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命数
阿肆带着李怀济往北去,姬令独自向南行。
两路人马分道扬镳,各自往该去的地方。
李怀济一路上昏昏沉沉,眼帘半睁看到的都是荒凉景象。
晚稻虽已沉垂,竹席上晾晒着大片金黄稻谷,忙碌的农人却面黄肌瘦、神情麻木。
路过驿站时,往来行商尽是哀叹之声,讨论着哪里因暴税而民乱骤起、朝廷又派刀兵血腥镇压。
“说起咱们这里,怕也是没有几天的太平日子可过了。”一个行商叹道,“听说道州、吉州都有乱民被屠,也有逃税逃难的往咱们这里来……恐怕不过几月便会乱成一锅粥,咱们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也再无安生之地了。”
“新来的节度使,不是黑白分明的青天大老爷么?他说会让大家至少留口饭吃,在重赋之下苟全性命。”
“你是不知道上一任为什么被革职么?这一位传闻也是被贬谪而至。听说是说了些不讨喜的话被陛下厌弃,这才从京畿地界贬来了。”
“那他说的话究竟有几分作数?不会也像北边那些一样,承受不住上头压力,派遣官兵强行征税吧。”
“谁知道呢?只期望这位大老爷说话能够作数,不然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可真就没有太平日子可以过咯……”
李怀济蹙着眉头,捂住心口。阿肆很快就察觉他的不适,放下车帘,倾身过来:“先生。”
“……无妨。”李怀济长长喘息一口气,艰难地道,“还有多远?”
“回先生的话,日落之前,便能到韶州了。”
李怀济面色苍白地点头,随后又断续道:“到了城里以后……可以开设粥棚……以供难民饱腹……”
“先生!”阿肆蹙眉道,“您自己都顾不上了,还要——”
“阿肆。”李怀济的面色沉了下来,“你忘了我是谁,还是忘了自己的本分?”
这话说得就重了。故而阿肆立刻双膝跪地,低垂着头道:“阿肆明白了。”
见他从善如流,李怀济的脸色缓和几分,放缓声线道:“我并无怪罪之意。只是你要知道,而今的这一切,也有我的责任。就算是要把我剥皮拆骨,熬成肉粥,以供百姓饱腹,我也在所不惜。”
阿肆的唇紧抿。许久,他才道:“属下只是个暗卫,不懂那些为国为民的大道理。属下只知道护佑王爷的安全,王爷便是属下此生的意义。”
李怀济长叹一声,轻按他的肩头:“莫要再叫什么王爷。”又转向帘幕,透过隐约一线望向车外,幽幽地道,“若届时我魂归九泉,便不必立什么茔墓。大胤至此倾颓之象……我对不起兄长,更对不起鞠躬尽瘁的同侪。”
暗卫垂着眼,透明的泪滴落在深色下袍上。
“男儿有泪不轻弹。”李怀济用指节为他抚去残泪,“生老病死是必经之路,没有什么可伤悲的。”
“属下明白。”暗卫带着鼻音道,“属下会做先生希望的所有事,不教先生忧心。”
李怀济浮现一抹笑容,又按了按他的肩,便阖上双目,沉沉睡去。
夜幕落下前,马车驶入韶州城内。
上一次从北向南时路过这里,只见一片热闹熙攘之象。
而这一次从南往北来,却只见冷清街道,行人愁容满布。
但是这些李怀济都看不见了。他已经再度陷入昏迷。路上颠簸的这些时日,他清醒得一日比一日更少。方才那段有关茔墓的对话,已经是他数日言语的总和。
阿肆照常租置宅邸把他安置,又马不停蹄地去探问城内名医,返程时又造访数个粮铺,张罗开设粥棚的事宜。
再回到李怀济身旁时已是深夜,临时雇佣的仆从退去后他为人喂药又擦洗,便攥着人毫无血色的微凉手掌在榻旁入睡。
次日天还未明,他又急急出门。先是顺路安顿粥棚,随后便去请第一位名医。大夫入宅为李怀济望闻问切,面色无奈地低叹着摇头,又开了些温补的方子,便委婉请辞离去。
阿肆不死心,次日又寻了一名,依旧是同样的结果。于是后日第三名,再后日第四名……韶州城内的大小医师,几乎全部都被请了个遍。
“我也听说了。”最后一名大夫道,“你近日寻医问药的事情,韶州杏林都传开了。可油尽灯枯之人,再如何疗补,不过也是无济于事。实在不行,你去寻访城外那位吧。但他脾气古怪,不愿上门予人诊治,也不是什么人都收。若你要为你家先生求医,便只好带着他亲自拜访了。”
莫说是脾气古怪的神医,就算是虚无缥缈的传闻,只要能为李怀济带来一线生机,阿肆都义不容辞。故而他立刻便收拾行囊,用马车载着李怀济,辘辘往城外去了。
两人入城时,走的是官道;这一回出城,却向着羊肠小道。道路愈窄,马车逾是难行。到最后,阿肆已经只能亲自背负着李怀济,一步一步走上崎岖难行的小路。
纵使暗卫体魄已经过人,但这蜿蜒陡峭的山路仍旧用尽了他浑身的力气。攀爬到山顶至药庐前时,已经只能艰难喘着粗气,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却没想早就有人捷足先登,看见他背着人上来便道:“你来得不巧,我家老爷正要上来求医,还得请你缓一缓,待神医为我家老爷诊治妥当,再轮到你家病人。”
阿肆一听,怒意上涌。他小心把李怀济横抱入怀,抬头怒目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家先生都病入膏肓了,还要再等一等你家老爷?”
