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相信
童娇雪的经纪人说他人过去就知道要做什么了。
于是应以这一去走得很远，而且一到地方就被派了活，上手并不容易。
这个童娇雪推荐的但不是童娇雪的团里阶级分明，他做的活全是脏活累活，不脏不累的不给他干。
但只要在干活也行，好歹有个工作干。
又小、设施又不是一般的差的大通铺员工宿舍他都接受了，但实在是受不了不管做什么都被各种挑刺。
他主动报告带他们的组长但对方听过算过，最后台子是搭起来了，他也给舞台添砖加瓦了，但他连两周的试用期都没待满就被遣散了。
是啊，再怎样求人机会也得自己把握。他没做过这些但总有人做过比他更有经验，谁都没错。
不过他不会再去奢求别人的怜悯了。
他回到自己的出租屋，而真知棒也有了消息。
她说她那天晚上着急了才会打电话，应以说可以打电话，但对方又犹豫了。
“我说话你打字，可以吗？”
橘子味真知棒：可以
“说吧你想要什么宝宝？”
橘子味真知棒：我想一直看着你，能看到你
橘子味真知棒：每天都给我打一个电话好吗，我会和以前一样给你送礼物发红包
谈到这里应以其实还是不明白她的意思。
“那我要做什么，而你又能给多少？”
橘子味真知棒：每天五分钟，每次两千元
应以轻轻笑了：“那我可以一天和你打五小时，每天赚好多好多个两千吗？”
黎秋扬因为应以的玩笑语气而高兴，但又不得不屈服于现实。
他花了很多钱来留住直播间的阿以，以后也要花更多钱来留住电话里的应以。
橘子味真知棒：心有余而力不足
“好啦我开玩笑的，不跟你说这个了。但是打电话我不知道要说什么诶？给你讲睡前故事好不好？还是唱歌？只听声音的话我也不会别的了。”
他会的。
他会毫不留情地骂他、一点不收着力气地推开他。
他也会笑着感谢他，他更会撩动他的心绪。
在不知不觉间，黎秋扬关心的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应以。
“那我给你讲阿南的故事吧？”
黎秋扬说好，但故事的内容根本不重要。
耳机里应以的声音微微失真，他一直在说，黎秋扬就静静听着。
或许是因为明晚还能听到这个声音，他今晚很快就入睡了，记得应以最后说的是一件好笑的事，他一直在笑。
对应以来说，九月什么都没做就结束了。
他这个人被全网封杀了，期间没有断了资金来源还是靠真知棒每天的接济。
从他跟着黎秋扬走出白水村已经整整一年，竟然眨眨眼就过去了。
他身上背着的两千万缩减成了三百万，并且他不用再和姑娘们打地铺挤在一起，现在他住在了一间可以遮风挡雨的小房子里。
至于之后要做什么还是未知，但他已经做了很多没有做过的事。
应以还在继续尝试。
去外面没成功那就在家里呗。
他又开了个账号做语音直播，只唱歌聊天不露脸。这样绝对不会有人知道他是谁、他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他曾经被多少人骂过。
但刚开播唱了两首歌，橘子味真知棒就到了。
起初他还装不认识，但一共才八个人的直播间就真知棒给他送了礼物，还坚持啥呢。
于是又变成了两个人的电话聊天，只是换成了另一个平台。
她刷了很多几百块的表白信，现在收到的礼物他不需要再和公司分成，但平台还是会抽一部分，一晚上满打满算又是两千块。
真是逃不过的一个数字。
橘子味真知棒在公屏发：以后只给我一个人直播吧
怕她又要送什么，应以立刻把直播关了，换成了微信。
橘子味真知棒：打视频电话
他欠得确实太多了，这个要求不算过分。
“就这样？”
李棠看着黎秋扬捧着手机打电话但是关了摄像头和麦克风。
真墨迹。
李棠伸手就把麦克风打开了。
那边有声音，应以愣了一下：“姐姐？”
“这首歌不好听，换一首情歌，唱你唱得最好的那一首。”
在黎秋扬把麦克风关上前李棠就已经说完了。
