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心疼
段云星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
不,可能不仅仅是一场梦。
耳畔还响着雨滴落在地上发出的“哗哗”水声，一切都很真实。
但就是在这一片黑暗中，他仿佛被带到了一个地方，目睹了一个人的结局,那个并没有写在原剧情中的结局。
他站在原地,一个个画面呼啸而过,场景也在眨眼间变换,最后定格在躺在黑暗中人的脸。
是谢安岚。
段云星没有猜错,谢安岚死了，在一个很平常的夜晚，他被关在一个没有开灯的封闭房间中,任由自己沉溺黑暗，直至溺毙。
他死之前依旧望着那个上锁的房门,好像在等待什么。
“你在等什么？”段云星没忍住上前一步，可谢安岚好像并不能看到他。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沉寂。
这个梦境还在继续，在房间里的几天，段云星一直陪在谢安岚身边，眼睁睁看着他逐渐变得糟糕。
然后梦醒了,他听见了333叫他的声音。
【宿主，宿主……】
段云星缓缓睁开眼睛，就见自己正悬浮在空中,惨白的墙壁映入眼帘，四周的环境格外熟悉。
他想起了昏迷前发生的所有事情,转头一看，一位和他长得很像的漂亮青年正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病房里很安静。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尝试着触碰这个房间里的东西，可不出意料地全部穿过。
333的语气仿佛寻求赞扬：【宿主,因为这具身体损伤很严重，所以我怕你觉得难受，特意将你的灵魂弄了出来。】
他可是花了不少能量呢！
“是吗？”段云星笑了笑，饶有兴致地在病房中飘荡，四下张望：“谢安岚人呢？”
要是记忆没有残缺的话，事故的前一秒，他应该护住谢安岚并且叫333购买痛觉屏蔽器才对。
等等——
段云星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望向333的目光带着怀疑：“我不是说要买痛觉屏蔽器吗？”
333的视线有些飘忽不定：【是这样没错，但是吧……】
他顿了顿开口，声音微弱：【我没有带那么多的钱。】
此钱非现实世界的钱，而是系统在系统商城购买物品的代币，需要每次任务之前按照宿主的需求用主世界的纸币兑换。
以往他家宿主不用商城的东西就能完成任务，所以这次他也没有多想，就只兑换了一些可以嗑瓜子的钱。
当然他还特意多兑换了一点，只是没有想到最近商城涨价了！
坑死人……不对，坑死统了！
333一五一十解释：【……所以就不够买痛觉屏蔽器了。】
天知道地知道，你知道我知道，痛觉屏蔽器可是系统商城中最贵的东西之一啊！
段云星闻言挑眉：“所以你就花自己的能量把我从那具身体弄了出来？”
333心虚道：【可这样也算是屏蔽痛觉的一种吧。】
说着说着他又想到了什么，顿时底气十足：【这样算起来，你每次要我买那些东西，但凡你少买一点，我们的钱就够买了！】
段云星：“……”
他轻咳一声：“这可能不太行。”
毕竟这个他也不能控制。
忽地，病房外传来一阵阵脚步声，一人一统同时闭上嘴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青年推开了门，直径走向躺在病床上的段云星。
段云星顿了顿，看向明显苍白阴鸷的谢安岚，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从我倒下之后就一直这样吗？”
333点头：【是的。】
闻言段云星抿了抿唇，飘到谢安岚面前，只可惜他现在是阿飘，对方并不能看见他，直直从他的身体穿过。
和刚才他做的梦一样。
就这么一瞬间，段云星看清了那人的脸。
惨白的皮肤，干涩的唇瓣，眼下的青黑和瘦削的脸颊，无一例外地向段云星展示，他过得一点都不好。
段云星忽然感觉喉中一梗，声音变轻：“……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他指的是回到那个身体里。
