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拥抱
“自由拥抱”
——温暖的、十分适合在秋天办的一个活动。
发起者蒙住眼睛站在街头，路过的人都可以给ta一个拥抱。
而ta只需要站在那里就好，扮演一个与这个世界都不认识的陌生人就好。
陌生人的拥抱原来也有很大的力量，应以只是看视频都看得眼眶湿润。
从前他表演只是为了赚钱，后来为了赚钱又继续表演。现在没了表演的机会，他却开始想其他的事了。
他在想，这是否是一个寻找意义的好机会呢？
会吧。
以前可能只会看看，幻想自己做过就结束，但现在他想试试，反正眼睛一遮住谁都不认识他。
抱着这种心情，应以买了一块会发光的黑板，还买了搭配的丙烯笔和板擦。
第二天写上标语带上眼罩拿上板子就出发了。
他给自己搭的舞台选在附近商场门口的广场，自从不少商家进驻后，这里无论早晚无论节假日与否都有很多人。
他没有自己一个人站在街头过，可能看起来会有点傻。
迎着周围好奇的目光把板子支起来花了好很时间，不过蒙上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胆子就大了不少，可能第二人格出现了吧。
一个男生走过来他还以为才这五分钟就开张了，原来是边上那家咖啡店嫌他挡着生意出来交涉。
应以挪到了另一边站着。
和简青桃摆摊时候差不多，刚开始都没人来，最多会驻足看完板子上写的标语，一个小时过去，还没有一个为他停下脚步的。
眼睛被蒙上其他感官的感受就会被放大，他站了一会儿也有了经验，通过每个人的脚步和语气他都能判断出来对方是什么职业又大概是什么年龄。
很新奇的体验。
期间吃顿饭休息了半小时，紧接着路灯都亮了起来，应以重新戴上眼罩，透过布料能感受到光很明亮。
广场上人声鼎沸。
“自由拥抱，每一个拥抱治愈你的不开心，希望我的拥抱可以温暖你，你是独一无二的。”
终于有一个女生在念完这段话后问他：“我……能给你拍张照吗？”
应以愣了一下：“可以啊，先抱抱我吧。”
“啊……真的可以抱吗？”
应以点点头，张开了怀抱。
他搂住了一件不太厚的粗毛线毛衣，还摸到了女式单肩包的布背带。
“谢谢……我今天本来挺不高兴的。”
女生吸了下鼻子。
“每个人都会遇到不高兴的时候，不好的事都会过去的。”应以拍拍她的背说。
女生给他拍了照，他不知道镜头在哪也不清楚该摆出什么姿势，只是傻愣愣地站着让她拍了。
第一天三小时，完成了三个拥抱，明天继续努力。
渐渐地站了几天，收获的能量各不相同，应以觉得越来越有意思，每天持续的时间也更久，从三小时到了五小时。
这两天他在川流不息的街头遇见了形形色色的人。
有离家在外务工的工人，也有下了班赶路的普通小职员，还有晚自习后相约逛街的大学生。
每个人来到这里的契机各不相同，应以听到了很多故事。
其实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也都是好说话的善良的人吧，至少他拥抱过的都是一些和气的人。
离了网络离了他的名讳，世界还是很美好的嘛。
这样想着，他愈发有了动力。
直到应以的一张照片在某书平台火了一把。
他本人也刷到了，不过看了看评论区，没有人把照片上这个笔直站着的蒙眼男和“应以”、“sd-阿以”联系在一起，就放心地退了出去。
：这种活动能不能早点告诉我，打工人真的很需要
：他这段时间应该都在南广场，我看见他两回了
：我也拍了，这是不是就是他啊【图片】
：噢想起来了，他说话挺温柔而且还挺香的，抱了会儿给咱一大老爷们都整哭了
：楼上姐妹这是能说的吗？什么味道啊？
楼上回：你自己去抱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是挺香的。
黎秋扬也住在了评论区，但他的账号一条评论发出去说不准起连锁反应就把应以吓跑了，于是什么都没留。
本来“街头自由拥抱”这个帖子都已经划了过去，但他的手指自顾自又拉了回来。
黎秋扬的眼睛告诉他，虽然照片上这个人蒙着眼，但他的穿着和身形都很像应以。
……就是。
他整整又失踪了一个月，终于又出现了。
看到“这几天都在南广场”这句话，黎秋扬松了口气，划拉了两下鼠标，但心里还在想应以脸上的那个黑色眼罩。
“你倒是舒服，说找一个新人替你还真就找到了。我们这些打工的真造孽……”
时至深夜，李棠的新戏定妆照还在火热拍摄中。
摄影棚内工作人员们忙的忙，地上道具乱的乱，但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黎秋扬坐在选片的电脑前。
“最后一组了，明天我让阿林过来帮你们。”
边上的选片师急得都想自己把鼠标抢过来了，黎秋扬倒是没在看电脑，眼睛盯在手机上。
“要帮早喊了好吗？……啊，你明天不来？哎哟我，你这甩手掌柜当得是真开心！”
黎秋扬笑笑。
第二天他去了那个广场，也比着帖子上的照片找到了地方。
应以的点位边上有个直播唱歌的大姐，这时候还在捣鼓她的马扎和音响。
看来音响有点问题啊？
黎秋扬站了会儿，也根本没有上去帮忙的想法。见人还没来，在对面的咖啡店点了个蛋糕坐下来。
直到下午四点，应以出现了。
他今天穿了件宽大的毛领子卫衣，裤子很长，也是带着毛的。那双最会说话的眼睛蒙住了，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
他边上立着一块牌子，人也站定伸开了双手，看来一切准备就绪了。
黎秋扬只用看一眼就认出是他了，对他熟悉的人就算他把头都罩住也能凭他的身材认出是他。
很好认，他穿的衣服也很好认。
黎秋扬换到了窗边的位置，这样离他更近些。
