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跟恐怖片有什么区别?

第12章 跟恐怖片有什么区别?

12:10pm,一、二队六人坐上了飞往舟宁的最快一趟航班。

裴行昭以赔礼道歉为由磨来了林听的身份证号,自作主张给他自费买了公务舱。牛文翊知道了这事儿,委屈地皱着鼻子控诉裴行昭搞区别对待,最终喜获升舱。

飞机在短暂颠簸后滑入平流层,晴空漫无边际,松软的云絮一眼望不到尽头。裴行昭翻看着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忽然察觉到身旁有什么动静。

他转头看,发现上了飞机就开始昏睡的林听满头冷汗,细瘦的身体在薄毯下抖个不停。眉毛紧紧皱着,好像在梦里也背负着许多卸不下,捋不平的东西。

“林听,”裴行昭放下本子,轻轻推了推他:“林听,醒醒。”

林听猛地惊醒,身体几乎从座位上弹起来。他急喘着望向裴行昭,眼里的惊恐一晃就退去了,只剩胳膊还在发抖。

“做噩梦了?”裴行昭朝林听那侧凑了凑,把滑到地上的毯子拉起来:“昨晚看监控到三点多,现在又出差,身体吃不消了?”

说完,他抬手招呼空姐:“一杯温水,谢谢。”

林听捧着水杯喝了几口压下不适,对有些担忧的裴行昭摇头,“我没事,还有多久?”

裴行昭看着他比登机前还糟糕的脸色,突然有些后悔带林听了。

“还有差不多一小时,你再睡会儿。”裴行昭伸手拉下遮光板,“落地了直接去舟宁市局。”

林听没再说话,转身背了过去,但裴行昭从余光间仍能瞥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地抖。

1:20pm,六人出了机场直奔舟宁市局。舟宁市不比北港市面积大,地形却很复杂,靠山毗海,人口亦很分散。市局位于老城区,距机场有点儿距离,几人赶过去又花了半小时有余。

走进市局大院时,林听落在队尾有一瞬间的踯躅,很短暂。如果不是裴行昭余光一直留意着他,根本没人注意得到。

“冷吗?”裴行昭不动声色地靠近些许,问他。

林听摇头。

跟裴行昭联系的是舟宁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姓邢,早早就等在了门口,远远看见几人就迎上来寒暄握手,然后带队进了办公大楼。

楼里有些老旧,旋梯把手微微掉漆。众人穿过长长一条走廊,听到两侧的办公室和会议室不时传出说话的声音。

林听一直低着头,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戴着口罩的脸也看不出什么表情。途径一处再熟悉不过的拐角时,他下意识抬头望向前面那扇门——

重案中队队长办公室。

他只看了一眼就快速收回视线,平静地跟着大家往前走。

邢副支将众人带到会议室,差人倒了茶,坐下了解情况。裴行昭把案件的来龙去脉简要复述了一遍,包括两起案件、物证、红盒和那串诡异的数字。

邢副支拧眉听完,当即联系了海城分局。

“对,对对,北港市新城分局刑侦大队办案队的同志,嗯......”

邢副支挂了电话,面向众人说:“那个位置在海城辖区,沿海的一块荒地,以前是个小码头,很多年前就废弃了。我让海城分局的同志带你们过去,那地方他们熟。”

裴行昭点头道谢。

林听坐在裴行昭身边,坐姿端正,视线落在桌面的虚空一点,全程没说一句话,偶尔有人看他,他就冲对方微微点头。

但他平时在新城分局也是这样,所以裴行昭并没多想。

几人寒暄了片刻,邢副支的电话又响了,他接起讲了几句当地话,随即告诉众人海城分局的人已经到楼下了。

裴行昭一行起身道过谢便往外走,又一次路过重案中队队长办公室。这回门开着,里面不止一个人,有人叫着“陈队”,倏尔有电话铃声,还有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

林听飞快一掠就朝楼梯方向去了,邢副支和张智旭几人远远走在前面,裴行昭落后几步,跟林听并肩下楼。

“身体不舒服吗?等会儿到了地方,你可以坐车上等我们,不用勉强。”

林听怔忡了一下,转头看了裴行昭一眼。

“没关系,我可以去。”

来接他们的海城分局刑侦大队长姓方,一看就知道是个常跑外勤的,皮肤黝黑,话少又利落。两边简单交接了几句,三辆警车从舟宁市局鱼贯驶出,一路赶往海城区方向。

街景快速后退,车窗外的景色由鳞次栉比的高楼变成一望无际的农田。几个红绿灯后,车子驶上环海国道,农田也不见了,陡峭的崖壁下是哗啦啦涌来又退去的惊涛。

“啧......”牛文翊坐在后头,频频唉声叹气,“我咋越来越紧张了?这地方是不是跟我八字不合啊?”

