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校园paro
晚自习前的这段时间,住宿生们大多正陆陆续续地从宿舍楼出来，洗完了澡，有的手里还拿着不知道从哪偷渡进校门的奶茶和宵夜。
宋矜郁逆着人流往宿舍楼里走，光他一个人就足够瞩目,更别提身后两步远处还跟着一个最近讨论度飙升的新生。
他习惯了这样的注视,面上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唯独扣在背包肩带上的手指收得很紧，骨节泛白。
身为学长，关心一下衣服被他弄脏的学弟很正常。宋矜郁这样告诉自己。总不能放任对方黏黏糊糊不舒服一晚上，那样怎么能好好学习呢？
“宋矜郁！”
临到宿舍楼，一道不算陌生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毫不客气地质问：“你干什么去？”
“关你什么事。”宋矜郁一如既往的冷淡。
卫崇明看出了他的不耐烦,又望了眼他身后明显比自己帅气的男生,想到最近校园里的对这人讨论，危机感顿生,火气也腾地上来了：“你这样有意思吗？我到底哪得罪你了？为什么就是不能和我好好说话？”
说着就要伸手抓宋矜郁的肩膀。
宋矜郁避开了那只手,动作不大,但单肩背着的包带被扯到了，本就颇重的画材从单薄的肩膀上滑落了下去。
他心头积蓄多日的烦躁翻涌起来，闪过念头——如果他的颜料盒翻了,一定要把卫崇明的脸揍得比调色盘还精彩——
背包没有落地，另外一只手伸了过来，准确捞住了他的背包肩带。校服袖口下的小臂瘦削结实，青筋微凸。
程凛洲拎过那画材包搭在了自己肩上,微微侧身,肩膀看似随意地和卫崇明的撞在了一起。
“借过。”
高高壮壮的篮球体育生竟被撞得后退了半步,眼眸含着怒意瞪过去,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男生已经背着那个包走进了楼梯口，站在稍高的位置回眸，用眼神询问宋矜郁。
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一动，宋矜郁最后扫了一眼卫崇明，抛下一句“以后少来烦我。”快步跟进了楼梯。
二人沉默地往楼梯上走。
宋矜郁视线自然而然落在前方，很大很重的黑色画材包背在男生肩上仿佛不存在，瘦高的身形依旧散漫。
他没有把包还给他的意思，宋矜郁也就没有要求接过来。就这么走了好几层台阶，前面的男生终于停住了脚步。
“学长。”程凛洲单手插兜，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宿舍在几楼？”
宋矜郁微微哽了一下，越过对方上前带路：“就在这层。”
走得那么闲庭信步，还以为他知道呢。
推开宿舍的门，另外两个已经离开去上晚自习了。许鑫扬收拾了东西也正要出来，见到他们愣了一愣，问：“怎么回来了？”
“弄脏了学弟的衣服，带他来换一下。”宋矜郁往里面走，问，“你有合适的吗？”
许鑫扬闻言打量了一番杵在门口的男生，黑色短袖的面前果然湿了一片——听到这话，对方明显皱了下眉，神情泛出一丝不悦。
许鑫扬：“我个子没你高啊。”
“也对，那就穿我的吧。”宋矜郁去衣柜里翻衣服去了，许鑫扬又扫了一眼那人，见他的眉眼重新松了开来。
他心中升起一丝古怪，没多想，打了招呼离开了宿舍。
临近晚自习的时间，整层楼都安静了下来，宋矜郁一边翻自己的衣柜一边随口问：“学弟你多高啊。”
程凛洲回答：“187。”
天啊。才高一。宋矜郁回头望了望他，唇畔染上一点笑：“那你岂不是能长到一米九还多。”
程凛洲抬了下眉梢，不置可否。
他迈开腿缓步走到了宋矜郁近前，宋矜郁有些紧张，背过身试图挡住不算凌乱但也整齐不到哪里去的衣柜，腰板挺直。
男生停在了离他一步远的位置，垂着眼皮扫视他的发顶，似在估量：“178？”
宋矜郁反应了一下，“……179。”他认认真真强调，还下意识垫了下脚后跟。
男生弯了下腰，那张帅气的脸降低，到了一个和他完全平视的位置，对视数秒：
“哦。”
“……”
脸颊涌上了一阵热意，宋矜郁唰地转了回去，上半身重新钻进了衣柜里。
等他好不容易扒拉出了一件自己没怎么穿过的、宽松到可以当睡衣的短袖白T，回头，程凛洲从四张并排的书桌里分辨出了他的那张，靠坐在上面玩手机。
宋矜郁眉心蹙了蹙，没急着说什么，拎着T恤走了过去，在对方身上比划。
男生配合地垂下胳膊站直，任由他对比这件T恤符不符合他的体型，竟有一种说不出的乖巧。宋矜郁抿了下唇角，把衣服塞进了对方手里。
“……学校里不许玩手机。”他说。
程凛洲接过衣服，把手机递了过来，很无所谓的样子：“你要没收？”
宋矜郁顿了顿，有点无语道：“我不没收，但我要扣你的分。”
