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耳光
应以面前是又拎着一袋糖分很高的食物的不速之客严酩。
“你来做什么？”
这是他找上门来的第三十一次，应以对这种事意外地记性不错。
其实他每一次来都没经过自己允许，而且每一次应以都是以一句“你下次别来了”作为结尾。
但这人跟个狗皮膏药一样难甩开，过不了几天又会卷土重来。
应以实在佩服他的耐心。如果换作自己，是怎么都做不到的。
今天不一样的是，严酩一改往日的笑脸，大律师的视线慌慌张张的不知道落在哪里，似乎根本没准备好和他见面的样子。
“我再问一遍，你来做什么？不回答我就请你出去了。”
应以向外张望了一下再把门关上，同时还用余光提防着严酩别对他又搞突然袭击自己反应不过来。
但严酩真就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也不说话。
装雕塑呢？
应以瞟了一眼桌上刚摊开的化妆包。
再过半小时他得要出门去二面一家团播。
那张字条上的那句“你昨晚很漂亮”这两天总在他脑子里来回转，但已经约好的事没法更改。
现在跟严酩多啰嗦一会儿就多耽误一会儿他自己的化妆时间，他面对严酩也没那个耐心。
“还不说吗？那请你出去吧。”
“是那天的事。对不起。”严酩猛地上前一步抓住了应以的手臂，应以退后两步和他保持距离。
“你在说什么？”
“那场直播的事我知道了，还有我哥搞的恶作剧，都很对不起！你要我怎样补偿你都没问题。”
严酩的眼中有真诚，应以能看出来他是认真在道歉，但……
那封信竟然是熟人的熟人做的……看来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等会儿出门不用一步三回头担心有人拿着刀要捅他了，真是太好了。
“你哥的恶作剧？我求你让你哥别来了，还有你也别来了好吗？”
应以选择放所有人一马，主要是他真没时间浪费在纠结这些上面。
“我可以补偿！只要你说！”
严酩显然是不用上班吧，真就一屁股坐下来不打算走了。
“都过去了。还是说你哥要拿我的视频卖钱？什么都没露应该卖不出去吧。”
严酩听他说这种自暴自弃的话，心里一下子涌上来的是怜惜。
“这件事我会帮你处理好，你不用担心会有别人知道，是我自愿的，我会保护你。”
“我不值得你对我这样，你要我的爱吗？但是我不会爱人。行了快点走吧，我没空跟你说这些。”
“我会爱你呀。”
他说这种话不觉得酸吗？
应以的眉毛已经完全拧在一起，语速也加快了：“我很感谢，但我并不需要你的爱。你能明白吧这样让我很困扰。”
“我只是不想你不高兴。”
应以眼珠子一转，笑了一声。
“那这样吧，你把我半年房租包了我立马就开心了。怎么样？大律师应该不差这点钱吧？”
应以当然是开玩笑在说，但没想到严酩真的开始思考了。
“这件事我得想想。”
“需要犹豫那就是拒绝了，好了你快走吧道歉我接受了，我有事要忙。”
应以连拖带拽地把严酩往门外拖，但对方个子又高体格还壮，加上严酩还赖着不想走，根本拉不动他。
“我求你了，走好吗？”应以仰头，无奈地望着他。
就在这时局势忽然逆转，应以被严酩按着抵在门上，双手也被钳制住。
严酩的脸紧紧贴着他的，离得太近了，能感到他的呼吸喷在自己耳垂上。
耳洞还肿着，又痒又痛。
“你亲我一下，我就答应你。”严酩点了点自己的唇。
吻。
为了钱和严酩接吻，他曾也抱着这种想法去和黎秋扬接吻，可是后来呢？
不同的是，他爱黎秋扬，而黎秋扬不爱他。严酩爱他，而他不爱严酩。
想起黎秋扬要抽自己一个耳光。
一个吻换半年的房租，他太赚了。
“可以。”
