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纠缠
这个问题应以准备过，答得流利又不出错。
女人思索的档口，一个稚嫩的男声闯了进来：“妈！！阿黄不见了！！呜呜呜呜！！”
女人脸上抽搐了一下，抬手让摄像师暂停了录制。
边上戴着口罩的男人退开好几步，把路给这个风风火火的寸头小孩让了出来。
那孩子一个闪身就扑向了女人。
老板一伸手抵住了男孩的额头，那小孩动弹不了只能张牙舞爪地乱叫，跟个小怪兽似的。
“我在工作，你先出去！”
小孩跟听不懂人话一样还在闹。
应以额上流汗，还是他家应花花可爱。
不过现在这个场面，他在台上下也不是说话也不是。
口罩男把小孩拉走了，老板最后交代了几句。
“试用期工资三千，一到两个月不等，随时可以考试。通过即转正，转正后底薪五千，提成方式写在合同里。还有什么问题吗？”
“提供住宿吗？”
“宿舍在公司两公里外，需要可以申请。合同小张会发给你，今天先到这里吧。”
老板挥挥手让他走了。
他出去的前一秒还看见那小孩在吱哇乱叫，被那个口罩男拍了一下脑袋总算消停下来。
应以坐电梯刚下到底楼，合同也同时发到了他手机上。
打开地图看了下路线又将手机锁屏装在口袋里，抬头一看，路边树枝抽出新芽，不知道名字的花都开了。
冬天已然过去，接下来是春天。
他现在租的房子离这栋楼其实也就两公里，没什么必须要搬走的理由。
硬要说就是严酩这个人太烦了。如果去住宿舍，他就不用再和他纠缠。
但亲都亲过了，他搬走岂不是亏了？
下公交刚好赶上饭点，应以在小区外的面馆点了碗面，坐下来看起了合同。
正儿八经的合同。
鬼使神差地，应以把这个文件转发给了消息列表最上面的严酩，他下午给他发消息问面试怎么样来着。
手误吗？是也不是。
严酩发了一条语音：“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晚点我再找你。”
他只需要知道这个合同没什么问题就行。
应以在面馆吃着面把新工作的合同签下了。
半小时后严酩跑了过来坐在他面前：“拼个桌可以不？”
“你吃什么我请你。”应以笑了笑，喊服务员给他倒杯水。
严酩的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我……和你一样的就行。”
“行，加一份烩面，要蒜不？”
应以难得对他笑，严酩死死地盯着他的脸，不想放过任何一眼。
“我妆掉了？还是卡粉了？是口红吗，吃饭肯定会掉的……”应以的筷子停了一下，疑惑地抬头。
严酩凑得太近，他的眼睛都要长在他脸上似的。
“你知道吗你笑起来很好看。”
应以轻轻笑了笑，又重重笑了笑，但都是皮笑肉不笑：“这样吗？”
“都不是，是你没意识到你在笑的那种笑。”
在说绕口令吗？
严酩的面上来了，总算堵住了他的嘴。
应以吃了一半差不多了，拿起纸擦擦嘴。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应以被这突然的一问问住了：“打算？哪方面？工作嘛先干着吧，能活一天是一天。”
“感情方面。……你和那个黎首席真的有过吗？”
应以还是讨厌严酩，最讨厌的就是他特别会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一点。
“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想知道我的这些事和你到底有什么关系！？”
好好的一顿饭非要煞风景。
不过应以已经吃完，唯一的想法就是立刻跑路。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严酩扯住了他的手腕。
“别在这里跟我拉拉扯扯的。公共场合。”
应以暗自使劲，和严酩抓着他的手僵持着。
“我想跟你说的是，我不在乎你的过去，你的伤也好，跳过的舞也好，认识的人也好，都无所谓。我们之间可以创造新的记忆。”
“麻烦你摆正自己的位置好吗？我不是没有你不行。”
“是我没有你不行。你先坐下来好吗，给我两分钟，就两分钟。”
这是应以最后的耐心了，他咬着牙坐了回来。
严酩第一次流露出这种哀伤的神情。
“我比简青桃更早认识你。”
应以呼吸一滞。
严酩说他比简青桃还要早认识他，可他却不认识严酩这个人。
是他进芭蕾舞团的第一场演出吗？
还是更早，在他还在红玫瑰的时候？
他还知道什么？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未知让人恐惧，虽说应以经历了不少鸡零狗碎的事，但他最怕的还是未知。
“一年前，你在网络上火过一回，不知道你记不记得。”
真是在红玫瑰的时候……
不知道谁把他走光的视频录下来发到了网上。总之那次的后果是背后的一刀。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的血像个喷泉一样喷了出来，怎么都按也止不住。
那个拿着刀的人他已经记不起长相，入骨三分的伤口却替他记得那惊心动魄的一晚。
应以想过这件事会有人记得，却没想到这个人会在自己身边，简直就是个不定时炸弹。
严酩知道他跳那些不堪回首的舞的样子还有自己在台上扮丑卖笑的事，全都知道。
他想如何？
“所以你是想威胁我？我真是看不明白你了。我的那些视频随便你发，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影响。”
“你要做团播就不能有黑料。除非你有背景和钱，但显然你两样都没有。”
严酩又放了一把火。
应以眯起眼睛。
这似曾相识的话术自己也对黎秋扬用过。
“我真的能做出什么来再说吧，万一我就是根潮了的火柴根本点不起来呢？大律师你不缺钱也不缺爱的，实在没必要跟我在这儿浪费生命，能明白这个道理不能？”