紧接着李棠贴在黎秋扬耳边说：“你不就是要我帮你演一下吗？表白也要我来吗，可以哦。”
在他计划外的李棠的这句话倒是对应以的“个人直播”没什么波折，他依旧每天给自己打视频唱歌和跳舞，偶尔也会讲讲故事。
只要给钱一天，就能维持着这样的关系一天。
而李棠也愿意扮演这个角色，但黎秋扬意识到自己不能躲在这个角色的背后一辈子。可是这样看着他不就够了？还奢求什么呢？
今晚应以唱起了第一次给他唱的歌，屏幕里的人动情又投入。
如果能真的亲我一下就好了宝宝。
黎秋扬想。
“我只想知道他住在哪里。”他对李棠说。
李棠说，只要他答应过的事立刻落实下去就帮这个忙。
黎秋扬说明天就可以，于是有了下面的一幕。
应以很确定屏幕对面是一个很爱自己的事业女性，因为她很忙，但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这个人的名字会叫李棠。
“别逗我了姐姐……”
她的摄像头打开了，应以眼睛都不敢眨了。
真的是她，那个曾经拷问过他对黎秋扬的感情的女人。
歌唱不下去了，被打断在第二段的开头。
“你现在住在哪里？”李棠说。
“……”
怎么会是李棠？她打这么多钱又这么关注他是为什么？
现在他眼前真的有一团拨不开的迷雾。
难道这些都是黎秋扬的命令？她是来盯梢他的？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什么主播与观众之间的情谊？
可那一句句的早安晚安和恰如其分的关心，又是出于李棠之口吗？
“怎么会是……你？”
“怎么不会是我？实在没有地方去，可以回来。”
应该是这么说吧？李棠瞄了眼黎秋扬，后者没有别的反应。
“是黎秋扬要你这么做的吗？你为我做这么多也只是想要我回你们那儿？”
明天还有工作，被黎秋扬半夜拉来本来挺不高兴的，但黎秋扬苦苦哀求又满脸殷切，就帮帮他吧。
“可以这么说吧。你相信我吗宝宝？”
李棠的“宝宝”像是加了混响，应以整个人仿佛被扔进了一家KTV，而耳边回荡的只有这一句宝宝。
还是不敢相信那个在失落时哄他的人会是李棠……
好像世界就这么大，兜一个圈还是老熟人。
“我相信你，你相信我那我也相信你。”
黎秋扬知道应以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嘴上这么说心里并不这么想。
“来吧，明天来剧场吧，正缺人呢宝宝。”李棠的又一句宝宝甩了出来。
剧场……
应以的内心确实在头脑风暴。
童娇雪不要他最多就是丢脸，他的面子都被风言风语磨没了，其实也根本没有损失什么。
去黎秋扬的舞团就算再被羞辱一次当然也不算什么了。
但如果真的还需要他呢？
不知道了，他现在很乱。
“我考虑一下吧……”应以移开了视线。
这时一通陌生来电打了进来。
出于逃避，他匆匆挂了和李棠的视频。
但更糟的是，打来的是黎秋扬。
“应以，是我。先别挂，我们现在重新开始，好吗？”
他对李棠的态度好是因为李棠给他钱，但对黎秋扬还会膈应这是没办法的。
“你这是和李棠的组合技吗？”
应以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很好笑，甚至笑出了声。
“又是推开我又是装聋，你打算一直躲在壳里吗？”
黎秋扬其实不想这么说话的，他真的想把那句宝宝喊出声，可话到嘴边又拐了弯。
“我们之间没话说，我也不需要回答你。”应以说。
“应以，你走之后我一直都在关注你。”黎秋扬答。
有什么用？他只会在莫名其妙的时间出现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再让他仓皇逃窜，他到底还是只过街老鼠。
“把人一脚踹开之后又来假惺惺，我说了你有病就去治！”
“我是真的想跟你重新开始。”宝宝。
……有病。
这话让人摸不着头脑，却让应以心跳停了一拍。