333望向段云星说：【只要这个身体醒了就可以回去了，不过没有痛觉屏蔽器，刚醒来就回去的话会感受到身体损伤带来的痛觉。】
“那这个身体还有多久才能醒来？”
【半个月。】
这是他通过数据测定算出来的。
段云星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随即重新将目光投回，犹豫片刻来到面前，双手虚虚怀抱，恍若从前般将他抱在怀中，也不管对方是否听得见，抵着他的发顶轻声道：“我马上就会回来。”
“段云星。”
耳畔传来属于谢安岚平静冷淡的声音。
段云星的动作一僵，仿佛从这声呢喃中，回忆起梦境中直直坐在房间中央的青年。
“骗子。”
那时他靠过去就听见了这句，不知在说给谁听。
难道……？
他微微离开了一点，却见谢安岚直勾勾盯着躺在床上的另一个他再次重复：“段云星。”
段云星心中叹了一口气，因为无论他叫了多少遍，都不能得到回应。
“段云星。”那人仿佛陷入了执拗，一直重复着这三个字。
段云星抿了抿唇：“我在。”
“……”
“段云星。”
“……我在。”
“我真的很喜欢你。”
段云星抱着的姿势顿了顿：“我知道。”
其实他也是，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而已。
对方仿佛似有所感安静下来，寂静的病房中只能听见头顶点滴的声音，滴滴答答。
忽然谢安岚口袋中的手机振动，屏幕的光芒直直打在脸上，他站了起来。
段云星顺着他的方向注意到了一旁摆着电脑堆满文件的桌子，一怔，就见谢安岚往那边走去，坐下，熟练地在键盘上敲打。
“嗯，我最近都在这里。”他的声音回荡在这个安静的病房中。
段云星心中有种说不清楚的感受，抬眼望着挂在墙壁上的时钟，现在已经是深夜，窗外一片漆黑。
谢安岚好像又睡不着了，可是这样是不行的，本就亏空的身体无法承受得起这种摧残。
段云星没有忍住上前，飘到谢安岚的面前，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屏幕，很可惜他现在没有实体，什么都挡不住。
“谢总，该睡觉了。”他轻声道。
也不知为什么，谢安岚的动作一僵，好似听到了他的声音，在段云星的目光中关上了电脑。
“该睡觉了。”
段云星猛地点头：“没错没错，该睡觉了。”
他跟着谢安岚飘到一个桌子前，看着他拉开抽屉，突然里面的东西让他眼熟，蓦地停下，那是谢安岚的药瓶。
段云星是他的医生，所以一眼就看出来，仅仅几天时间，他的病情似乎变得更加严重。
但现在的他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将一堆药一股脑地倒在手中，塞进嘴里，嘀咕道：“吃得太多了……”
谢安岚平静地将药片吞咽下去，任由苦涩蔓延，不知想到什么，唇角抿成一条直线：“要是他在，估计会说我吃得太多了。”
或许会笑眯眯地走上前，将他的瓶子夺走，似笑非笑地说他：“你把药当饭吃啊。”
然后严格控制他的药量。
谢安岚指尖微动，一堆药片好像卡在喉咙里，噎得难受：“要睡觉了。”
他站了起来，往一旁的沙发上走去，沙发上放着的床上用品，宣告着最近他最近睡觉的位置。
段云星就这么看着身材修长的谢安岚蜷缩在沙发上，心中如同被针扎一样难受。
“333。”他的声音有点哑，“我可以早点醒来吗？”
333沉默片刻：【有药，但是……】
没有钱。
这是多么让人难受的现实。
只怪之前的任务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导致他们都没有带够。
段云星蓦地安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沙发上的人影一动。
他闻声看去，就见谢安岚仿佛陷入了梦魇，大口大口呼吸，浑身颤抖，然后倏地坐起，跌跌撞撞地往病床上的人走去。
段云星跟着飘了过去，看着谢安岚脸色苍白地靠近床上昏迷的自己，好像在确定他的呼吸。
“谢安岚……”
他抿了抿唇，漂亮带笑的眸子沉寂得可怕。