没人接话,林听始终歪头看着窗外,裴行昭几番欲言又止,牛文翊自知没趣,索性缩着脑袋不再吭声了。

车子急转驶上一条尤为狭窄的小路,两旁荒得不见人影,枯黄的芦苇在风中摇晃。天色很阴,不远处的海面灰蒙蒙一片,连海天交界线都变得模糊不清。

这种天气不是好兆头,会让人下意识联想到许多荒诞阴诡的场面。牛文翊连叹气都顾不得了,神叨叨地抓着门把手,嘴里念念有词。

“到了。”

方队的声音将车内的沉凝猝然打破,“车子没法再往前开了,大概还有三百多米,咱们得走进去。后备箱里带了警棍,大家拿着打草,赶虫蛇。”

“好,”裴行昭点点头,率先推开车门,“方队有心了。”

尖锐的风声呼呼刮过百里荒野,像有数不清的魍魉鬼魅在哭。众人警惕地拨开一丛丛芦苇向前行进,没有一个人出声,喘息却越来越粗重。

三百米后,视野骤然开阔——孤零零的废弃仓库坐落在港头,碎了半边的窗户像黑洞洞的眼睛,铁门变了形,歪歪斜斜地虚掩着。

天色暗得像是下一秒就会塌下来。

“卧槽......”牛文翊的脸痛苦地皱起来:“这他妈跟恐怖片有什么区别......”

方队打量了一眼仓库,回身低声交代:“门开着,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大家注意安全。”

裴行昭点点头,手指抓握紧了警棍。按照规定,除舟宁本地的警察外,其余人此行没有配枪,这是他们唯一能够防身的东西。

方队、张智旭和裴行昭三人打头阵,其余人跟在后面,缓步靠近那扇虚掩的铁门。锈迹斑斑的门板已经辨不出原样,门缝里黑漆漆一片,看不清有什么。

方队侧身贴在门边,一手持枪,另一手竖起三根手指。

三——

二——

一!

裴行昭一脚将门踹开,三人同时冲了进去。

“警察!”“警察!不许动!”

仓库里空无一人,回声在空落落的房子里一阵飘荡,而后归于虚无。

所有人站在原地,呼吸一凝,目光钉死了仓库正中央——

足足一人高的黑白照片自高空垂悬而下,许君聿眉眼清冽,制服笔挺,肩章上的警徽在幽暗的光线里刺得人眼睛生疼。

这照片明显是从什么活动网页里找的,那是神情一贯冷峻的许君聿极为罕见的,眉目含笑的样子。

照片下方围放着一圈新鲜欲滴的红玫瑰,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

方队最先反应过来,上前几步快速扫视仓库四周。紧接着张智旭也有了动作,目色机警地朝仓库深处推进几分,确认是否藏着可疑人员。

可偌大的仓库什么都没有,就连玫瑰花下的地面都干干净净,没留下一点行踪。

方队抬手打了个前进的手势,低声下令:“检查一下仓库后门。”

海城分局的两名刑警猛回过神来,应了声,持枪绕向照片后方。

牛文翊瞠目结舌地站在原地,像被一道闷雷当头劈中,眼睛在黑白照和红玫瑰间逡巡几番,脸色唰然变得惨白。

林听站在人群最后,目光定定地在自己被人堂而皇之挂出的照片上停留片刻,身体微微一晃,几乎是下意识就要逃走,右脚甚至紧跟着后撤半步。

不对。

他猛地一停。

自己早都面目全非了,跟画面中的人堪称两模两样,不会有人认出他的。

他眨了眨眼,视线极缓慢地探向裴行昭,却发现对方像雕塑般僵在那处,眼睛红得几欲滴血。

裴行昭仰头望着许君聿,从高空落下的目光悲悯非常,舒展的眉目却大放光彩。他微微笑着看他,好像无形中用手轻轻抚过了裴行昭的头发,站在生死的深壑那头对他说——

回去吧。

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玫瑰花瓣悉簌颤动。林听眼看着裴行昭胸腔起伏到极限,稳下心神想叫他一声,只见他手中的警棍当啷一声坠地,像头鬓毛炸竖的猎豹般一阵快跑,手指稳稳抓住掉屑的铁架,纵身爬到悬挂照片的横梁上。

“裴行昭!”张智旭一凛,厉声道:“疯什么?!不要命了?!”

尚不论那横梁承不承载得住一个成年男性的体重,宽度不超十公分,稍有不慎就会失足坠下去。

哐啷、哐啷——

裴行昭稳住身体,一步一响,横梁震颤得厉害,灰尘和铁锈扑簌簌飞洒在空中。他小心地蹲下,用指尖去够穿刺照片的钩子。

“文翊,”裴行昭说,“帮我接住。”

“......”牛文翊嗯啊了好几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哆哆嗦嗦地应了:“是、是是是......”

照片唰地从空中落下,牛文翊几步小跑,手忙脚乱地将其稳稳抱在怀里。裴行昭垂眸选定落脚的位置,蹬开横梁跃下,借侧壁做缓冲,最终稳稳踩在地面。

“我们被溜了。”裴行昭低着头,整张脸都罩在黑暗里。

牛文翊心里的恐惧被愤怒取代,猛地一拍大腿,大声骂了句脏话。

玫瑰先生没死,甚至精心策划了这起不用亲自出面就能震慑舟宁北港两地的登台亮相,效果非比寻常。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他活着,收到了他疯狂而无声的警告。

方队在奔涌的暗流中默了数秒,环视一圈道:“先撤出去,我马上联系市局。”

张智旭点头,招呼众人往外撤。林听站在人群外注视裴行昭片刻,慢吞吞上前,站到他身边。

“裴队。”

他的声音有细不可闻的抖动,惯常冷淡疏离的眼神忽然有了些变化。

裴行昭闻声,动了动,缓慢地侧过头看林听。

半晌,抬手推上他肩膀,将人搡到自己前面。

“走了。”

【作者有话说】

原本想让主角团带枪搜查,但跟业内人士了解了一下,文里这种情况还没到外地警员配枪的标准,所以警棍是俺能赋予他们的最趁手的武器(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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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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