“你知道我们家老爷是什么人?”另一人轻蔑道,“莫说你家先生病入膏肓,就算是下一刻就要死了,也得乖乖等我家老爷求治完再说。”
“你!”阿肆额角青筋跳动,“莫要欺人太甚,休怪我手下无情!”
“哟,还手下无情。”先前那人嗤笑道,“你以为你是谁?我们可是节度使府兵。新来的节度使大人你可知晓?那可是京畿来的大官儿!捏死你和你家先生,就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我劝你识相,莫要死缠烂打。否则刀剑无眼,你先生没先病死,便先被弄死了!”
阿肆眼眸通红,双拳紧握,牙关发出咯吱的声音。但他终究只是垂下头颅,抱着李怀济扑通跪地:“求你了,让我家先生进去吧。他真的已经不行,延误一刻,他便更危险一分!”
“你跪吧!”那府兵冷笑,“跪破这青砖也没用。一条贱命而已,也敢与我家老爷比肩?乖乖地跪着,兴许官爷我看得高兴了,待老爷痊愈下山,便考虑考虑让你进去。”
阿肆的嘴唇紧抿。他一手伸向腰后,握上软剑冰凉的剑柄。
“这是怎么回事?”山路上忽而传来不悦的声音,“什么人拦在此处,挡了老爷的路?不是让你们提前清理,怎的还有闲杂人等?”
阿肆扭头看去,便见一侍从面露不悦地望着自己。其身后山路上,隐约出现一架腰辇,正由轿夫摇摇晃晃,吃力抬着往山顶行来。
轿辇上倚座着一中年男子,面目掩映在草木间并不很清晰,只有其绯红官袍上的银绣暗纹,在日照下流转着微光。
“发什么愣!”一脚忽地踹上阿肆肩侧,先前那府兵恶声恶气地道,“没见我家老爷来了!麻溜的滚远点,莫要碍了老爷的眼!”
阿肆的脸彻底沉下来。
他把李怀济小心放到身后数丈的大石上。随后一手握剑柄缓慢转身。拔出软剑再抬起头时,他的双眸中已是冰冷无情的杀意。
府兵心头莫名一怵,抬手按上刀柄道:“谁怕谁?若不是大人下了令不可对百姓动手,你连对我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阿肆不语,只无声运气,长剑在劲力下发出隐约的嗡鸣,劲瘦的身躯蓄势待发。
“这是怎么回事?”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怎的都——”
那人的话戛然而止。侍从和府兵面色一变,纷纷转身抱拳道:“大人!”
阿肆顺着目光望去,就看见一张震骇的面容。
“……肆肆肆肆……肆公子?!”那人瞠目结舌,又转而看向大石上昏迷不醒的人,难以置信道,“王爷?!”
此言一出,万籁俱寂。那人很快反应过来,讪笑道:“看错了、看错了!”又连滚带爬地翻下轿辇,跌跌撞撞地走到大石旁,抚着人微凉的面颊,鼻音浓厚声音哽咽道,“……还活着啊……”
“还活着。”阿肆冷冷道,“快死了。”
话音落地,对方立时清醒。一边把李怀济揽入怀里,一边回首厉声喝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帮忙?!放着人见死不救,我平日里就是这么管教你们的??”
“卑……卑职知错!”府兵们冷汗涔涔,“不知是大人您的故交,卑职等罪该万死!!”
话虽如此,兴师问罪却得留到后面。众人七手八脚地抬起李怀济,又留了两个侍从搀扶节度使,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药庐里去了。
杜神医本是脾气古怪,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
然而这一行求医问药的人实在太过威武,不仅搬来了节度使府兵,一旁还有个杀气凛然的江湖客按着剑虎视眈眈。
于是迫不得已之下,什么“规矩体统”、什么“三不诊四不问”都忘了,叫药童把人往榻上一扶,立时切腕诊脉。
一行人面色凝重,都等着他的诊断。
他的两条眉耷拉下去,长叹一声道:“……难啊。”
却没想那剑客竟露出惊喜神色:“我家先生有救?!”