蛋糕没吃两口，他又换到了室外的位置坐。
没坐一会儿还是站了起来，他融进了围观的人群之中。
周围举着手机拍的人不少，黎秋扬只是一味往前挤，挤了半天发现还有一批人举着长枪短炮在前面蹲着，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黎秋扬被拦着一步也上不去，一看这群人边上还排着一条挺长的队，队尾已经到广场另一头了。
也太火热了吧。
秋天的第一个拥抱吗？帖子上是这么说的。
黎秋扬站在五米开外，看着一个接一个的人上去抱他，心里有点打架。
要抱吗？
就这样看看也够了吧？
好像有两个小人在他的脑中天人交战。没过几秒后者败了，黎秋扬一步一步挤到了队尾。
“哎，黎团！？”前面的女生惊讶着喊了他一声。
“你好你好。”
看女孩的着装像是个大学生。
“能跟你合个影吗？”女孩说。
黎秋扬欣然和她拍了照片又客套了两句。
“我喜欢你们很多年了，就是应以老师那事之后没再关注了……希望你们能越来越好。”
黎秋扬应和两句，说：“我们的新戏马上就要上了，可以来支持支持，不会让你失望的。”
“新戏……！？”
难产的新戏终于落实下去，虽然还是起步阶段，但黎秋扬真的开始做了。
女孩好奇又热情地问了好多，黎秋扬闭紧了嘴就是不透露，后来她也没再问，只说有空会去支持。
伴随着边上的大姐唱戏曲的bgm，应以这边跟流水线似的进行着。
大姐没拿麦克风干嚎着唱了一小时就走了，终于前面队伍就剩两个人了，快到他了。
黎秋扬转脸一看身后又排了起来，从他这个角度已经根本看不到队尾。
这回要是没抱上下次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轮到他了，就在两米外的地方，应以站在那里。
因为他蒙着眼，所以抱一下也没什么的吧？
就是因为他蒙着眼你才要好好抱一抱啊？
那两个小人又开始打架了。
站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面前，黎秋扬手还没抬起来，而小人也还没分出胜负，应以却已经毫不犹豫张开手臂并且环住了他。
黎秋扬的脸埋在了那团灰色的毛里。
首先是痒，晚一些感受到的是应以身上的体温。
“祝你今天开心。”
应以和前一个人也是这么说的吧。
恰到好处的两分关心，还带有三分的耐心。
“你呢？你过得开心吗？”
黎秋扬让他的话不再经过脑子，不再去听那两个声音，而只出于身体本能的反应。
这是当下他想回应应以的话。
“你……”
应以浑身一颤，想松开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是第一个这么回答他的人。
而且这个声音太熟了，是他最讨厌的那个人。
应以挣扎起来，但黎秋扬抱得死紧。
“可以了，放开。”
黎秋扬忽然想到这是陌生人限定的活动，脱口而出：“我不是陌生人，可以不放开吗？”
“现在你是！……你到底为什么要一直纠缠我不放？让我难受对你有什么好处？”
应以好像在和他说悄悄话一样。
再多说两句，再多抱一会儿，不要推开他。
“因为我比所有人都更爱你，这个原因够吗？应以，那个账号是我的，你肯定认得出来这些天都是我。别站在这里了，跟我走吧。”
应以的那只手从后背一路向下，到了腰的位置，再一次狠狠一捏。
不过这次他连抖没有抖一下。
不疼，再多抱一会儿。
“你能保证我会有钱赚，有安全的地方住，有稳定的工作吗？你能保证我永远都做想做的而不勉强自己做违心事吗？你能保证我不用再去看谁的脸色阿谀奉承吗？你能保证帮我还清债务并且我再也不用欠谁的债吗？谁能保证？”
应以一口气说完了这一大段，但他都听在耳朵里。
“我能。我保证这些都能做到。”
他非常郑重地承诺，没有欺骗也没有夸大。
就这一次，抱到无法再紧，再也不要撒手。
黎秋扬在应以的颈间嗅到了熟悉的香味，安心的香味。
“如果做不到呢？”应以说。
“如果做不到就五雷轰顶永世不得超生。”
“你不会真的在发誓吧？我看不到，你就骗我……”
他的手在应以背上轻轻点了点，四根手指盖住了应以作乱的手。
怀里人的尾音软了下来。
“没有骗你，跟我走我就发誓给你看。”
“我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黎秋扬得到了应以的婉拒。
而应以听完黎秋扬的又一次承诺心里忍不住发笑。
去哪儿呢？再去舞台上吗？他现在这个人人喊打的样子，还能上台吗？
“你站在这里能拿到钱还是能吸引到给你钱的人？”
你看吧，这种调调又来了。
“一件都不是，我只是想站在这里而已。”应以回答。
“你现在成功了。我被你吸引过来了，我给你钱。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说一声我就会给你钱，这件事只有我愿意你明白吗？”
耳边的声音满是真诚，应以沉默了。
……的确吧，的确他说的是事实吧。
这个总甩不开的黎秋扬他好像是彻底甩不开了。
“我喘不过气了。”
应以锤了他两下。
黎秋扬松开了手，脸却凑了上来。
黎秋扬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因为我爱你，我爱你啊，宝宝。”
应以的手攥紧了黎秋扬的那件衣服，棉料子应该是柔软的才对，他却觉得有些痛。
我爱你。
这是黎秋扬说的。
宝宝。
这也是黎秋扬说的。
是这个语气吧，他想象中的这句话也是这样的语气。
其实他心里是期望那个一直在他身边的人是黎秋扬的吧。
这次他该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