程凛洲把手机放在桌上：“那晚自习迟到是不是也要扣分？”
“当然。”
反手拽住T恤后背的位置往上一扯，整件衣服从男生的脑袋处被脱了下来，随着抬手的动作，脊背紧实的肌肉如山峦起伏。
黑色碎发被掀起，又凌乱蓬松地落下，程凛洲把沾了汽水的衣服扔在旁边，精赤着上身问他：“怪谁？”
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体型健壮又瘦削，充满着勃发向上的生命力。
宋矜郁别过了视线，嗓音变低：“……这次先放过你。”
“谢谢学长。”程凛洲换好衣服，目光在眼前这人冷若冰霜的侧脸上游移，向下一滑，“你不换吗？衣服上也有。”
宋矜郁低头看了眼，他的校服上也沾了几滴橙色的液体，但他一会儿还要去画室画画，只会弄得更脏。
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缓慢且机械地抓住了校服下摆，交叉着往上掀起，洁白细瘦的腰身暴露在空气之中——
脱到一半宋矜郁背过了身，单薄的胸膛起伏，蝴蝶骨如振翅一般扇动。他随手从衣柜里抓出另外一件，飞快套上。
整个宿舍变得极其安静，耳畔尽是他自己的呼吸之声。
他摸到头发也散了下来，扯掉皮筋抄了抄马尾，抬起手臂重新扎了一遍……越扎到最后手指越无力。
他这又是在想什么呢。
宋矜郁情绪再一次低落下来，沉了一口气转回身体——
一团折叠在一起的白纸在他刚才脱衣服之时，不小心从口袋掉在了地上，男生弯腰从地上捡了起来，捏在了两根修长的手指之中。
宋矜郁瞳孔骤缩，大步迈过去从男生手里把白纸抢走，瞪了对方一眼：“不许看。”
程凛洲垂眼盯着他，剑眉微扬起。
“换好了就赶紧去上晚自习。”宋矜郁把纸团扔在桌上，推了男生一把，“快走，我也要去画室了。”
男生伸手往桌上指了指：“衣服。”
他神经随着这动作又是一紧，更用力地双手把人往外推，几乎要贴上那宽阔的脊背：“我一起帮你洗了。”
程凛洲纹丝不动，再次越过他伸长了胳膊。血液完全冲到了脸上，宋矜郁面颊耳根脖子都热得发烫，险些就要恼火——
黑色的背包从桌子上落进了男生手里，程凛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单肩挎着他的画材包出了宿舍门。
宋矜郁：“……”
二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宿舍楼下，门外站了一个宋矜郁从没见过的年轻男生，也蛮高蛮帅的。看到他们热情得挥了挥手，笑容开朗，以至于有点傻。
他把一个纸袋递给了程凛洲，凑过来和宋矜郁套近乎：“这位漂亮……哥哥你好，我叫褚逸杰，他的发小。”
宋矜郁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什么漂亮哥哥，这人是5岁小孩吗？
“我不是这里的学生，我过来找他玩的。”褚逸杰给他解释，视线尽量克制、但没能克制住地在宋矜郁身上来回打量，表情一会儿一变很精彩。
“怎么买了两个？”旁边的程凛洲低头往袋子里看了一眼，问褚逸杰。
“啊？不是你让我——”褚逸杰奇怪地扭过头，对上发小黑漆漆的目光，又瞄了眼宋矜郁，顿了顿，“不是你说和学姐、不，学长在一起的吗？总不能你一个人吃独食吧。”
宋矜郁听得好晕乎。他觉得自己和这人有代沟。
“吃吗？”程凛洲拿了一个三明治出来，把纸袋递给了他。
宋矜郁蹙了下眉：“我……”
纸袋被塞到了他手里，程凛洲三两下拆开了那个三明治，边走边啃了起来。褚逸杰跟上去和他聊天，时不时扭头对宋矜郁笑一笑。
夕阳下漫步走在校园里，少年们的身形轮廓像漫画般明晰利落，青春气息十足。
走到了画室那栋楼的下面，程凛洲正好吃完了三明治，垃圾扔掉，肩膀一垮，把背包递给了他。
宋矜郁接过，道了声谢，默默上楼了。
走到二楼忍不住扭头往窗外一看。
那俩家伙一个接一个从围墙翻了出去。压根就没打算上晚自习。
……
宋矜郁心无旁骛地画了一晚上，一刻都没让自己的手和大脑停下来。老师布置的作业做完了他就忙活自己在网上接的活儿，几个小时后，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这才抽离出思绪，看向了放在手边的纸袋。
他拆开那个三明治的包装，低温慢煮后的牛肉和溏心鸡蛋夹在柔软的吐司里，就算冷掉了还是很诱人。宋矜郁慢慢地把三明治啃完，看到袋子里还有一瓶果蔬汁和若干小点心。
他也有过相对优渥的生活，尝得出这些东西不便宜，也知道那人身上的一件T恤抵得上他一学期的学费，腕间的表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天价。
邹以蓉说得没错，程凛洲一定是有背景的，所以对校规校纪什么的有恃无恐。他对自己客气，或许是出于教养和礼貌。