杜神医抬眼看他,额头堆起了三道褶子:“我只道难,并没说有救。”
剑客的神情颓丧下去。
一旁面色苍白、走三步喘两步,但仍坚持着让神医先问诊他人的节度使大人开口道:“神医,要什么您尽管开口,无论是金银还是珍宝,只要您说得出口的,本官断无弄不来的道理。”
“那倒也不是钱的问题。”杜神医道,“只是他这身子确已亏空,若采用寻常补药,难以惠及心肺;而用虎狼猛药,则又摧折根本。实在是进也有害退也无益,只能眼睁睁看着就这样萧条下去。”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节度使问,“只要您说,我一定派人去做!”
杜神医凝眉思考许久,叹气道:“我也只能调整君臣佐使,尽力使药性醇厚而不伤及根本,药力温和却又能遍布五脏百骸。可这终究并非治本之策,能为他延寿半载,已经是上上之效。”
听闻此言,节度使一时沉默下来。忽听得一声扑通之响,是剑客跪地含泪恳求:“神医,求您!哪怕只能为先生多延寿一日,阿肆此生也必当牛做马,报答先生!”
杜神医连忙起身,使力搀扶他道:“使不得,使不得!治病救人乃我辈天职,就算侠士不跪下相求我也会竭尽全力。行再多虚礼对病人也无裨益,还是先按照我开的方子,熬一剂给他试试罢。”
阿肆这才缓缓起身,垂着的眼睫下都是湿润的痕迹。
杜神医长叹一声,又转向节度使道:“卢大人,这边请,我瞧你面有不豫,且让我也来为你诊脉开方。”
卢承业走出药庐的时候,阿肆正在外面等着他。两人对视一眼,屏退随从,并肩往山崖旁行去。
寒风扑面,掀起衣角。卢承业咳嗽两声,又用袖角掩住接下来的声音。
阿肆脚步一顿,开口道:“卢大人,您这是……”
“……水土不服罢了。”卢承业叹道,“还是京城的风水养人啊。”
阿肆沉默下来。
片刻后,卢承业又问:“王爷是怎么回事?看见他的时候,我都疑心我在梦里。”
“……一味江湖秘药罢了。”阿肆道,“可使人生机龟息,五识俱封。旁人看来,便如同死了一般。”
卢承业叹了口气,道:“……这样啊……”
又道:“活着便好……”
再沉默好久,才又道:“可怎的又这样了呢……”
话到这里,已是哽咽了。
阿肆眼眶也有些发热,望向远处的云海道:“都是我的错,没有照顾好先生。我就不该教那贼子靠近先生。如果没有他,先生现在还好好的……”
“那贼子?”卢承业惊疑道,“嵇……”
阿肆点了点头。
卢承业额角的青筋跳动,随后愤懑一挥衣袖道:“我就不该助他寻你!说来说去,也是我的错。”
“……或许是先生命里注定。”阿肆声音有些沙哑,“他说‘云栖’不过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真正的他自己,早就随着痛苦埋葬而死去。而今他‘活’过来了,无论能活多久,终归是回归了他自己。”
漫长的静默后,卢承业道:“能给我说说看吗?说说王爷这几年,究竟过得如何。”
阿肆带着李怀济连夜出京的第三日,京城方向便传来姬相认罪的消息。
彼时李怀济气息微弱躺在马车卧席上,刚饮下一碗温热汤药。
听见阿肆的禀报,他搭在毯上的手颤了颤,随后疲惫地闭上眼,道:“不必再与我说了。”
阿肆顿时住了嘴,只默默为他掖好薄毯,便静坐在旁边。
马车内静默许久,李怀济才又发出声音:“……阿肆,我们去哪?”
“带您去治病。”阿肆道,“去养伤,然后带您游山玩水,策马江湖。”
李怀济的睫毛一颤,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策马江湖啊……”
“王爷不愿去,没有关系的!”阿肆忙道,“王爷说去哪就去哪,阿肆都陪您去!”
“去哪?”李怀济望向车帘外,“……去哪?”
