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失踪
“我们的距离，到这里可以了。”
“其他的，再多只是困扰。”
他现在身份尴尬，在团内的所有安排都无法做主，更是没有办法再照顾应以的任性。
“所以呢？所以你要赶我走了？”
应以在餐馆门口坐着，风呼呼地灌进薄薄的羊绒围巾。
黎秋扬自顾自地说：“演出到这里，我也没有什么可再教你的了。”
应以拢了拢衣领，旁边一个大叔烟雾缭绕，顺手递给他一根。
接过来一看，喝！黄金叶。
这烟味重，劲儿也大，还真是上了年纪的人抽的。
应以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
电话那头的黎秋扬还在说。
“你之前提过的事……我同意你住出去。房子需要我帮你找吗？”
房子。
是，本来就是黎秋扬的房子。
应以呛了口烟。
“你少抽几根吧。”
“不用你管。黎秋扬，你爱管不管。”
应以挂了电话。
什么意思啊？他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吗？
跳舞的时候为了教舞就住在一起，现在教好了就让他滚蛋了。
忽然，应以想通了什么。
他掐灭了烟，回到饭桌上，猛夹了几口菜。
阿玉和林蔷两个人在聊一部偶像剧，阿衡和阿皓也插在里头聊得热火朝天。
看到他饿得着急，众人也一起卖力给他在碗里堆菜。
“就是说嘛！应老师平时吃得太少了，多补补！”林蔷坐在他对面，在桌上的转盘上扔了好些碳水给他一起转了过来。
那些菜简直跟堵墙似的，把人都挡得死死的。
李棠点了点阿衡：“你别光给人夹菜，多吃肉才长肉！”
“李老师你说得对！应老师你得荤素结合。”
他们这群人七嘴八舌地开着演唱会，应以完全打断不了，只是埋头苦吃。
南京的菜口味没他们那里重，这一顿他吃了很多。
没什么好过不去的。
转眼入冬了。
今年南京没有下雪。
应以和阿玉的期望落空，阿林赢去了两百块。
冬至那天，先是紧锣密鼓地做了妆造，阿茹带他们这些“妖魔鬼怪”回了自己家吃饭。
“你是南京人！？”坐下来之后，江玉后知后觉地喊了起来。
十几个人塞满了阿茹家的客厅，她的父母在厨房忙碌。
阿茹给他们分了些南京小特产零食：“对呀，我也就陪你们到这儿了。”
“你别走呜呜呜呜……”几个小姐妹抱头痛哭还要避免头上造型乱了的同时，男生那边已经玩起了游戏。
应以环顾一圈她家的装修，像是前几年的风格，有点杂交北欧极简风格的味道，不像他家里那么老旧，也不是黎秋扬的出租屋那么干净。
黎秋扬在剧院没过来，这种集体活动他也不想参与吧。
可能只是单纯不想见到他。
南京冬至原来要吃线面、豆腐还有米团，但阿茹的父母见他们从北方过来，还是做了一盘饺子。
应以夹了一个，尝不出是什么味道。
这顿饭吃完，接着晚上演完，从这个集体中第一个离开的人就要出现。
竟然不是他。
应以垂眸，眼睛里交杂着许多情绪。
那就不要演了。
黎秋扬最在乎的事情搞砸了会是怎样？
下午一点。国家级演员列成一排坐在台下，黎秋扬站在观众席前方，给他们鞠了个躬，接着介绍起晚上的舞剧。
“好啦好啦，这些我跟他们说过了~总之我们先去吃饭吧人家饿扁了都！我要点最贵的行吗黎老师？你答应过我的啊。”
白色厚外套搭配呢子短裙，身材高挑纤细，一头柔顺的长卷发，清爽的齐刘海。
童娇雪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说话的时候很激动也很有自信。
其他几个专业舞者听她说完点头附和起来。
“大小姐，这种场合你能正经点吗？”旁边站着的经纪人一脸无奈。
他们刚从上海过来，一落地就跑到了剧院，黎秋扬忙着接待也没吃饭，拉着他们随便进了家馆子。没想到就是昨天李棠给他发消息说的那家面馆。
应以吃了五碗的清汤面真有这么好吃？
黎秋扬刚嗦一口面，童娇雪就拉着他到了外面。
“东西呢？”
女孩冲他一摊手，黎秋扬快速地眨了眨眼：“什么东西？”
童娇雪小嘴一咧，不高兴了：“好啊！你这么快就不记得答应我的事了！？你们都是大骗子！我要回上海了！”
“等等等等，你先别着急！”
黎秋扬抓上她的手腕，童娇雪瞪了他一眼，他又抽回了手。
好不容易拉童娇雪过来看一场，如果今天能让他们认可，那下一步就会更好走，不能就这样功亏一篑。
“不就是手办嘛！买了买了。”……在买了在买了。
黎秋扬的脑子都转出了花，终于想起这档子事儿。于是赶紧稳住迟疑的童娇雪，同时给阿林那边发一条消息让她们买个符合要求的回来应付她。
“手办？啥叫手办？”黎秋扬一连串的催促令林蔷在饭桌上叫出了声。
三人帮一人一嘴说了起来：“噢！就是动漫玩偶啊，怎么突然说这个？”
“黎哥也有纸片人老婆吗？”
“他老婆在这呢，别乱说话。”阿衡在饭桌下踹了他一脚。
应以望天。
“行了，吃得差不多了。你们谁懂这个事儿去把它办了。”林蔷把黎秋扬的消息转发给了他们三个。
“绝版！？”
“一小时后就要！？”
“不，就剩半小时啦！？”
三人心如死灰地奔向某商场。
他们走了之后林蔷也带着大部队回了剧院。
