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回到客房,赵玄双眼睛已经恢复了伶俐,目光扫过林放和程雄,淡淡地道:“有话便讲。”
林放率先道:“殿下,我与程雄……看您近日常为知渊先生之事烦忧,心中不忍。所以,我二人斗胆……想为殿下分忧,或有一二浅见,能助殿下……得偿所愿!”
赵玄脸上浮现一抹不自然的神色,皱眉道:“胡说八道!我与先生乃是君臣知己,高山流水,岂容尔等用这市井污言揣度!再敢胡言,军法处置!”
此话讲得严厉,声音里却缺了威严,反倒透出几分窘迫。
程雄见他那副样子,胆子反而大了几分,他笑了笑道:“殿下,您就别瞒着我们了。您看知渊先生那眼神,谁看不出来啊!”
“我……”赵玄语塞,我有那么明显吗?
程雄继续道:“殿下放心,您隐藏的很好,他人绝对看不出来的。可我们哥俩跟了您这么多年,自然是能看得出来您对知渊先生的心思。您自己说说,您什么时候对旁人这般上心过?”
林放也跟着道:“只是……知渊先生似乎尚不开窍,殿下您虽是一片赤诚,但讨男人欢心这事,光靠真心恐怕不成,也得讲究些章法和手段。”
赵玄被二人说得哑口无言,半晌,他犹豫着开口:“……那依你们之见,当如何?”
见主子松了口,程雄顿时来了精神,他往前凑了凑,献宝似的说道:“殿下,这事儿简单!依我看,就跟咱们打仗一样,分三步走!”
赵玄眸光微动,认真的听着。
程雄道:“第一步,叫‘军备压制’!知渊先生不是喜欢那些书啊、画啊、琴啊的吗?咱们就送!送全天下最好的!他喜欢古琴?咱们就派人去江南,把那张传说中的‘焦尾’古琴给弄来!他府上缺什么,咱们就送什么,缺人就送人,缺钱就送钱!用金山银山,奇珍异宝,把他给砸晕了!属下就不信,这世上还有不喜欢宝贝的男人!”
赵玄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为自己居然认真听这厮愚蠢的意见而感到生气。
林放连忙道:“你庸俗!知渊先生岂是那等贪图外物之人?他若喜欢,自己不会去寻?况且咱们殿下送他的东西还少吗?此计不通,下一条!”
“呃……”程雄被噎了一下,挠了挠头,继续道:“第二步,叫‘强行攻坚’!给他生米做成熟饭……”
“混账!”赵玄抓起案上的一卷册子就扔到了程雄脸上。
林放连忙又接过话去:“程雄!你别胡说,知渊先生最重礼数体统,你这般行事,与那市井恶霸何异?非但不能成事,反会惹他厌恶,将他越推越远!”
程雄抹了一把脸,赔笑道:“那……那还有第三步,叫‘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可是兵法!咱们可以安排一场刺杀,不必真刀真枪,找几个弟兄演一演。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殿下您如神兵天降,为先生挡下致命一击,身负重伤!您想啊,您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他白先生就算真是铁石心肠,也得被您给焐化了啊!届时您再躺在榻上,要死要活地哼哼……知渊先生一心疼,这事儿,不就成了?”
赵玄听完,已是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指着程雄骂道:“你……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全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损招数!滚!给本王滚出去!”
程雄见主子真动了怒,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林放见状,连忙将程雄往后拉了拉,对赵玄拱手道:“殿下息怒,程雄他是个粗人,想的法子自然也粗鄙了些。属下这里,倒有几条‘文火慢炖’的计策,或可一试。”
赵玄瞪了他一眼:“你若也是这等馊主意,便一并滚出去!”
