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是例外
“程无碍？你怎么在这儿？”康然走上二楼，看了眼贺时的腿，又看程无碍。
“吃饭。”
贺时在心里长叹一口气，扶着轮椅站起来。
“你干嘛？”康然一把扶住贺时。
“下楼啊。”
“怎么下？”
“还能怎么下？踩着楼梯下。”贺时往旁边跳了一步，扶住楼梯扶手。
“你刚做完手术能这么跳吗？”康然直接在贺时面前蹲下来，把后背给他，“上来，我背你下去。”
贺时下意识扭头看程无碍。
程无碍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上来啊。”康然催，“愣着干什么？”
贺时又站了两秒，弯腰趴到了康然背上。
康然站起来，背着他下了楼梯。
程无碍轮椅折叠起来，拎着，走在后面。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贺时问康然。
“刚到。”康然说，“一小时前下的高铁。你可真行，出去拍个照能掉进江里，还把腿摔断了。”
“别说你了，我自己都纳闷。”贺时说，“你知道我们是从哪里上岸的吗？”
“哪里？”
“我不知道我们俩从上岸地点开始往前走了多远，但后来我用那个老爷爷的手机查了下地图，距离我们拍照的地方有四十多公里，那个小村庄已经不属于越城了，是划分到隔壁市的。你就说离不离谱？”
“你确定？那你是在水里漂了多久？”
“我特意看了好几遍”贺时说，“要不是不信鬼神那些东西，我都要以为自己撞见鬼了。”
走下最后一层楼梯，康然把贺时放到地上，扶着他在轮椅上坐下:“医生说你多久能走路？”
“坐轮椅要坐四到六周，然后拄拐四到六周，脚能沾地至少是两个多月以后了。”
能下地并不代表痊愈，之后还要再养半年到一年，骨头才能完全长好。
“那不就是到这个学期结束都走不了路？”
“伤筋动骨一百天呐大哥。”贺时控制着轮椅慢慢往前走，“唯一的好处是校园跑可以申请免跑了，本来我也没跑两次。”
“阿姨不是送了你一套学校附近的房子吗，为什么不直接搬过去？”康然说，“你这样每天上下床都费劲吧？”
“在外面住还要上下车呢，来回跑更费劲。还是算了。”
“又不让你开。”康然说“我来开，上课送你下课接你。”
贺时:“你不用上课？”
康然:“那就找个人专门照顾你。”
贺时:“这个提议时总已经提过了，pass。”
康然:“为什么？”
贺时:“麻烦。”
康然:“你这样就不麻烦？”
“我觉得不麻烦。”贺时说。
“我看你是有毛病。”康然骂。
贺时:“你可以闭嘴了。”
“我看你就是心虚。”康然往旁边瞟了一眼，“贺小时，我上次在酒吧说的话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是吧？还在找刺激？你是嫌生活太无聊了吗？”
“许你两个月换一个男朋友不许我找刺激？”贺时问，“回来了怎么没去找你男朋友，又分手了吗？”
“没分手！”康然骂，“我担心你你这么说我，你有没有良心？”
“谁让你先说我的。”
康然呼出一口气:“我不跟瘸子吵架。”
“滚，你才是瘸子！”
两人几乎一路吵回宿舍区。
康然没回自己宿舍，而是跟着贺时继续往前走。
宿舍大门外就有几层台阶，贺时操控着轮椅从旁边的无障碍通道上平移进大厅。
宿管阿姨见他坐轮椅，提前把通道闸机旁边的便捷入口打开了。
贺时笑着道谢:“谢谢阿姨。”
另外两人刷校园卡进入。
轮椅在楼梯口停下，贺时弯腰刹住，扶着扶手站起来。
康然走到了贺时前面，已经蹲到一半。
贺时的身体忽然腾空而起，他吓了一跳。
程无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拦腰把他横抱了起来。约过康然，踩着楼梯走了上去。
“哎……”康然直起身愣了两秒，无语地低声骂，“靠。”
程无碍一口气将贺时抱上三楼，连停都没有停一下。
正因为被程无碍抱在怀里的是贺时本人，所以他能切身感受到程无碍是真的毫不费力。
他的手臂纹丝不动，贺时七十多公斤的体重压在上面感觉跟一只大型棉花玩偶没什么区别。
贺时再次惊叹于程无碍的臂力和体力。
“你的力气是天生的还是后天锻炼出来的？”贺时忍不住发问，“你看着也不比我壮啊，为什么体力这么变态？”
“哎。”贺时推程无碍的胸口，“我跟你说话你听没听见？”
“敲门。”程无碍停在门口。
对面寝室的门没关，贺时一扭头，迎接了好几双眼睛的注目礼。
“你放我下来。”贺时拍程无碍肩膀，“对面有人看。”
“进去再放。”程无碍说，“敲门。”