众人簇拥着的黎秋扬对面坐着一个肤若凝脂的姑娘，美得像熹微晨光下山上微融的初雪。
周围的人在她边上都只是陪衬，即使在座的都是芭蕾舞者。
应以心中警铃大作。
一个李棠他就解决不了了，这下又来一个。
林蔷跟他们拥抱打招呼，应以跟着阿玉鞠了个躬。
来头看着不小，黎秋扬也要叫她老师。
“童老师你再等等马上……”
“你还说！别狡辩了你这个大骗子！！凯凯你现在帮大家订票，咱马上回去！”
黎秋扬哄姑娘的技术跟坨屎一样，人家毛都炸起来了。
但特别有意思，他从来没见过黎秋扬当孙子时急赤白脸的模样，应以憋着笑旁观。
“阿林这里交给你了，我去后台。”烫手山芋扔给了林蔷，那姑娘也转头过来就要和他们开战。
“你！你叫阿林是不是，你们黎团真是个不靠谱的！还好我没进来跳，谁来谁倒霉！”
应以心想：倒也是没说错。
林蔷被这充足的火力冲得腿打颤了一下，然后又快速调整好安慰起她。
两人缓和地坐下，紧接着童娇雪甩了一个凌厉的眼神到这边。
“你过来！”
应以指了下自己。
啊？他吗？
“别看别人，就是你！”
应以不情不愿地挪了过去。
还穿着戏服，活动本就不便，于是和那暴脾气姑娘隔着一个位置坐在边上。
“女主角你离我这么远干嘛！”
棘手了。
应以又坐近一个位置。
姑娘握住了他的手。
应以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只想后退，但对方力气很大，指尖抠着他的手腕。
童娇雪星星眼地望着他。
“美女，扩列吗？”
啥叫扩列啊？
应以一脸谁来救救我。
林蔷说：“童老师她说不了话，有事儿问我就好了。”
“啧，没问你！看在有美女的份上，我就不要手办了。美女你现在立刻马上加我的微叉。”
应以点点头。这下明白了。
情敌要加他好友，看来她对黎秋扬势在必得。
先看看她是怎么个打法。
林蔷见这边关系缓和，带着大家去忙补妆了。应以本想跟去，但林蔷那个请求的眼神他又受不了。
人刷拉拉地散开，童娇雪挪了挪屁股凑过来。
“嘿，美女。你要不要跟我走？跟我去上海吧。在这儿待着多没意思啊。”
黎秋扬的舞剧很没意思吗？
她的目标不是黎秋扬？
“我那儿的角色随便你挑，你要演主角配角还是不演都可以。”
应以在聊天框打字：为什么这么做？你想要什么？
“陪我出个cosplay就行。”
：什么是cosplay
“哎呀反正你别管这么多了，我真的没开玩笑的美女！”
更像诈骗了。
姑娘就差把脸凑到他的脸上了。
应以的睫毛有些没粘好，感觉要飞出去了。
不顾那姑娘的呼喊，他捂着眼睛狂奔到了后台。
所有人都在，他走进门，全部视线都投到他的脸上。
像看怪物一样。
应该是他想多了。
“怎么样？不好对付吧？”
应以点点头，坐到一边补妆。
他刚坐下，李棠边上的黎秋扬就出了化妆间。
就算是水火也要融一下的吧？
“难为你了，那姑娘叫童娇雪，比我们在座的所有人资历都老。她带来的那几个人都是专业的国家级演员，实在怠慢不得。”
哈……原来整这么一出只是为了黎秋扬的面子。
团里那几个男的和那个童娇雪聊得狂热，几双眼睛都看得发直。
没想到童娇雪大喊一声，把一个什么东西扔了好几米高，又飞了好几米远。
应以没空去看是什么，因为他忙着逃跑。
一早就决定好要让黎秋扬难堪，定下的计划不会改变。
他的妆造已经修复好，完全达到上台的标准，但在演出前二十分钟他逃跑了。
夺命连环call差点把他的手机打爆。
应以关了机。
剧院边上两条街，金陵城庙会的嘈杂将寺庙特有的庄严隐匿，只剩下烟火气。
冬至人不少，只要钻进去，就再也找不到了。
应以消失在人群中。
而夸张的舞台服饰也一同藏在五光十色的姑娘们的汉服妆造中。
应以失踪，第一着急的是童娇雪，第二才是黎秋扬。
“你快去找啊！”
无数张嘴喷出的唾沫已经将黎秋扬淹没，被童娇雪这么一喊更加要爆炸。
“我去哪儿找啊！”
童娇雪翻了个白眼。
“黎秋扬。我今天如果在台上看不到她，明天她就跟我回上海。凯凯多买张票！”
“大小姐，我们没这个计划吧……”
黎秋扬好说歹说，将演出时间延后了半小时。
面前这群人的表情有玩味的，也有担忧的，还有看不出波澜的。
黎秋扬努力平复心情，让大家先做上台的最后准备。
“实在不行，我打着绷带上。”
李棠的声音无比镇定，如划破乌云的闪电。
“你不准！”黎秋扬努力压制着自己的音量，“阿茹，这附近有什么地方是人多一些的？”
阿茹被点名，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她。
“好，好像，这两天，有个庙……会？”
应以接了电话，却迟迟没有开口。
那头的叫卖和嘈杂的人声占据了所有音轨，他们隔得不远。
“所有人都在等你，求你了。无论怎样先跳完。”
应以听见他强行咽口水的声音，还有努力呼吸喘气的声音。
“只有你急了才会找我，黎秋扬。你现在很着急吗？”
是啊，他看起来确实很着急。
穿越茫茫人群，灯火阑珊处的黎秋扬与他遥遥相隔。
但应以一眼就看见了他。
那个慌张失措的人。
那个弯着腰体力不支的人。
那个在电话里苦苦哀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