“不敢不敢。”林放清了清嗓子,这才不紧不慢地道来:“属下以为,对付白先生这等聪明绝顶之人,强攻不如智取,威逼不如利诱。此计,亦分三步。”
赵玄挑了挑眉,示意林放继续。
林放道:“其一,曰‘专宠’。白先生所求者,非金银,乃是‘知己’二字,您已然与知渊先生互为知己,这第一步,已然做到;其二,曰‘渗透’。殿下对先生的好,已然做到‘润物细无声’。这等体贴入微的关怀,水滴石穿,时日一久,他便再也离不开您了。”
“此二步,殿下已然做到,关键在于这第三……”
林放所言,正是赵玄内心深处最想为白逸襄做的事,只是从未想过,这竟也能成为一种“手段”。
赵玄微微皱起眉头,问道:“第三步是什么?”
“第三步,”林放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名曰‘欲擒故纵’。当您将前两步都做到极致,让知渊先生习惯了您的‘专宠’与‘渗透’之后,便可……对其适时地冷落一二。”
“冷落?”
“正是。”林放道,“譬如,您可以突然召见别的谋士,对其大加赞赏;您也可以连续数日不召见先生,对他不闻不问。让他心中生出疑窦,让他体会到失去您倚重的失落。也可在有其他人在,或与他独处之时,万万不在正眼看他,不能再泄露半点心思。”
林放察言观色,见赵玄没有生气的迹象,继续道:“人,往往只有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待他心中百转千回,坐立难安,主动前来寻您之时,殿下再施以温情,好言抚慰。经此一役,先生心中,殿下的分量必然非比寻常。天长日久,还怕不能得到先生真心吗?”
赵玄听完林放的话,沉默许久。
林放的前两条计策,于他而言,是本心,是情之所至,自然可行。可这第三条“欲擒故庸”,却让他心中生出几分不适。
他要的,从来都是两情相悦,而非用这等算计得来的“在乎”。
若让知渊知道,他竟这般手段算计于他,会如何看待自己?
“你们二人,”赵玄缓缓站起身,声音中满是疲惫,叹道:“今日之言,到此为止。出了这间书房,便给本王烂在肚子里,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
“属下明白!”二人连忙叩首。
赵玄挥了挥手,“下去吧。”
林放与程雄不敢多言,躬身退出了书房。
偌大的书斋之内,再次只剩下赵玄一人。他缓步走到窗前,推开窗子,看向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心中那份纷乱,渐渐归于平静。
手段、计策……
面对旁人,这些都必不可少。
可面对知渊……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场精心算计的“征服”。他只希望能与那人并肩立于这天地之间,看山河万里,共谋一世太平。
若真心能换真心,那最好不过。
若不能……
那便用这一生,去等,去守。
知渊想流芳千古,那他便成为一个真正值得他辅佐、值得他托付的——千古明君。
想到此处,他不再迷惘,转身回到案前,执起笔。笔下所书,皆是关乎北境军防、江南吏治的国之大策。
*
翌日清晨,晨光将萧关古老的城墙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白逸襄一夜好梦,正由石头伺候着更衣,便听得庭院中传来赵玄清朗的声音。
“先生可起身了?”
白逸襄连忙整了整衣冠迎出正门,问候道:“殿下早。”
赵玄今日穿了一件便于行动的玄色窄袖骑装,长发以同色发带高高束起,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沉凝,多了些利落飒爽,细瘦结实的腰身也显露出来。此时,他手中正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一夜好眠后的清爽笑意。
“我让庖厨备了些清淡的莼菜羹与鸡丝汤饼,正适合先生早起食用。”
说罢,他便入了房,将食盒中的餐点一一摆在案几上。
白逸襄望着赵玄在案前忙碌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动容,上前半步道:“殿下身为亲王,身份尊贵,怎敢劳烦您亲自将早膳送到臣的住处?”