贺时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去敲门。
程无碍走进去，把贺时放在了他的椅子上。
室友正要关门的时候，康然提着轮椅挤了进来。
“我先走了。”程无碍扭头往外走。
“程哥，书包。”一个室友抓着程无碍的书包追上去。
“谢谢。”
寝室门打开又关上。
康然又“靠”了声，不爽地说:“他摆脸色给谁看。”
“给我看行了吧。”贺时说，“反正不是给你看，别多想。”
【他什么意思？】
康然发微信给贺时。
【不是拒绝你了吗？现在又是在干什么？吊着你？】
【贺小时，你不至于吧，非要在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心甘情愿被他吊着玩？】
【你想谈恋爱多的是选择，你看上他什么了？】
“你不是知道吗？”贺时直接说。
“脸吗？”康然说，“脸好看的不止他一个吧？你能不能把视野放宽一些？”
“我看重这个，但不是只看这个。”贺时说。
“那还有什么？目中无人？没礼貌？”
贺时一阵头大，叹了口气:“你不了解他。找个机会你们好好聊一下，消除一下对彼此的误会。”
“谢了，大可不必。”康然说，“我对他没误会，也不想了解他。”
“也行吧。”贺时说，“那咱们互不干涉，尊重彼此交友自由。”
康然看了贺时半天，说:“有句话叫不撞南墙不回头，直男，有你哭的一天。”
“我就算撞墙我自己认行了吧，您就别操心了。”
康然生着气走的。
贺时给自己的左腿裹上保鲜膜，跳着去洗了澡。在室友的帮助下爬上床，打开了手机。
【明天你去自习吗？】
过了几分钟，对面才回复。
【嗯。】
【我也去。】
这次倒是回复的很快。
【好。】
*
“去图书馆吧。”贺时说，“图书馆有电梯，轮椅上下都方便，你能省一些力气。”
“没事。”说完，程无碍又问，“你想去图书馆？”
“我去哪里都无所谓。”贺时说，“就是觉得你背着我上下楼太累了。”
“不会。”
“那好吧。”
于是两人还是去了教学楼。
到了之后才想起来今天是周六，到处都是空教室。于是两个人在一楼随便选了一间。
今天是个晴天，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不用开灯就很明亮。
程无碍把轮椅停在门边。
贺时要站起来的时候，程无碍说:“等一下。”
贺时疑惑地抬头看他。
又跟着他的动作看向程无碍的手腕。
他把那枚平安扣缠在了左手手腕上。
程无碍把绳子一圈一圈从手腕上取下来，把绳圈扯到最大，然后两只手捏着，把它挂到了贺时的脖子上。
他低头，双手放在在贺时后颈处，调整了一下绳圈的大小。往前看一下，再收紧一些，让平安扣垂在贺时胸前合适的位置。
贺时低头捏起来，看了看，又轻轻放了回去。
“我能站起来了吗？”他仰头问程无碍。
程无碍直接俯身把他从轮椅上抱起来，穿过讲台，放到了靠窗的一张椅子上。
他要直起身的时候，被贺时勾住了脖子。
两个人的脸颊挨得很近，贺时慢慢往前凑，几乎是一毫米一毫米地向前移动，让自己的嘴唇轻轻印在了程无碍嘴角。
触碰了一下便离开了。
他捕捉到了程无碍眼睛里出现的细小波澜，继续搂着他的脖子，小声问:“会讨厌吗？”
“不会。”程无碍说。
“真的吗？”
“嗯。”
于是贺时笑起来，说:“那我，再试一下？”
程无碍默许。
于是这一吻，贺时让它往旁边移了寸许，落在了程无碍嘴唇上。并没有过分的举动，只是四片唇瓣单纯地轻轻地触碰。不过这一次停留的时间久了一些，大约有三四秒钟的样子。
“这样呢？”贺时离开之后，再次问，“不舒服的话就摇头，没有不舒服的话就沉默。”
程无碍沉默地看着贺时的眼睛。
“我发现，你好像也没有你说的那么恐同。”贺时笑着说。
程无碍直接矮身蹲下去，一只手扶着桌面，把贺时圈在椅子里，微微仰头看着他:“你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贺时问。
“你是例外。”程无碍说，“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任何人询问程无碍关于男同这个群体的看法，他的答案都不会变。他一如既往地排斥和厌恶这个群体，会始终保持偏见。
但贺时不一样，对于程无碍来说，贺时只是贺时，他是独立而特别的存在，程无碍不会把他划分到任何群体里面。
如果将程无碍所面对的世界简单地划分成两个部分的话，那么这两部分将会被命名为“贺时”和“其他”。
程无碍确认自己不是同性恋。
但贺时是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