严酩的眼里满是欣喜。
如果那天台下的不是黎秋扬而是严酩，所有的事情会不会不同？严酩什么都好，没有不好的。
可是与他双唇相贴，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是和另一个人在接吻，互换口水而已。
因为他不是黎秋扬。
……又想黎秋扬了，两个耳光。
心里已经扇过了，但脑子就是记不住教训，控制不住地会想他。
他有什么好？
现在面对的人是严酩。
本来只想给一个蜻蜓点水的吻，但严酩哪会放过这个机会，扣住他的后脑勺就是狠狠地侵略。
应以喘不过气如一条溺水的鱼死命挣扎，感觉自己快被憋死了严酩才终于放开他。
自己的嘴肿了，被严酩抓着的手腕也痛得似乎已经折断。
“亲完你可以走了。”
“为什么一直要赶我走？我抽出所有的休息时间只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我没有要求过你这么做。并且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你有什么理由留下？”
“你真的一点都不能接受我？”严酩的声音一沉，应以以为他要走了，但他只是一屁股又坐下了。
应以内心一句粗口已经骂出去了。
他还有二十分钟时间能化妆。
“写个字据吧。”
翻了半天终于找出一支笔，应以抽了张餐巾纸扔给严酩后也不再管他，自己坐到化妆镜前熟练地开始护肤打底妆。
今天他面的是一个男团，所以只需要突出男性骨骼感就行了，步骤并不多，但是还是要一会儿时间的。
要不说严酩是专业的律师呢，三下五除二地就开出了一张非常书面的字据。
他刚开始化眼妆，那张字迹俊秀的餐巾纸就递到了他面前。
严酩挤过来和他贴在一块儿，镜中的两人对视一秒，应以的视线落回了那张纸。
房租一个月三千不到，半年就是两万，一下子缓解了不少钱上的压力。
这下他有办法好好地去找工作了。
“化这个妆太浪费你的五官了。”
“也许吧。”他随口敷衍一句，手上的动作不停，没一会儿已经化完妆容定好妆，准备做发型。
“你要出门？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说他是狗皮膏药真没说错。
“我是去找工作不是去玩！”
严酩饶有兴致地两只眼睛黏在他身上，应以也没辙了。
但这下他真得换衣服了。
“转过去行吗？”
严酩真的乖乖坐到床边背对着他。
应以在衣柜里挑了两件不是黎秋扬买的衣服换上了。但怎么都逃不开那个黑白的风格，真是被腌入味了。
“你的背上是怎么回事？”
不让他看还非要看。
应以懒得再解释一回。上一回……
第三个耳光，事不过三。
“和人打架打的。没什么。”应以穿好衣服做最后的检查，瞥了床上的严酩一眼，“我走了，你再不走我给你锁里头。”
“走走走，别这么凶嘛！我跟你一起走。”
严酩跳出来，应以把门锁上了。
“你去哪儿我送你。”严酩跟他一起下楼，他那辆摩托很拉风地占了好几辆共享自行车的位置。
“不用了我已经叫了车。”还没打开手机，应以的脑袋上已经被严酩扣上一个头盔，他手很快地把扣带也给扣上了。
发型……！但已经来不及了，刚烫完的头发全被压趴下了。
并且应以从来没戴过这专业的摩托头盔，捣鼓半天也没打开扣子。
“地址给我看眼。”
刚解锁的手机也被抢走了，自己被他按在后座，轰隆隆地就开了起来。
应以今天面的这家公司叫sd，已经在H省做了有两年，算是有些资历的公司了。出过好几个爆款，不过对比更大的公司还是不够看的。
刚到大楼底下，严酩帮他摘下头盔应以就飞奔了进去。
“哎！你慢点儿跑！”
严酩手上的头盔还残存着应以的温度，温热的。
