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停滞
司机师傅已经骂了一路了，差点没收住也骂他两句：“噢，没事，两家结婚的，别急，咱总能到的。”
“哎小子你北吐在我车上！后边有垃圾袋！”
应以听他指示摸出了一个黑色垃圾袋，抓得太用力都要把袋子抠破。
车继续往前蛄蛹，呕吐物即将翻涌而出，应以努力打开了车窗透口气，最后没吐又咽了下去。
看前边坐着的司机师傅脸红得跟个苹果似的都要站起来了，根本不像是不急的样子吧。
为婚车让行是没错，但竟然这么多幸福都要他在同一天见证吗，也真是太巧了些。
应以打开手机，简青桃没回复他。
列表里还有个加过好友后从未聊过天的人，是黎秋扬拍摄服装广告的那个主理人甲方。
当时和他加了个好友就没再有后续，应以试探着打了个招呼过去，自己的消息立马显示了红色感叹号。
啊？
应以又打开某宝搜索他那个品牌，结果店铺都已经查不到了。
这么不靠谱……？
应以抽了抽嘴角。
这些个小众牌子还真是短命啊。
窗外噼里啪啦地放着鞭炮，炮仗的灰飘在空中，红色的纸屑纷纷扬扬，又把应以的思绪带回了年初一的冬日。
那天黎秋扬砸在他脸上的雪还是那么凉，雪化成水划过脸颊，从下巴滴落到他的手上。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多愁善感。难道这是失败的初恋带给他的久久未平息的余韵吗。
轰隆隆的炸着响的还有简青桃的店门口。
一辆大卡车前上上下下搬货的简青桃热情地招呼着他过去帮忙：“queen宝宝我等你等得好辛苦！快快快帮我搬一箱！”
应以随手一抓就是一箱眼睛都能瞪出来的东西，目光都无处安放了。
“别看！看不了就别看！”
这边应以搬完这个类别，简青桃面不红气不喘地把一只个头巨大的橡胶制品塞在他手里。
应以都不知道抓哪里好，拿着那东西的“腿”拖了上去。
搬这些能填满一卡车的东西着实是费了不少劲。别看东西不大但数量惊人，把应以累得半死，最后手都抬不起来了。
简青桃给司机递了包烟，应以也拿到一包。
太阳已经落了山，霞光笼罩了小店。
“辛苦啦，晚上想吃什么？”简青桃从冰箱里拿了一罐汽水，也给了应以一瓶，他摆摆手抓着农夫山泉猛灌一大瓶下肚。
见应以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简青桃就自己叫了外卖，不知道接了几个外卖电话，终于是消停了。
说是给他接风洗尘，其实只是她自己想吃吧……
应以看着这一桌是炸鸡披萨，另一桌又是螺蛳粉麻辣烫。鲜艳诱人的颜色和混乱的香气直冲脑门，一筷子都夹不下去。
简青桃埋头猛吃，根本没管他。
和简青桃待着的确很舒服，他不再需要化妆，也不再需要过度地在意自己的外貌与人设。
在她面前，应以可以抛开所有的束缚。
应以夹了一块年糕，啃了半天。
简青桃补充完能量擦了擦嘴：“你之前跟我说招工的事，是怎么了？”
“上一份工作干不下去了。”
“你跳舞的那个活做不下去了？……也是啊，看你没扮女装了。”
应以点点头。
“阿玉他们……对你不好吗？不应该呀？你这么漂亮跳得还这么美，你们的舞剧视频我还转发到家族群里了呢，没一个人不夸的！我爹也说好看，说我有品位哈哈哈！”
应以心里不是滋味，只能摇摇头。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说话。”
“就是找不到做什么才来投奔你来了……主要是我没念过高中，很多地方都不要我。”
简青桃动了动嘴唇，叹了口气：“不瞒你说，我这儿可能也不需要人，今天这偶尔一单，后面……”
即使她是个一本的本科毕业生，最后也是回家看店。现在就业形势严峻，他这个条件有多困难她是明白的。
“别的活儿也可以，我都能做！”
“别的活儿……啧，这时间有点尴尬啊，摆摊的话元宵节刚过去没两天，正是没人的时候。”
“再想想法子呢？”
应以站起身收拾桌子才感觉手臂的肌肉太酸，一点儿都使不上劲。他的身体还是太弱了。
简青桃也帮着一起收拾，又问了一嘴他吃饱没有，没吃饱的话再点别的。
应以只是摇头说不麻烦她了。
“我想想啊……三八节怎么样？到时候你跟着我，我们继续去摆画摊？有你帮忙咱肯定能赚个盆满钵满！”
应以想了想，离三月八还有一个月，房租等不了那么久。
“可以可以，我都没问题！最快什么时候能摆？”
“噢，急的话最近这两天就有个集市，我带你去试试吧。不过你想好要卖什么了吗？我怕画材拿出去一天两个人都画不满，还得再扛回来……”
应以活动了下手臂：“我帮你搬。有事儿您吩咐！”
“哎呀我不是这意思……”
简青桃抠着下巴，突然灵光一闪：“化妆！化妆怎样！我当初就觉得你能行！”
应以确实不太懂摆摊这里面的门道，不过对比看带他的经理脸色跑业务来说，和简青桃在一块儿摆摊简直是天堂。
不过也不是随随便便找个地就能摆的，要交摊位费，位置还要抢。
简青桃最后找了黄牛抢到一个摊位，简青桃毫不犹豫地花了五百，应以好说歹说她才同意了A钱。
位置在一个拐角，不算太好，游客基本上不会特意跑来这边看。