赵玄道:“先生与我,岂是寻常关系?这点小事,不必拘泥于俗礼。”
白逸襄目光不自觉往门外扫了一眼,廊下晨光正好,偶有兵士往来,虽无人窥探,却还想再劝他两句。可见赵玄满脸期待,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两人相对而坐,一同用了早膳。
用罢早膳,二人并肩步出房门,沿着回廊缓缓而行,商议着明日还朝的诸般事宜。
白逸襄道:“西海郡的屯垦兵,便全权交予邓冉。此人虽年少,却有大将之才,加以时日,必成国之栋梁……”
“至于萧关防务,暂由李谦副将代理。此人虽庸碌,却也算忠厚。殿下可留三十铁鹰卫协同监管萧关,短时间内也出不了什么乱子……待他日,逸襄再物色一员虎将镇守萧关即可。”
赵玄点头,“先生所虑周全,此事全凭先生安排。”
两人正谈得入神,廊道的尽头,却突然转出一个高大身影。
“我的白大哥,我的秦王殿下!可算让我找着你们了!”来人正是于阖王子伊稚丹。
他身后跟着两名于阖装束的亲随,手中捧着几个精致的锦盒,快步向二人走来。
伊稚丹对着赵玄,行了一个标准的抚心展臂礼,“尊敬的秦王殿下,前夜与萧关将士们庆功,多饮了几杯,竟一觉睡到了日暮,实在失礼。”
赵玄虚扶一把,道:“阁下不必多礼。”
他话音刚落,伊稚丹便一把揽过白逸襄的肩膀,脸上满是热络的笑意:“我的好大哥!昨夜睡醒,小弟本想寻你痛饮三百杯,谁知你竟早早歇下了。”
赵玄看着那只搭在白逸襄肩头的手臂,脸色沉了下来。
白逸襄道:“我今日一早便要与殿下商议还朝事宜,故而歇得早了些。说起来,明日我等便要启程回京,此去山高路远,不知何日才能再见。你我兄弟,若是有缘,日后自会再聚。”
“明日便走?”伊稚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亮了起来,“那不是还有一日光景?不行不行,大哥还没好好尽一番地主之谊,怎能就这么让你走了?今日,你定要陪我好好在这萧关城中逛上一逛!”
白逸襄看了看赵玄,见他面色如常,便道:“那好,今日我便陪你逛逛萧关。”
伊稚丹大喜,又热情地邀请赵玄:“秦王殿下,您也同去吧?人多热闹!”
“玄今日有军务在身,就不奉陪了。阁下与知渊,好生游玩便是。”说罢,赵玄对一旁的侍卫道:“林放,你今日随侍在先生左右,务必护得先生周全。”
林放道:“诺!”
赵玄对二人微微颔首,转身向公房行去。
伊稚丹四处看了看:“大哥,怎么一直没看到那个‘影护卫’?”
“影护卫?”白逸襄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房顶,道:“哦,他啊……他有公务在身。”
伊稚丹道:“他何时回来?我还想见见他的真容呢。”
白逸襄道:“他不会回来了,他处理完公务,会直接回大靖复命。”
伊稚丹道:“那太可惜了!日后我定要去大靖见他一面。”
白逸襄道:“随时欢迎,我代影护卫谢贤弟厚爱。”
伊稚丹不再纠结于此,揽着白逸襄的肩膀,兴致勃勃地向外走去。
……
萧关虽是边塞雄关,却因白逸襄数月治理,城中已是一派繁华景象。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既有贩售中原丝绸、瓷器的汉人商号,亦有兜售西域香料、宝石的胡人店铺。身着各色服饰的商旅、百姓往来不绝,汉话、胡语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勃勃生机。
伊稚丹指着街边一处修葺一新的民居,赞叹道,“这萧关城,竟已是焕然一新。街道洁净,屋舍俨然,百姓脸上也无半分惊惶之色。可见大哥在此,确是费了不少心力。”
白逸襄道:“此皆是一众将士之功,并非逸襄一人之力。”
伊稚丹道:“大哥你太谦虚了,我去岁曾来过萧关,那时可不是这般光景,定是你的到来,才使这里换了面貌。”
白逸襄未再谦虚,只是淡然一笑。
两人边走边聊,行至一处被查抄的守备府邸。
那园子占地极广,亭台楼阁,假山流水,竟是仿着江南园林的景致而建。
伊稚丹的目光被园子深处一缕袅袅升起的水汽所吸引,“那是什么?”