“应以，我是真的想跟你重新开始。”黎秋扬又重复了一遍。
应以狠下心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我当你没说过这句话……”
被黎秋扬打断了。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我对你怎样你还不明白吗？你难道就看不清我是真的喜欢你吗？我对你做了多少？”
黎秋扬的音调猛然上扬，引得应以也上头了。
“你只是又缺人了吧，别拿喜欢不喜欢的当借口，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台上的小丑也要休息吧！被耍的滋味不好受，我不需要你来可怜我！”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嘟……”
电话被挂断了，微信被删除了，所有联系方式再次被拉黑了。
就这样，黎秋扬又开始寻找应以了。
他最怕应以消失不见，但他真的又消失不见了。
这次还要决绝，由李棠扮演的他的“橘子味真知棒”这个角色也被销号了。
要去哪里找？
黎秋扬和一抽屉的电话卡面面相觑。
画了圈的画了叉的各分一半，圈的是被忽略了没接的，而叉的是被拉黑的。
简直像集邮票一样，那他什么时候可以去兑换大奖？
拨开上面盖着的东西，底下，一角银色露了出来。
他把这片不褪色的枫叶戴在了脖子上，再也没有摘下去过。
切断了和真知棒的联系后应以也就没再直播，怕再被找出来。
李棠的邀请自然也是没去的，可能心里还是想跳舞的吧，他偶尔会翻出一些以前的视频来看。
做一行怕一行，但总会有他能做的吧，只是他目前还没有找到而已。
应以被迫休起了假。
现在他想回到家里了，可又想起家里没人了。那也回去看看吧。
一搜导航，回去的车都不是以前的那几辆了，现在高铁能直达市里，不用再坐大巴，叫辆出租车就到了村口。
不过这天下雨，伞在路上被吹歪了应以才发现这伞坏了一半，但也只能将就撑着。
小村子再也找不到农田和稻谷，再也找不到曾经和孟六推搡的仓库，再也没有坏掉的路灯。
路上有五颜六色的汽车，窄窄的小道也被拓宽，能过两辆汽车了。
不像村子，倒像个都市了。
天空黑压压的，雨丝密密麻麻。
他匆匆地路过这些地方，只感到好像什么都变了，他家的房子倒没挪过位置，一直看着星星的方向跑就能找到路。
明知不会有结果，但应以还是坐在那个沙发里等了一天，夜幕笼罩，大雨下了一整夜。
没人回家。
屋外淅沥沥而家里一片死寂，他躲在自己很小的房间却觉得安全。床头有股霉味，桌上放着应花花没拿走的画和故事书。
“《十万个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会出生？’，‘为什么世界上所有的物品都被赋予价值？’为什么呢？”
应以看着上面学着字形写的歪歪扭扭的字，在应花花写的那行下面也写了一句。
——应以的价值是什么？
这是个好问题。
他值一千七百万了吗？
不是“sd-应以”了，那应以这个名字又是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
可能，没有意义就是意义吧。
被子上沾着凉意，好像怎么盖都不暖和。
网上都说雨声助眠，可应以听了一夜的雨都没睡着，可能是雨太大了吧。
这烦人的潮湿的雨季怎么还没过去。
雨下了半个月，应以好像也睡了半个月。
每天吃一桶泡面就睡觉的日子很好过，什么都不用想，无聊的时候就拿起手机看看视频。
但一登上自己的账号还会实时增加不少恶意的评论，不想看就只能用游客登录了，只是不能评论，但他也不爱留言。
大数据会根据搜索喜好推送内容，这天应以刷到了一条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