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有些伤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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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浦原火光冲天,闻铎被副官搀扶着一瘸一拐退到外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花粉,低声骂了句:“一群贱种,杀也杀不干净。”
他对副官挥了挥手:“你先带人顶住。”
副官愣了一下:“可前线......”
“听不懂命令?”闻铎猛地回头。
凌烟近在眼前,闻铎扶着登舱梯往上爬,站在高处回望兵荒马乱的洛浦原,一颗心好歹完完整整放回了肚子里,此战虽各有伤亡,但一举拔出了叛军据点,至于他作为主将,亲临前线,负伤不退,力挽战局,功劳簿上少不了一笔。
闻铎心满意足地接着往上爬,突然,小腿一凉,剧痛随之而来。他跪倒在梯子上,整个人险些滚下去,回过头,面容霎时扭曲:“谁开的枪?!”
烟气将飞花撕开一道缝,谢无尤举枪,冷冷地指着闻铎。
闻铎额头青筋根根暴起,一半是疼,一半是怒,“你疯了?竟然敢——”
谢无尤逼到他身后:“进去。”
外面现在乱成这样,叛军一波接一波突围,闻铎一掂量,谢无尤一个病秧子总比千军万马好对付,只好拖着两条伤腿,钻进凌烟驾驶舱。
“好,谢先生想谈,我陪你谈......”
闻铎挣扎着想坐,枪口却从后抵了上来。
谢无尤淡淡道:“站着,我有话问你。”
闻铎哧地笑了,转过头,目光阴毒地扫过他:“你算什么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谢无尤自己坐进主控,闻铎两条腿都受了伤,双股战战,还在叫嚣:
“你知道我是谁吗!敢对我开枪,谁给你的狗胆!这次回去我只要在戚典枢面前递一句话,执序司谁敢不卖我一个面子!”
谢无尤按了按肋下的伤口止血,好整以暇问:“闻校尉,执序司军纪第七条,是什么?”
闻铎一怔,下意识答了出来:“军中将校,战时私受外令,擅动兵械,泄军机者......”
他说到这里猛然顿住,脸色煞白。
谢无尤掷地有声:“按通敌论处。”
闻铎惊惧的表情还停在脸上,后背窸窸窣窣爬上一层寒意。
“你是……”他一咬牙,“你是戚争?”
闻铎用力摇头,退了半步,伤腿撞上驾驶座边缘,疼得脸色煞白:“不可能啊……戚争已经死了。”
谢无尤一哂:“是,讣告我也看过。”
闻铎扑通瘫倒在地,脸彻底失了血色,忙不迭挪到谢无尤脚下。
“长官!听我解释...我只是想要前程!”他喘着气道,“我要往上爬!戚典枢给我机会,我为什么不接?你回衡台不也是为了前程?长官,戚典枢既然还肯用你,我们三人今后一同建功立业名留青史,岂不更好吗?!”
谢无尤抬手止住他,点了点头:“谁不要前程,人往高处走,很正常。”
闻铎眼底亮起一点光芒,自顾自点头如鸡啄米:“长官明白就好,你当然明白。”
谢无尤:“抬头看看。”
闻铎不明所以,本能地遵从指令抬起头,只见枪口正对他的眉心。
“这就是你的前程。”
一滴冷汗从额角流下,闻铎拼命往后退,到处找掩体想遮住自己,边退边说:“不不不,你不能这样对我,我还有用,我还能杀人,活人才能替你们办事,清野令让我来!我,我不让你们手上沾一点血!”
谢无尤不禁凉薄一笑。闻铎揣摩他的神色,舔了舔干裂的唇,破口而出:“我不过是杀了几个荒籍,那种人的命比草还贱,死了就死了!我有什么错?”
谢无尤拉开保险,动作间衣袍一抖,渗出丝丝缕缕花香。
“我没有资格替大荒的人宽恕你,但你是执序司的人,我总有资格处置一个叛徒。”
闻铎眼睛血红,嘴唇颤动:“长官……”
枪声响起,闻铎慢慢倒下,还是满脸的惊惧,好像到最后都没想明白,自己聪明一世,为何落得这样的结局。
沉沙号残部如同一群惊鸟,跌跌撞撞飞出火光,衡台的前锋编队锁定了他们,只等一声令下。
副官在频道里问:“是否追击?”
谢无尤闭目养神:“主将阵亡,损耗超过预估,撤。”
衡台的炮口原本已经转向叛军方向,此刻又在统一指令下缓缓压低,收回机体两侧。两支队伍隔着燃烧的原野分道扬镳。
回到衡台时正值雪夜,凌烟降落在莲花台上。
感应到机甲后,莲瓣开始合拢,维持半开的姿态沉入发射井。
戚容在栈桥上等候多时,只见凌烟的门开了,下来的却是谢无尤。
兄弟二人隔着一段高度对视,谢无尤平静道:“闻铎战死。”
戚容目光投向他肋下窄长的刀伤,意味不明笑了笑:“看来见着了。”
谢无尤摸向伤口,看着指尖被血染红,只道:“反贼所伤,不碍事。”
“知道你辛苦,我还带了别的东西来接你。”
戚容侧过身,露出背后黑发绿眼的少年。
它按照基础指令,缓慢向前挪了几步,懵懵懂懂地俯视着谢无尤。
谢无尤眨了眨眼睛,随后走下莲台,往栈桥方向走去,鲜血渗入衣料,他却像毫无所觉,站到假人面前,唇边浮起一点温柔笑意。
“典枢有心。”他说。
他的视线落在假人干干净净的眼尾。假人在程序控制下,刻意偏过脸,方便他看得更清楚。
谢无尤捏住它的下颌,仿生体抬起脸,他看了一会儿,指尖用力,低声笑道:“还是这么乖。”
他将仿生人拉到自己身前,手从下颌滑到耳后,拨开头发,沿着耳后的衔接处按过,检查那两块皮肤之间极细的缝隙。
戚容被晾着没事做,索性笑了笑,好心指点:“怕我弄坏?那就让它脱光,你自己慢慢验。”
那个假人还保持着抬脸的姿态,谢无尤用力在它眼角一抹,按出一块以假乱真的红痕来,转向戚容,神色懒倦地挑眉:“不必脱,它这张脸有些伤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