谢安岚并不知道段云星一直看着他，他只知道他心中执念的人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最近他的噩梦从一直黑暗的房间转变成刺眼白光后的剧烈碰撞，循环往复。
噩梦恍若知道他的恐惧，紧紧抓着不放，以此来击溃他的防线。
他闭上眼睛，手指攥着床上人的衣角，缓缓放平呼吸：“段云星。”
他小声说：“你不是我的家庭医生吗？”
他的病情加重了，他只想让他来治好他，也只能他来治。
“所以，能早点醒来吗？”
【宿主。】许是有点于心不忍，333开口道。
【这里有一个我们买得起，并且有概率可以提前醒来的药。】
闻言段云星动了动：“什么药？”
【医学奇迹。】
这是商城中唯一一个靠概率的药，幸运的话可以起死回生，但概率过低，基本上只能缓解疲劳，所以并没有人会买这种药。
但这个是他们能购买的最有可能提前醒来的药了。
“好。”
段云星回望，眼底情绪浓浓：“还有什么能让他睡好的药吗？”
333在系统商城中翻了翻：【有是有，不过买了医学奇迹后，剩下的钱就只能买一个。】
“那也买了。”段云星的话音刚落，手中出现一粒像星星糖果一般的药片。
333的声音随之传来：【把它丢到水杯里，它会逐渐融化，只要喝了就能做自己想做的美梦。】
不久后。
谢安岚冷静下来，掀起眼帘，静静地看着病床上的段云星，指尖在他身侧白皙青筋分明的手背上碰了碰，似有留恋：“不过睡着也好……”
这样就不用一直承受疼痛，他舍不得。
昏暗的灯光下，隐藏在暗处的谢安岚缓缓起身，口中的苦涩还未完全消失，他端起放在一旁的水杯。
意外的，这水泛着一丝糖果的甜味。
是因为药太苦了吗？竟然喝水都能感受到甜意。
他自嘲地松了松领口，躺回沙发上，一只手搭在额间，闭上眼睛。
段云星听着逐渐平缓的呼吸，蹲在地上，歪着脑袋注视：“会做什么梦呢？”
333:【美梦，他心中觉得最美好的瞬间，将这些瞬间编织成这场梦境。】
333话音刚落，段云星就看见沙发上的青年紧蹙的眉头一松，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让本就冷峻的面容变得柔和好看。
药的效果很好，谢安岚的糟糕状态肉眼可见地有所缓和。
段云星也没有去哪里，就这么跟着谢安岚，却发现对方根本不离开病房，仿佛只有呆在他身边才会放心。
今天是这几天来最特殊的一天。
段云星看见谢安岚罕见地准备出门，于是跟了上去，见被绑在地上的路伽尔，顿时恍然大悟。
他从梦境中显示的结局窥得，在路伽尔成为谢安岚的家庭医生后，一直进行若有若无的心理暗示，并且在药物中添加其他东西，导致谢安岚的状态一步步变糟。
和他一样，路伽尔也得到了谢安岚的指示——向谢重海隐瞒病情。
也就是这一步，当谢安岚发生车祸被发现并非亲生时，谢重海一怒之下将谢母和他赶出谢宅，纠缠之中谢母被路上开来的卡车撞飞，倒在一片血泊中永远闭上了眼睛。
谢重海并非贤良之辈，这件事情压下后，他将目睹一切的谢安岚关在房间中，同时虎视眈眈谢安岚的能力，打算磨一磨他的锐气。
就这么晾了几天，等谢重海想起被关在房间中的人时，谢安岚已经在这狭小黑暗的房间中没有了呼吸。
现在一切都发生了变化，路伽尔并没有如愿成为家庭医生，但仍然怀抱着恨意，在车上做了手脚，只是并没有按照他设计的发生。
段云星飘在一旁，目光直勾勾盯着谢安岚。
他在想原剧情中的谢安岚真的没有察觉到路伽尔的可疑吗？
或许他的感觉没有错，在黑暗的房间中，谢安岚并没有任何挣扎，只是有种意料之中的平静，平静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他知道的，但也纵容下去。
而现在，段云星望着已经鼻青脸肿的路伽尔，笑了笑：“打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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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他看不见我们？”
【不可能的啊……】