林放答道:“那是府中引来的山泉,建的一处汤池。”
“汤泉?”伊稚丹眼睛一亮,脸上满是新奇,“我只在漠北见过滚烫的‘神泉’,还从未泡过中原这般风雅的汤池!走走走,大哥,你我今日便在此处,效仿你们中原的名士,袒露心扉,共浴清泉,岂不快哉!”
他说着,便拉起白逸襄,直奔那汤池而去。
白逸襄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弄得哭笑不得,眼看就要被他拉进那热气腾腾的汤池,却被林放和石头同时拦住,林放道:“伊稚丹阁下,这……恐有不妥。在中原,男子共浴……有伤风雅。”
“有伤风雅?”伊稚丹一脸茫然,“我与赫连善,自小便是一同在河里洗澡长大的!男子汉大丈夫,赤诚相见,方显兄弟情谊!怎么会有伤风雅?”
林放躬身一揖,姿态恭敬,又道:“知渊先生身体孱弱,神医早已为其定下了严苛的作息方案,其中便有明令:不可骤热骤冷,不可过度劳乏。这汤泉虽好,于先生而言,却如虎狼之药,恐伤及根本,还请阁下体谅。”
石头也连忙帮腔道:“是啊是啊!俺家郎君金贵着呢,万一着凉了,那又是大病不起,俺可没法跟俺们家老爷交代!”
伊稚丹看着眼前这一唱一和的二人,又看了看白逸襄那确实有些苍白的脸色,脸上的兴致顿时消了大半。
“罢了罢了,”他扫兴地摆了摆手,“既是神医的嘱咐,那便不能不听。大哥你且在此处歇息,小弟去去就回!”
说罢,他便自顾自地脱了个精光,跃入汤池。
白逸襄拿扇子挡住视线,长舒了一口气,对着林放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难怪此人能成为秦王贴身侍卫,不但身手了得,还长了一张巧嘴。
秦王应是料到自己不好应付伊稚丹,才派他前来随侍,真是有心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伊稚丹神清气爽地从汤池中出来,衣衫不整,腰间束带随意缠绕,发梢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整个人显得愈发张扬狂野。
“痛快!痛快!”他一边用布巾擦拭着头发,一边道,“泡完这汤泉,只觉浑身舒泰。只是……如此良辰,若无歌舞助兴,岂不可惜?我听闻,中原的舞姬身姿柔若无骨,歌喉婉转如莺,不知今日是否有幸一见?”
他还饶有兴致地补充了一句:“我还听说,你们中原,还有比女子更美的男伎,可会唱那断人心肠的《相和歌》?”
白逸襄无奈地摇了摇头:“贤弟有所不知,萧关乃边塞重镇,军务为先,城中并无此等供达官显贵享乐的教坊。贤弟若是想看,待日后到了京城,愚兄再为你引荐。”
“京城太远,我等不及了!”伊稚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忽然一个箭步上前,张开双臂便要朝白逸襄抱来,“大哥你风姿绝世,远胜我见过的任何美人!不如……你为小弟跳上一曲,唱上一段,如何?”
