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恶作剧
“这是什么？”
应以只是随口一听，简青桃却不是随口一提。
她停下了收拾的动作，一本正经地拉着应以说：“就是直播跳舞，我看直播间那种一刷好几万，这个来钱快！你外貌好跳舞也厉害，肯定差不到哪里去的！”
团播？他从来没了解过这个。
直播？他更是不会去看，也没时间看啊。
“来钱快！？”是的，应以只听到这一个重点。
“我经常能看见谁谁赚了不老少的帖子。虽然我也不太懂这个……但总之也是个路子，你去试试也好呀。”
应以重重点头，立刻采取了行动，第二天他就约了两场团播面试，期间还插了两个小时工的活儿。
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有精力过，应以上午跳了一小时，中午去搬快递，下午又去面试了半小时，晚上又去便利店理货。
回家等结果已经习以为常，结果不好也是习以为常。
应以以为不会再有失落，但自己拼尽全力跳了，收到的结果是不行，再怎样都会难过一下。
到底哪里够不上他们的要求？
是自己的扮相？是他跳得不够好？
还是说他们这个工作也需要一个会扮女装的男人？
应以又重新物色岗位，找到了个需要女装直播的活儿。
对方要他发照片，应以翻找一圈发了自己的芭蕾舞台照。
对方一秒都没犹豫就让他通过了，加上了HR的好友。
紧接着他被拉入了一个直播群，群聊里有几百号人。应以被这么多消息一下子整懵了。
不过没时间给他发蒙，一长段直播要求直接递了过来，应以仔细看了看。
：上身露脐装、长度到大腿中间的包臀裙。长发，漏出眼睛，需化妆，可以戴口罩。不需要说话，做动作就可以。一场两个小时，一天两场，晚上十点、凌晨两点。
这些要求都不难啊。
应以又问在哪个平台直播。
：群里。
应以蹙眉了一下，问工资怎么结。
：两场播满一天1k，下播结算。
应以：没有合同？
对方真的发来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合同。
应以瞄了一眼，什么也没看懂，又不想让严酩帮他看，只应下来。
反正只是开摄像头直播又不是什么不正当的事，大不了就关上电脑下播嘛。
这晚十一点，应以洗了个热水澡，把搬货的疲劳洗去，开始准备等会儿的直播。
时隔有一个月重新扮上女装，自己却还没忘这些步骤。想想也已经做了有快十年，理应如此熟练。
那几个曾戴过无数回的耳钉又扎进了耳洞，这种感觉完全不陌生，甚至他本来就和它们合二为一一样。
耳垂还红肿着发痒，穿过的时候需要花点力气，痛得眼泪都自己飙了出来。
好像没有机会养好这两个耳洞了。
应以依照要求穿了紧身的裙装，也花时间化了精致的眼妆，后来想想化都化了，索性把整张脸的妆容也补齐了。
他用笔记本的摄像头先给那个HR打过去试了一下，角度差不多可以。
：戴上口罩吧，怕你太美了发不起工资了。
应以还在琢磨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已经到了要上播的时间。
他尝试着找了个抒情歌单作为背景音乐播着。
群通话里一下子涌进了两百号人，把应以的画面挤得卡顿得不行。
没要求他说话，于是他也不管，就一边看着消息一边放歌。
：我去今天这妹子真水灵啊……
：哪里整来的高货？
：会扭不？给哥哥扭一个。
：摸下大腿看看。
：唷这小肚子一点儿肉没有啊……一定很好吃吧？
：太见外了吧，露点儿良心看看
一瞬间刷过去的消息眼花缭乱，应以还没看清一条，下一条已经接了上来。
是要他跳舞吗？
应以站起来跟着音乐即兴跳了一段。
什么舞都不是，是他跟着音乐的鼓点，他瞎编的。
：转过来扭，太不上道了
：看看翘臀
：没错没错，啧啧啧
应以就这样跟着他们的实时消息扭动了两小时身子，感觉比面试团播跳的舞累多了。
一场下来他满头大汗。
就在他擦汗准备关闭摄像头的时候，一个新进来的人没关闭摄像头，就他们两个开着视频，所以应以这边的窗口和那人的放得一样大。
应以正在全神贯注地找屏幕上断开视频的按钮，正好看清了那边的情况。
屏幕上是一只手。
那只手里还有一根肉色的东西。
即使那个人关的速度够快，应以还是看得很清楚。
因为视觉残留，因为占满了整个画面，因为占满了他两只眼睛。
恶心得像有一千只蚂蚁爬进了自己的嘴里，争相抢夺着舌尖仅存的一丝蜂蜜一样。它们翻涌着，活蹦乱跳。
所有的反胃因子一下子占据了应以的脑袋。
他紧急捂住了摄像头，汹涌而出的胃酸混合着呕吐物一起喷到了桌上。
因为愤怒而颤抖的身体搅成了一团糟。
他的视线失去焦距，他的世界也成了一团糟。
但他的手死死地抓着电脑，力气大到仿佛要把那颗摄像头碾碎一般。但是他不能。
妈的。
他现在在做什么！？
群消息还在乱跳，全乱套了。
应以前所未有的吐了起来，像是把胃都要吐出来。
晚上其实没时间吃什么，他下班后直接就在便利店里吃了个简单的盒饭，也只吃了一半，现在全部都吐了出来。
