。”白逸襄轻轻摇了摇斑竹扇,“那陈烈已是强弩之末,若他失势,赵辰一党很难再掀起风浪。如今边境初定,陛下正需强兵以固边防。咱们只需将西域之战的军功簿、屯垦兵的操练成效一一呈禀,再陈说改革军制的迫切性,陛下未必不会动容。待殿下根基渐稳,再逐步推进,总有一日能见到成效。”
赵玄点点头,改革军制势在必行,却又不能操之过急。
他心中暗想,若有朝一日真能荣登大宝,他第一件事,便是拿军制开刀!
两人就着军制改革的细节,又细细探讨了近一个时辰,从武试的章程到军功的封赏,从军械的改良到兵士的优抚,直到月上中天,茶盏里的茶水换了好几轮,才终于停下话头。
正事聊完,屋内一时静了些,只有窗外的风声依旧。
赵玄犹豫半晌,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先生觉得,那于阖王子伊稚丹,如何?”
白逸襄闻言道:“伊稚丹此人,性子是有些鲁莽,行事也少了些顾忌,却不失为豪爽仗义的汉子,是个值得结交的人。”
赵玄追问道:“先生便是因此,才与他结拜?”
白逸襄听出他话里的几分试探,猜他仍是对自己擅自出使西域心存芥蒂,便坦然道:“于私,我确实欣赏他的直率;于公,他是于阖王子,将来极有可能继承王位,成为西域的霸主。与他结拜,便是将大靖与于阖部紧紧绑在一处,于我大靖的西域布局百利而无一害。”
他为赵玄续上茶水,继续道:“自前朝末年,最后一任西域长史殉国后,长史府便废弛了数十载。这些年,西域诸国如一盘散沙,各自为政,才让匈奴有机可乘,肆意宰割,百姓流离失所。如今我大靖国力日盛,若能承继大衍旧制,重光西域,复设长史府,殿下以为如何?”
赵玄闻言,恍然道:“原来先生当初孤身深入西域,不只是为了联合诸部共击匈奴,更是为了‘西域长史府’这长远之计?”
“正是如此。”白逸襄微微一笑,“只是大靖与西域相隔千里,鞭长莫及,若想真正维护西域的秩序,非得借力打力不可。而这借力的人选,非于阖王莫属。”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殿下可回京后上奏陛下,令于阖部出面,联络疏勒、龟兹、焉耆等国,共推大靖为宗主,恢复西域长史府之制。”
赵玄眉头微蹙,虽觉此计精妙,却有顾虑:“那于阖部素来桀骜不驯,伊稚丹更是心高气傲,他未必愿意向大靖称臣,甘为我所用吧?”
“殿下所虑甚是。”白逸襄解释道:“咱们需给于阖部‘名’与‘实’。”
赵玄道:“何为名何为实?”
白逸襄道:“长史府设于楼兰旧址,代表的是大靖天威,这是‘名’;而大靖可册封于阖王为‘西域大都尉’,赐他‘假节’之权,允许他自治西域、征伐不臣,这是‘实’。日后,凡盟中的国家,若有勾结匈奴、背叛盟约者,于阖部可奉长史府之令,代天子讨伐——以前于阖部攻打他国,是‘兼并侵略’;以后再打,便是‘平叛讨逆’,是替天行道。”
“大靖所需,是西域诸国的名义臣服;而于阖部所得,是合法的战争权,是西域霸主的地位。有了大靖这块金字招牌,他统领西域三十六国便再无名不正言不顺之忧。这般诱惑,伊稚丹断然拒绝不了。”
赵玄听得心潮澎湃,赞叹道:“先生此策,不费一兵一卒便能收复西域,还能让于阖部甘愿为我大靖守边,既解了西顾之忧,又拓了疆土之威,实在高明!”
白逸襄坦然收下他的赞许,笑道:“从于阖部离开前,我已与伊稚丹深谈过此事。他起初虽有些犹豫,怕落个‘臣服中原’的名声,但也明白其中利害,最终已原则上同意。只是此事关系到于阖部的未来,他还需些时日说服父王与族中长老。”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以伊稚丹的眼光与魄力,我料他定能说动族人。只需等他那边确认消息,殿下便可上奏陛下。届时,大靖的西方边陲,便可暂时无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