白逸襄哪料到他会闹这么一出,来不及闪躲,差点让他扑到,还好林放及时挡在身前,却让伊稚丹抱了个满怀。
“嗯?”伊稚丹一愣,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男人,讶然道:“你们中原水土当真不错,连秦王殿下的侍卫,都养得这般白白嫩嫩,眉清目秀。”
林放不动声色地曲起手肘,巧妙地在伊稚丹胸前形成一个支撑,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他躬身抱拳道:“知渊先生久病之躯,我家殿下特请神医为其诊治。医嘱有言,先生需静心休养,不可劳心劳力,更不可……为外物所扰,否则……恐时日无多。”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也极重。
“时日无多?”伊稚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白逸襄,眼中满是震惊与担忧。
白逸襄在听到林放这番话时,也是一愣。正想开口解释,不知为何,或许是方才被风吹得久了,喉头竟真的传来一阵难以抑制的痒意。
“咳……咳咳……”他连忙以袖掩口,低低地咳嗽起来。
伊稚丹那张俊朗的脸上,瞬间写满了愧疚。他看着白逸襄那因咳嗽而泛起薄红的脸颊,心中那点寻欢作乐的心思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对病弱“大哥”的担忧与心疼。
“原来如此……是小弟孟浪了!”伊稚丹恍然大悟,快步上前,却又在离白逸襄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住。
那个叫林放的侍卫已然张开了双臂,如老母鸡护雏般将白逸襄护在身后,“先生贵体,万金难换。需得静养,尽量避免闲杂人等近身。若吸入过多浊气,恐会……加重病情。”
“浊气?闲杂人等?”伊稚丹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林放那一脸“你就是浊气本源”的严肃表情,了然地点了点头。
“好,好,大哥你身体不好,快!快快回府歇息!莫要再在此处吹风了!”他说着,急急地催促白逸襄离开。
“那……贤弟你……”
“我无妨!”伊稚丹大手一挥,指向林放,“就让这位……林侍卫,陪我便好!”
林放的眼睛瞬间瞪大:“啊?”
“对,就你!”伊稚丹指着林放,“不是你说大哥身体不好吗?快让他回去!你,来陪我!”
林放求助似的看向白逸襄,白逸襄却对他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微笑。
白逸襄对伊稚丹拱了拱手,“既如此,那便有劳林侍卫,好生‘照顾’我的兄弟。逸襄身体确有不适,先行告退。”
说罢,他便在石头的搀扶下,转身离去,步履竟比来时还要轻快几分。
庭院中,只剩下伊稚丹和林放二人,大眼瞪小眼。
伊稚丹看向林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林放扯了扯嘴角,回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在下带王子殿下,继续在城里逛逛?”
“不必了。”伊稚丹摇了摇头,兴致勃勃地道:“你,给本王唱个曲儿,跳个舞。”
林放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他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可能就要到此为止了。
“王……王子殿下,在下……在下实非此道中人。”
“哦?”伊稚丹挑了挑眉,“那你会什么?”
林放思索片刻,深吸一口气,道:“在下……会舞刀。”
“舞刀?”伊稚丹眼睛一亮,“也行!来!舞一个给本王看看!”
林放面露死相,他堂堂秦王府一等侍卫,五品之尊,竟要在此处,“当街卖艺”?
然而君命难违,他只能拔出腰间环首刀,开始演练起一套大开大合、杀气腾腾的沙场刀法。
刀光凛冽,虎虎生风。
伊稚丹看得抚掌大笑,连连叫好:“好好好!舞得好!比那些娘们儿扭来扭去好看多了!再来一套!”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日里,林放被迫展示了包括但不限于刀法、枪法、弓法在内的十八般武艺,最后还被拉着,陪伊稚丹喝酒吃肉,听他吹牛。
直到日暮,林放被灌得酩酊大醉,将这位难缠的王子殿下彻底陪爽了,他才被两个铁鹰卫的弟兄,架着送回了官驿。
赵玄的公房内,听完林放那带着几分酒气的、颠三倒四的汇报,赵玄不禁哑然。
这伊稚丹倒是个有趣之人……
“你做得很好。”他看着林放的惨状,心生不忍,道:“辛苦你了,去账房领五百钱,好生歇息去吧。”
“谢……谢殿下……”林放躬身谢恩,只觉头晕目眩,脚下如同踩着棉花,几乎是被人拖出了公房。
赵玄坐回榻上,重新拿起笔,心情大好地,开始批阅起明日还朝的最后一批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