333的目光在谢安岚身上打转，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看得见？
段云星闻言伸出了手，放在谢安岚眼前晃了晃，只见对方皱了皱眉，但似乎并没有随着挪动视线。
应该是他的错觉。
“是不是窗户开得有点大了？”司机抬眼望着后视镜问。
谢安岚安静了几秒，收回视线：“应该。”
【呼，看来是因为风有点大……】
333松了一口气，看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的段云星：【宿主？】
段云星将手放回：“没什么。”
离他醒来还有三天。
【会不会是因为快要醒来，所以在身体的召唤下，灵魂也会变得明显一点？】
333还在思索最近谢安岚能够偶尔注意到他们的奇怪现象。
段云星没有说话。
轿车在医院停下，他回过神来，跟着谢安岚回到病房，却在病房打开的一瞬间，看到站在里面的谢重海和谢文景。
段云星眉宇紧锁，却见谢重海面色铁青，上前一步抬手，他马上意识到，下意识往前想要阻止，但手直接穿过他的身体。
“啪！”下一秒清脆的响声传来。
段云星脸色一变，转眸去看，在看清的瞬间松了一口气。
幸好，谢安岚不是莫名吃亏的性格。
谢安岚抓住了谢重海的手，冷声道：“父亲，找我有事？”
谢重海试着将手抽回，可惜纹丝不动，心中的怒火更甚：“你还好意思叫我父亲，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种叫我父亲！”
原来是直接交给谢重海了啊……
谢安岚眸光一闪，仿佛意料之中，面色不变：“看来您已经知道了。”
“呵！”谢重海冷笑，脸上的五官因生气紧皱在一起，“要不是我今天才知道，你和那个贱货是不是要瞒一辈子？！”
想到这些年都是不知道从哪来的野种经营谢氏，谢重海差点气喘不上来。
谢安岚望向谢重海，和谢重海激动的情绪截然相反，他格外平静冷漠：“所以？”
“所以？！”
谢重海闻言怒火中烧：“你还给我所以？！”
谢安岚冷声：“我记得这些年来我在公司做的已经远远抵消了您在我身上投资的金钱。”
甚至还得到了不止双倍，甚至三倍、四倍的返利。
这个时候，谢安岚身上冷漠的商人气质表现得淋漓尽致。
谢重海顿时被噎住，因为谢安岚所说不假，其实在他继承的时候，谢氏已经外强中干了，还是谢安岚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
但是他现在不能承认，要是承认了可不就是在肯定对方的实力，灭自己威风？
谢重海冷静下来命令道：“放手！”
谢安岚松开手，视线穿过他们往病床上的青年看去：“我们先出来。”
不要吵到段云星。
谢重海看向谢安岚，精明的商人最会审时度势，同时他们也最怕自己拥有弱点，尤其是将自己的弱点展现在众人面前。
而谢安岚……
谢安岚仿佛知道谢重海心中所想，目光睨视：“您千万不要忘了那些您做过的事。”
他的语气很冷淡，却让谢重海心中腾地一下涌上恐惧，再次正视面前的青年。
听闻对方在医院守了几天，但在谢重海眼里，他仍然不改以往的形象，永远干净整齐的西装，孤傲的性格。
他眯了眯眼，以前压根没有想过要防谢安岚。
难怪他对他肆无忌惮，感情是抓住了不少他的把柄。
如他所说，精明的商人最怕自己的弱点公诸于众，所以一贯会审时度势。
谢重海望着谢安岚的眼睛渐渐浮上冷意：“走吧。”
【宿主，他们走了。】333感觉自己吃了好大一口瓜。
段云星点头：“嗯，我们也出去。”
说完他正想从紧闭的大门穿过时，忽地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牵引力，让他无法离开。
段云星眸中疑惑划过：“333，这是怎么回事？”
333也一脸困惑:【我也不知道啊！】
几乎是333话音一落的瞬间，段云星眼前一白，紧随其后的是浑身的疼痛，就像被车碾过一样——
等等，被车碾过？
意识到什么的段云星猛地睁开眼睛，下一秒病房的门被打开，他对上了那双漆黑的眸子。
“啪嗒。”
传来什么掉在地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