他还想再多和他说两句话。
怎么办，好像真的没法让应以离开他的视线了。
严酩把车一停翻出了一个舞蹈视频。
是应以跳芭蕾的舞台，一个很近的机位而且是单人直拍，能看清他脸上的绒毛。
很美。
但本人更美。
“我草大哥这车停边上去行不行别挡道！”一个火急火燎的声音在严酩耳边炸开。
“你他妈谁啊你！”
严酩转身一看，是一个骑着滑板车的小不点，剃了个寸头，呲牙咧嘴的又要回骂他。
“你爹没教过你不准说脏话吗？”
“我他妈没爹！”
严酩拳头攥紧了。
男孩把电滑板车挤着停在严酩的摩托边上，又飞快地上了锁拍拍屁股做着鬼脸冲进了大楼：“略略略！”
严酩一脚把那滑板车踹倒，戴上头盔翻身上了摩托走了。
应以循着地址上了十楼。
接待他的是一个长得很小但声音很成熟的姑娘。
“应以是吗？先在这边等一下。”
那姑娘带他进了一间能容纳几十号人的会议室。中间一块屏幕在循环播着他们公司的那几个爆款主播。
边上的墙壁上挂着不少人的头像，从上往下依次分了级别。
最顶上的那个男人叫“阿承”，戴着一幅金边眼镜，文质彬彬的，长相没什么攻击性。
和黎秋扬深邃的眼睛不一样，他给人感觉很亲切。
这个阿承嘴角有一颗痣，嘴唇很薄。
姑娘去而复还，给应以拿了一杯茶，见他在看荣誉墙，提了一嘴：“你今天能通过的话，过段时间应该能见到阿承老师。”
她的声音比刚刚高了几个度，看来这个阿承魅力还挺大。
应以被她带着往前走，忍不住问了一句：“他跳舞很厉害吗？”
“阿承老师不跳舞。到了，敲门进去吧。”
应以敲了三下门，里面让他进去。
这平平无奇的门里竟然是个巨大的直播场地，只有推开门进来才能知道。
白色背景铺满所有墙面，地板也是白色，错综复杂的电源线散了一地，一个不小心就要被绊死。
应以努力避开了这些线终于走出了迷宫，前方有一个凸起的地台。
侧边一个摄像师正扛着摄像机前后运镜。
边上的应该就是老板了，是一个穿着利落劲装的抹着酒红色口红的女人。
还有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正站在地台上摆动作，一会儿站一会儿跳的。
见应以进来，众人都看向他。
女人让那口罩男下来，两人说了两句话，让应以站上去。
“你好，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摄像师按下录制键，灯光打在应以的脸上。
做过简青桃的带货直播，面对这些灯应以完全不怯场，虽然眼睛确实是睁不开，但自我介绍一点儿都不带卡顿。
包装了一下自己的女装跳艳舞的过往，又提了一嘴上过大舞台的芭蕾经历，还有直播和做模特的两段经验。
前段时间疯狂海投，所以这段话并不是第一次说了，应以每一遍都背得大差不差。
台下的老板和那男人一直在交流，女人提出了一个问题：“可以给我们跳一段芭蕾吗？”
什么？怎么和他预想的不一样啊？他之前跳芭蕾就被刷下去了，这回倒是提前押题过，但考试又不考了。
应以脚都麻了，但脸上还是装出很镇定的样子。
芭蕾是两天不跳就会退步一大截的舞蹈，他已经有好几个两天没跳了……
“可以。我跳一段之前演出跳的吧。”
摄像师的镜头怼在他脸上开始运镜了。
没有音乐也不要紧，应以心里默数拍子，取了一段舞剧中黎秋扬跳的男步。
肌肉记忆摆在这里，记忆也摆在这里。
黎秋扬。
……第四个耳光。
没有转圈的动作，所以穿的是靴子也不要紧，完成度百分之七十，如果他还在舞团里估计要被骂一个小时。
但在外行人面前他还是能装一下的。
“你的芭蕾跳得这么好，为什么来我们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