“那你能跟我在一起吗？”
还真是和他威胁黎秋扬的话如出一辙。
但应以不吃这一套。
那张字据还压在化妆包下面，他有反驳的底气。
“不能，不谈恋爱，吃得很饱，早点休息，别再来了。”
点单的时候已经付过款，应以拿上手机扭头就出了面馆。
夜风不那么凉了，月亮很亮。
远处星星点点的霓虹灯闪烁着，应以点起一根烟。
有一段时间没联系家里，他给应花花发了条消息：你哥我找到工作了，跟妈说一声
应花花：她说让你打钱回来
应以看了眼余额，深呼吸一下，转了两千过去。
应花花收了转账又发：应以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迪士尼啊
嘶……早呢。
应以沿着街一路晃荡回到了自己的窝，脱了外套就往床上一躺。
还真小看严酩了，本以为这个人就是个暴力狂，没想到他知道自己这么多事。
不过严酩要想害早就害过了，没必要等到现在，而且他身上也没什么值得他害的。
到底为什么要纠缠着不放？
爱吗，因为爱。
因为一点儿也没用的、虚无缥缈的爱？
要不是他真爱过，他一定就信了。
应以没体会过对一个人死心塌地的感觉。
他学会了抽离自己的情绪，不能把任何人作为自己的精神支柱。
搅乱他感情的日子已经过去，以后也和他们扯不上什么关系了吧。
应以随手翻开朋友圈就是江玉发了一条演出宣传，文字配上了图片，图片是主演的大头定妆照海报。
他们的舞剧又继续演了，不过主角却不是预想过的那两位。
更具体地说，他没想过男主角后面的名字不是黎秋扬。
竟然是姜衡和李棠出演！？
为什么？
他点开那张宣传图，演出的地点竟然就在他们市的剧场。
和江玉的话一样，他们没有出海，不但不出海也不巡回，而且还换了演员。
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应以非常好奇，但也仅限于好奇。他没有理由再去私信江玉问东问西。
抢票是明晚八点，如果他记得的话就抢一张吧，不记得的话就算了。
他想看演出，不是想看黎秋扬。
现在可以扇自己了，应以搓了搓手，给了自己几个巴掌。
越打越用不上力，手指根本无法并起来了。
扇自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因为他还是会想黎秋扬。
他很想看看舞台上、李棠身边的黎秋扬是什么样子，第一次以一个观众的视角，而不是只限于手机里。
但现在应以只是失望。
演职员表的这几十个人里也没有他，没有一个是姓黎的。
翻开舞团的微博更没有发布任何他的消息，上一条关于他的还停在一个月前。
简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微博广场和他有一样疑惑的人不少，讨论得热火朝天的。
应以刷了一会儿没看到什么真实的消息，爬起来卸妆洗了澡睡下了。
这晚的梦里有严酩也有黎秋扬，有阿玉也有小慧。
像放电影一样光怪陆离地播放着他曾遇到过的所有人，但都是零碎的片段，醒来后完全不记得都梦了什么。
后天是第一天上班，第二天应以起了个大早，跑去了简青桃店里。
卷帘门还没掀开，应以抱着早饭坐在马路牙子上啃着。
半小时后伴随着刷拉拉地一声简青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泪眼朦胧地看见了路边的应以。
“妈呀你来这么早！我还没开门呢你就在了！等多久了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呀！天呐我不爱吃这个饼你买了几个啊这是！”
“没来多久，我刚到。噢……也就买了十个吧！你不吃没事，我还买了胡辣汤，你吃这个。”
应以的开心都掩盖不住，吃两口饼又在迷之嘴角上扬。
简青桃呼噜噜喝进去一碗汤，打开电脑把工作要用的表拉了出来。
“今儿遇着什么好事啊分享分享！”
她的鼻钉养好了，已经换了个黑色的钻，像一颗黑痣。她一笑那颗“痣”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就是……我找到活干了，以后就没空过来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拂。”
一个礼盒包装的袋子递过来，简青桃一时间没敢收。
这个牌子……
“打开看看？”应以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是一块粉饼。再具体点，是一块四位数的粉饼。
“你买这么贵的东西！？你有这么多钱用来挥霍吗？”
简青桃起床才半小时还没太清醒，话说出口了才自知失言地捂住了嘴。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你送我东西我很感谢你但是这个真的太贵了，我也不舍得用呀，你去退掉吧，心意我领了。”
“这不代表什么，只是我很感谢你这个人，我觉得你配得上。”
应以的声音很平静，这一番话说得非常流利，应该提前准备过。
“之后我可能不能常来找你，联系或许也会少，希望你能记着我。消耗品嘛，又能用上又能天天见的。”
说好只是吃早饭，简青桃却吃得眼泪都往外冒了。
“我真的没有做什么，换做是别人也会帮你一把的。”
“你帮我找到地方住还拉着我去摆摊，又给我直播的机会。哪有这么多幸运的事都能被我遇上，没有你我真的在这里留不到现在。或许已经滚回老家种地了。”
简青桃被他最后一句话逗乐了，边哭边笑的。
“你别不信，这会儿我估计在地里插秧呢。”
简青桃盯着应以这张脸，实在想象不出来他撸起袖子种地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