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内人脾气大,把我赶出来了
2,353字07-08
大船完成最后一次减压,门开了,湿冷的白雾铺天盖地,谢无尤带着那个女人和孩子,通过透明栈桥,进到北冥下埠口。
纸鸢战战兢兢走下来,脚刚一落地,里面竟然是干燥的,金属平台被长明灯簇拥着直泛冷光,外面是幽深的“海”,那个帮了她的男人说,很多水在一起,就是“海”。
海底城楼在青黑水色若隐若现,更远处,太一混元像庄严伫立。
谢无尤先行,步子不快,刚好够她跟上,纸鸢踩在透明栈道上,脚下偶尔有机甲经过,推进器拖出长长的白纹,她看一眼就头晕,连忙把视线挪开,只敢盯着谢无尤的背影走。
她张了张口,心事重重地问:“你说我走错了,那沉沙号……要往哪边走?”
谢无尤回头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你去不了。”
纸鸢一怔,抱着孩子的手收紧了些:“可我们——”
“沉沙号现在不安稳,你带着个发热的孩子,不怕死在路上吗。”
纸鸢听到“死”字,脸色发白,脚步缓了下来。
这种“该怎么办”的事,谢无尤替别人做过太多决定,如今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换了两个毫不相干的人。
他没等纸鸢跟上,就说:“我去见位老友,你可以暂时在她那落脚,把孩子治好再从长计议。”
纸鸢一路都是稀里糊涂的,但想到那个被废了的胖子,还有那群突然就学会怎么说人话了的地痞流氓,没敢再问,跟着谢无尤走到一个渡口,往外看去,水里稀稀拉拉泡着几具机甲,和透明栈道相连,她抬头找到站牌,伸出手点了点,一个字也不会念。
谢无尤从其中一个口子进入机甲内部,遥遥道:“这些是公用的,上来。”
纸鸢挤到里面,忐忑不安地缩在后座,小声问:“先生,我……我怎么称呼你?”
“谢无尤。”
纸鸢把孩子往上抱了抱,语气终于松快了些:“纸鸢,这个,我儿子,小穗。”
谢无尤唤醒机甲,输入坐标,中控台紧接着发出语音提示:
【的目标区域不在公共范围内,请切换手动驾驶】
纸鸢听见了,急急地往前凑:“走不了吗?”
谢无尤不急着答,问了句不相干的话:“南舟这个名字,在科尔赫有什么说法?”
纸鸢突然被问起这个,想了半天,吞吞吐吐道:“没什么说法,可能生下来那天,外面有艘船往南边走吧?”
谢无尤笑了声,没说话,当初还以为是‘身如不系之舟’的意思,原来是他自作多情。
他把缺了一颗扣子的衣领敞得更大,从储备槽里取了根探针,露出后颈,靠近脊椎的地方全是伤,边缘皮肤青紫翻卷,他却指尖一转,对着就刺了下去。
下一瞬,主控座四周的灯带全亮,机甲滑出轨道,谢无尤校准航线,往深海驶去,
纸鸢抱着座椅扶手,看得自己全身也一抽抽地幻痛起来,脸都白了:“这、这是非接不可吗?你这伤……”
谢无尤看着前方,没回头:“旧伤。”
说话间,一缕血迹从他的伤口溢出来,纸鸢看不下去了,低下头问:“你这样弄,会死吧?”
“会,所以才来这里见一位老友,不然确实没几天可活。”
谢无尤轻描淡写说完,压住推进器,机甲没入深海。
随着机甲一路下潜,那尊石像显得越来越高大,本来还能看见怀里抱的圆球,现在就只剩下腰部,还有一大段隐在黑沉沉的水里,没有尽头似的。纸鸢捂住小穗的眼睛,轻声问:“谢先生,你家里人……不管你?”
谢无尤在石像旁拐了个弯,说:“内人脾气大,把我赶出来了。”
纸鸢心里咯噔一声,想着这个谢先生长得好看,办事也妥当,谁家做老婆的舍得把这么个男人往外赶。
她小心地说:“脾气大的人,其实心软,你回去哄哄,应该……”
机甲狠狠一震,抵进北冥更深处,纸鸢没能把话说完,前方地形开始变化,一片青铜建筑群挡住了他们去路,陈旧得几乎与礁岩融为一体,灯火星星点点,嵌在飞檐绿瓦之间,最外面留着一道山门,门内竖着一块青铜照壁,黑白双色的小鱼在照壁上悠然游动,勾画出阴阳太极形状。
“就是这里。”
谢无尤开着机甲,在山门前停稳,拔出后颈探针,草草用衣袖压了压血迹,先让纸鸢母子进入透明栈道。
她脚刚沾地,一股香火气扑面而来,几个穿着深色衣袍的修士路过,宽大衣袖挽到肩膀,用两根布条扎着固定,手里还拎着工具箱。
其中一个修士见有生人登门,过来竖起单掌一礼:“福生无量天尊,贵客从何处来?”
谢无尤示意纸鸢上前一步,自己在一旁道:“若非情势所逼,不愿叨扰道长清修。”
修士去看纸鸢抱着的孩子,小小一团蜷着,脸颊发红,睫毛湿得粘成一片,他想了想,点点头:“跟我来。”
纸鸢抱着小穗站在原地,指尖把孩子后背那层布攥得发皱,眼神在那修士和谢无尤之间警惕地来回游移。
修士也不催,直到谢无尤开口:“去吧。”
“我……”纸鸢张了张口,“先生,我——”
她看了看怀里的小穗,喉咙一紧,朝那修士走了两步,又回过身,对谢无尤低了低头道:“多谢先生。”
纸鸢一步三回头地走着,直到拐过回廊,才抱紧孩子,加快了脚步。
正殿深处,一个女道士盘膝坐在蒲团上,阖眼诵经,手腕上终端叮地响了。
上官元睁开眼,低头去看——
【三人访客进入山门】
道观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进三个人,上官元心说稀罕,把提示标为已读,扫开满地经卷,提着道袍一角跨过去,走到正殿前,头顶匾额感应到有人,流光闪过,漆黑底板上浮出四字隶书——上善若水。
谢无尤琢磨着要不要劝劝上官元,把字改成“欢迎光临”更好,又想道观常年无人造访,遂作罢。
上官元往前两步,台阶尽头有个人,长身玉立地对着她,闻声抬起头。
打照面的瞬间,上官元仿佛被人迎面砸了一拳,提道袍的手不自觉放下,贴到身边,双膝并拢,头顶“上善若水”四个大字,笔直地站了个军姿。
她长了张娃娃脸,明明是两百多岁的人了,严肃起来依旧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谢无尤笑道:“太初,好久不见。”
这个声音她听了几十年,听到就意味着又有什么机甲要连夜调试,又有什么“小问题”得赶在天亮前解决——戚争的“小问题”从来不小。上官元慢慢挪下两级台阶,想张口叫人,半天都不知道叫什么。
叫“长官”?她几十年前就离开衡台了,还有哪门子的长官;叫“戚争”?戚争死了。讣告她看过,全星域都看过;叫“鬼啊”?这个最贴切,至少符合逻辑。
上官元头依旧晕着,干巴巴地开了口:“还真是你。”
玉山枕头
谢哥: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