就算在以前，自己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叹了一口气，想起在校外和程凛洲的初遇。
那天是妹妹的生日，也是他固定的要和某人见面的日子。他从奔驰车上下来，觉得自己很脏，一瞬间想着不如死了算了。
可是他手里还提着给妹妹做的蛋糕，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自己是她在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了，他舍不得让如此年幼的妹妹再失去自己。
他往收养妹妹的那户人家走，被几个黄毛小混混给盯上了。
如果宋矜郁心情好，他可以逗那几个人玩玩儿，如果他心情很差，可以试着和他们打一架，就算头破血流也无所谓。可他马上要去见妹妹，最好不要把自己弄伤。
小混混似乎看出了他不敢反抗，气焰嚣张地将他团团围住，第一个被打落的就是手里的蛋糕。
程凛洲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像今天接住他的画材包一样，接住了那个他亲手做的蛋糕。手一抬摆在了周围高高的墙壁上，捋起袖子，把跟踪他的几个小混混打得满地找牙。
可是那人也很坏。
他想要拿回自己的蛋糕，对方手搭在墙壁上按着蛋糕，凭借身高的优势拿乔，和他谈条件：“姐姐，加个联系方式呗？”
昏黄的夕阳里，他看到了对方的眼眸中的忐忑和期盼，而非简单的调笑。
宋矜郁的手垂了下来，站在原地不说话。
蛋糕被塞进了他怀里，对方的语气明显有了一丝惊慌，干巴巴地哄他：“不加就不加，哭什么，我送你回家行吗？”
可是他并没有哭。
自从养父母去世过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
宋矜郁从睡梦中醒来，眼前是宿舍的床板。他昨晚太累了，回来后就迷迷糊糊地倒在了床上，陷入了梦乡。
今天是周六。不用起很早。
他想着，迟缓地在枕头上蹭了蹭，眼眸逐渐恢复了清明。倏然再度睁开，盯着离自己近在咫尺的那件黑色T恤，弹坐起身。
宋矜郁脸通红地蜷坐在床铺上，抱着膝盖发呆，直到许鑫扬推开宿舍的门，把一份早饭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小羽？”许鑫扬弯腰，“你怎么了？不是还要上培训班吗？”
“……我没事。”
他总算从床上爬起来，抓住那件衣服团了团，和自己的一起扔进脸盆里。许鑫扬看到了，说：“放那吧，我等下也要洗衣服，帮你带了。”
他们宿舍楼是有洗衣机的，一般除了内裤，他都会和许鑫扬凑着洗。
“……不了。这个我手洗就行了，我昨晚没洗澡，一会儿要先洗个澡。”
“行。你记得吃早饭。”
宋矜郁看着桌子上热气腾腾的早饭，欲言又止：“阿扬。”
“嗯？”
“我没那么缺钱。”他嗓音微涩，“你不用……这样。”
许鑫扬啃包子的动作缓了缓，认真地望向他：“我知道啊，你很厉害的。但你以前不是也经常吃我带的早饭吗？”
和发小对上视线，宋矜郁的心情忽然就平复了很多，唇畔染上了笑意：“对。”他说，“谢谢你，等放假我请你吃饭。”
他怎么能误会对方的善意呢？阿扬从小到大一直都对他很好，才不是因为什么所谓的怜悯。
洗澡的时候，宋矜郁顶着满头的泡沫盯着盆里的衣服，恶作剧地伸脚进去踩了踩。还倒了一点自己的沐浴露增香，最后搓洗干净，撑开晾在了阳台上。
……
培训班结束，宋矜郁照例提着背包钻进了卫生间。
佩戴齐腰的黑长直假发，换上白色泡泡袖衬衫和百褶短裙，今天他对着镜子化妆的心情很平静，手指也不如往日那般发抖。
镜子里的脸本就比一般男生柔和精致，略施粉黛之后丝毫没有违和感。平心而论，很好看。他不应该讨厌自己这副模样。
等到其他学生都离开，宋矜郁从大楼里走出来，沿着熟悉的小路走到了培训中心鲜有人知的侧门。
那辆黑色奔驰已经等在外面了。
宋矜郁攥了攥肩膀上的背带，沉了一口气，打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严叔叔。”他嗓音平和。
“嘘。”男人竖起手指对他示意了安静，宋矜郁这才看到对方举在耳边的电话，于是靠在了皮质座椅上不做声。
他闭着双眼思索一会儿要如何对男人提出结束这段关系，大腿上传来了温热的触感——宋矜郁侧眸一瞥，交谈工作的人看似专注，手却已经从他的大腿伸到了裙摆以下。
他忍着没动，别开脸向着车外心烦意乱地扫视过去。
身体倏然僵住。
马路边上的那个高瘦帅气的身影鲜明地刺进眼眸。
作者有话说：
是提前不是加更，最近就是啥时候写完啥时候发了[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