于是应以想了个办法，又现场扮上了女装。
加上简青桃的吆喝，总算是吸引了几个女生过来。
应以正在帮一个女生补妆，简青桃一边介绍一边把她们往应以身边带。
“这是男生……？”穿着露脐装的女生震惊，她身边的男人也好奇地打量着。
另一个女生摘下了墨镜，用粤语喊着什么。
简青桃热情地笑着：“化妆一个人三十，感兴趣可以先坐下来稍等一会儿！”
“亚文化那种，能化吗？也是三十？”
“可以化！难度稍高得加五块哦。美女你皮肤这么好眼睛这么大，简直随便上个眼妆就有那感觉了，完全就是还原美貌好不好！相信我们化妆师吧他很专业哦~”
简青桃这番话说了好几个来回，应以的屁股都快坐扁了。
两人一大早就过来了，一直待到晚上，边上几个摊主已经开始收摊了。
晚上是直播的好时间，简青桃掐着七点开了直播。
不过她的直播间只有几个买小玩具的常客，对化妆没什么兴趣，但还是刷了点礼物。
化妆的女生们化完就走了，应以一下子手上都空了，两人和直播间里的客人唠了起来。
来了个新客，一连点了好几个商品求讲解，简青桃在手机背后翻了个白眼。
这种就是事儿多钱还少的，但必须得回复啊。
：老板三号链接人能戴吗？
“宠物能戴人就能戴，放心，我们是保质保量的老牌子，不是经销商是源头厂家，你出去打听打听咱们家开了多少年了都。”
：主播能试戴看下效果不？
应以念了下弹幕，简青桃更是无语。
出来摆摊手上没拿东西，还好他问的是个项圈，要是别的什么东西直播间指定给她封了。
“不好意思亲亲，回店里给你们试戴，现在在外面没样品，可以看下链接里商品图效果哦。”
忙活了一天，摆摊的收入还没直播这两个小时的成交额高，简青桃其实已经料到了。
但面对应以垂头丧气的样子，也不忍心说什么。
“没事儿的，有0才有1嘛。”
应以笑笑，声音没有悲伤：“我知道这个道理，我只是怕下次你不会找我一起了。”
“昨天不是说三月八号去嘛，你当我开玩笑呢？”简青桃歪头。
“是我想多了，我给你道歉。”
“快别说了，我也得道歉。上回我那个蠢堂哥的事是我不好，但是我在家里没什么话语权，管不了他……实在是对不起。”
后面严酩来他就躲，其实也没什么。
两个人拖着装化妆品的小推车一路走一路点头鞠躬客客气气地回到了简青桃店里。
“你先回吧，卸个妆睡一觉，这第一天就算一毛没挣到都没什么的，咱们还成功了几个人呢，很棒啦！我还得播会儿，可能顾不上你。”
简青桃和他差不多大，但说话已经很成熟，很简单的两句话说出来，让应以心里一暖。
“我给你当模特吧，也不急着回去了。”
“你……好吧。不过你得做好准备啊。”
应以是第一次戴项圈，脖子上锢着一个东西不太适应，但瞄到镜头里自己露出不适的表情，又使用职业素养，快速地调整好了状态。
这场直播应以只需要坐着拿着东西展示，所有说话的活都被简青桃揽了过去。
补光灯放得很近，打得应以眼睛疼，但不像舞台上的灯那样热，他不用担心妆会花，也只要露出上半身。
他觉得这个活儿简直太轻松了。
而且有了应以做模特，这晚的成交额竟然创了历史新高，简青桃笑得脸都僵了。
半夜三点下播，应以在她店里卸了妆，收拾了下自己的化妆品和假发。
“今天效果非常好！要不然怎么说还得是专业的人来呢。不过我真没想到你做得能这么好，真捡到宝了我。”
简青桃脱口而出就是夸奖的话，听得应以很不真实。
“哎，别摆摊了，我们就做直播吧怎么样？我觉得是个好办法。唯一的问题就是得在半夜播，但是我给你按天开工资！”
简青桃目光如炬，应以重重点了点头：“我就跟着你混了，老板。”
应以回去后，简青桃忍不住发了一条朋友圈炫耀。
：找到一个天选模特。别太羡慕我【吐舌】【图片】
配图截取了一个戴着项圈的漂亮脖子。
江玉在下面评论：模特卖吗？
简青桃回了个“嘘”的表情包。
应以路过点了个赞。
他能看到江玉的评论，但透过江玉这两个字，应以的脑子会不自觉地转去另一个人身上。
应以走后，黎秋扬的舞团继续运转着，好像一切恢复了原样。
李棠已经痊愈，但与大家磨合到能演出的程度还需要一段时间。
与那几个老头开了一个通宵的会，黎秋扬无奈地喊出：“排练继续，演出暂停。”
所有人都有话说不出来。
这跟当初李棠受伤后的情况不是一模一样？
只是不一样的是黎秋扬的状态。
他把自己关在了出租屋闭关，开始没日没夜地练舞。
也不再去关心任何事，只是反复地跳那几支舞，又翻来覆去地练基础组合。
镜子中的他盯着自己的肩，再盯着自己的腰。
怎样跳得都不对，黎秋扬跳了十多年的舞，快有二十年了，却在这一刻感到自己好像不会跳舞了。
哪里不对？哪里都不对了。
……是应以不在了。
他的生活按下了暂停键，等待再一次开启的时候。
一连好多天，黎秋扬的手机再也没有开过机。
期间阿林来过，李棠他们也来过，黎秋扬一个都没见。他知道她们想要一个答复，可是黎秋扬自己都弄不明白。
少了一个人的屋子空空荡荡，舞蹈动作却看得更清晰了。
他笨拙地跳着曾熟练到闭眼都能走位的那支舞，可这次撞上了墙角，下一次撞上了门框，跌得鼻青脸肿。
他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