——“我宁愿哪儿也不去……也宁愿就此醒不过来。”
寻医路上,李怀济求生的意图很薄弱,连带着汤药的效用也大打折扣。
阿肆看他一口一口地咳着血,几乎就要立刻哭出来。
“……对不起……是我不中用。”李怀济抬头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阿肆,别管我了,就这样让我去吧。我此生忙忙碌碌,患得患失,最后竟什么都没有留住,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如今这副模样……也无颜见江东父老,为我立孤坟一冢,就这样随我去罢。”
“我不。”阿肆固执地道,“我不。您要好好地活着,长命百岁地活着。就当是为了我阿肆,您也要好好活着。”
“……为了你么?”李怀济一时怔楞。很快,他的眉目舒展开来,温和道,“那也不是不可以,阿肆,就让我为了你吧。”
“然后王爷服下了忘忧。”阿肆哽咽道,“他忘记了过去的一切,变成了云栖。我们在泷州置了一个院落,又办了个私塾。他做他的云栖先生,我护着他无忧无虑……”
“……是这样啊。”卢承业长叹,“……是这样啊。忘了所有的痛苦,一切重新开始,对王爷来说,也是最好的归宿。”
“可是姬无咎来了!”阿肆咬牙道,“我本打算杀了他……可我答应过王爷留他一命。他就像打不死赶不走的滑虫,我对他用了百般刑罚,他仍旧求见先生一面,我就动了恻隐……去为他问了一问。”
“王爷同意了?”卢承业问。
“……没有。”阿肆摇摇头,“王爷虽不记得过去,却也替‘李怀济’拒绝了。”
“那后来又是……”卢承业疑惑道。
阿肆沉默一瞬,把之后的事徐徐道来。
卢承业听完,陷入漫长的无言中。他最终长叹一声,道:“时也命也……”
“姬令去为王爷寻药了。”阿肆道,“虽然我并不认为他能活着回来。可我还是希望他能活着,为王爷带来最后的一线生机。”
姬令命悬一线。
他两手紧攥着藤蔓,大半个身体已经滑落斜崖,而手中藤蔓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像是快要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他的衣衫残破,浑身上下都是伤痕血痂,又有毒虫叮咬的红肿、山石划出的豁口。
他的十指颤抖,额汗密布,正把自己一寸一寸地,向上拖移腾挪。
可刚刚上去几寸,上面便传来咔嚓一声,他整个人骤然一轻,又下滑了几乎一尺!!
“啊!!”
他吓得魂飞天外,拼命地往上蜷缩,可整个身体已经悬在崖外!
他几乎筋疲力尽。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就此松手,结束这罪恶的痛苦的一生。可想到李怀济苍白昏睡的面容,他又咬了咬牙,收紧手臂,把自己慢慢往上拉去。
一寸。
两寸。
半尺。
一尺。
他的双眸几乎要与悬崖平视,欣喜得就要哭出来。他粗喘着加大力度,眼见上半身几乎要越过边沿,才艰难地腾出一手,颤抖着去够不远处的裂隙。
就差一寸!!
他咬着牙齿,又向上攀缘几分,便再度伸出右手,抓向那道裂缝。
可说时迟那时快,藤蔓另端传来咔嚓一声,竟是再也承受不住,倏然断裂!
他惊叫一声,仓皇扣住缝隙。左手的藤蔓坠入云雾,发出回荡的、缥缈的坠落声。而他整个身体都坠在右臂上,摇摇欲坠。
他不敢回头去看底下情况,只颤抖着尽力保持平衡。但他的指节已经泛白,指掌也麻木不堪,整条手臂从腕子到肩膀,都感觉到撕裂般的疼痛。
坚持不了多久了,必须尽快采取行动!
这样想着,他一边剧烈地喘息,一边颤抖着抬起左臂。他的手掌颤颤巍巍地往上,想要去够那条裂缝。
然而只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这么一点,却是他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的心逐渐沉了下来,整个人被湿冷的山风刮过,吹成透心凉。
他知道他就要死在这里。
可还有一个人等着他回去。
准确来说并非那个人,而是那个人悬于一线的性命。
那是比所有一切都重要的东西,比他的性命、比他的尊严、比他的痛苦还重要无数倍的东西。
他仓皇地呜咽起来,只发出半声又咽了回去。他闭上眼竭尽全力调整着呼吸,努力积蓄所剩无几的力气。
忽然他睁开双眼,伴着一声大喝。他浑身发力,扬起左手,向裂缝狠狠抓去!
手指稳稳地嵌入缝隙,他的心也落了下来。他开始颤抖着双臂缓缓使力,把自己一寸寸往上拉去。
一寸。
两寸……
快了!只要能够到不远处那块巨石,就能把上半身都攀缘上去!
额汗浸透了他的眼睫,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不清。他终于颤着手扒拉住巨石的尖角,准备一鼓作气,把腿搭上崖边。
可未及搁上崖壁,石块忽传来咔嚓一声,手中的尖角骤然断裂!
这一回,他再也没有半点倚仗。藤蔓、裂缝、巨石……再无什么能够救他,包括他自己。
他茫然地握着碎裂的石块,与细碎的沙砾一起,坠入了沉沉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