太浪费了。
他竟然想的是这个，而不是想这份工作又被他搞砸了。
衣服上沾上了呕吐物，手上也完全不干净。
应以无法接受现在这个散发着恶臭的自己，但现在把电脑关闭才是正事。
廉价二手老笔记本电脑的指示灯缓缓熄灭了，像是那个曾抱着一丝天真的期望的自己也随之熄灭了。
现在的应以是一个谁也不敢碰的脏东西。
他把自己在淋浴头下冲刷干净，一刻没犹豫地扯下了那两只耳坠。
耳垂在往外渗血。一丝又一缕。
他的眼睛也在往外渗水，一滴又一滴。这些泪水混着热水砸在地上。
见不得光。如今他还是见不得光啊。
即使应以曾经作为李棠的替代站上过国家级舞台，但丢开“李棠的替代品”这个头衔之后，他处处为难，却还存着那么一丝不甘。
他不是来卖的。
除开这一点，还有什么事他能做成的？
应以又迷茫了。
水汽弥漫在小浴室中，马桶盖也粘上了水汽，他只能忙着去擦。
手机响了，应以顺手套头穿了一件上衣就跑去接电话。
是简青桃。
“怎么样怎么样还顺利吗？”
“不太顺利。应该说很不顺利。我是不是真的什么都做不成呢？”
“怎么啦谁惹我们大宝贝了？找不到很正常呀，找到了又辞职也很正常。”
应以把手机放在一边挂着，穿好了衣服，开始打扫厕所的卫生。
老房子就是这一点不好，如果一天不清理，霉斑就会爬到墙上，再任它们多爬一会儿，说不定哪天就爬到他头上来了。
“有没有什么速通的办法通过面试呢？我会跳的舞都跳过了，就是不行。”
“哎？你不知道？某音舞，你上网搜一下一大堆呢，随便学两个都差不多了吧。我还在想你怎么会被刷下去呢，原来努力根本没用在正道上啊！朽木不可雕也！”
应以脑中忽然有两根筋如触电般被接在了一起。
原来是这样？
他舞都没跳对，那人怎么能要他。
“明白了！你真帮我大忙了！等我好消息！”
应以挂了电话心情好了卫生也飞快地打扫好了。
躺在床上就是高强度搜索，最后找到一个舞蹈合集，从床上跳下来就开始学，一直专注地学了大半夜。
经过黎秋扬的特训，他学什么舞的速度都被提了不少，可以说是手到擒来了。
又想起黎秋扬了，你只要再想他就抽自己一个耳光。
应以咬牙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后清醒了，正式投入到练习中。
跳到腰酸了天也亮了，那个红肿的巴掌印还没褪下去。
但现在的他已经焕然一新。
应以推了今天的零工打算好好睡一觉，晚上还有简青桃那边的直播，时间不冲突。
刚躺下没多久，被人敲门的声音吵起来了。
应以头重脚轻地从猫眼瞄了一眼，门外竟然没人。
心中陡然警铃大作。
会是谁！？
再看一眼，门外还是没人。
严酩的恶作剧也没必要做这种吓人的吧。
现在是清晨五点，不会真是鬼吧？还是风吹的？
应以的脑子连轴转了一晚上，现在已经混沌得不行，没想太多打开了门。
是一个信封。
应以把它拿进屋，狠狠地锁上门后深吸一口气打开了。
里面装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了一行字——
你昨晚很漂亮
……！？
昨晚？他昨晚在练舞啊，窗帘也一直都没拉开，不会有别人知道。
昨晚。难道说是那个直播！直播是幌子，实际上是想找到他的IP地址？
应以都快得被害妄想症了。来这么一出他今天也不敢出门面试了，只能先线上约面了几个。
对方的几个HR有满意的有犹豫的，但已经比上回的结果好太多。
应以松了口气，但看到桌上七扭八拐的字迹的那封信，心脏又揪在了一起。
他已经把群删除，那个不靠谱HR的联系方式也删除了。
所以他直播的时候绝对有人录了视频截了图！
但话又要说回来，直播时候他没有露脸。再再最多就以为他是个女人而已。
那么这张字条又是什么意思？事情一下子扑朔迷离起来。
见他进门，楼梯转角处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他手上捏着的电话里，男人怒吼着：“我警告你！别做我没同意的事！”
“老哥帮帮你还要怪我，哪有这种事啊？”
严酩还在床上，但魂都飘到天上了。
这货这么干完，应以什么时候才能对他敞开心扉啊……
他用鼻子长长哼出一口气，简直无法再无语。
“你一直在提昨天的直播，到底是什么内容？”
“当然是好看的啦~”
他这个整天不着调的哥的私生活他从来不管，但这件事涉及应以。
真是舞到律师头上来了。以为他没法管吗？
严酩紧咬后槽牙，一个一个字地蹦出这句话：“把、视、频、给、我！”
“好东西当然要分享分享，哥都明白。”
一大清早严酩火冒三丈，冲过去就是把自家亲哥狠狠揍了一顿。一边揍一边喊：“我看你还敢不！你一个堂堂上市公司总监竟然做这种事！还敢有下次吗！”
他哥一边求他别打了，一边还在嬉皮笑脸说他电脑还有备份，看你有兴趣也给你存一个？
严酩认认真真活到26岁很少生这么大的气，严亭被揍得三天下不来床，工作也只能靠秘书代传达。
严酩又买了一些水果零食到了应以的门口准备替哥道歉，但大门紧闭，窗帘也死死地拉着。
发出去的消息没有回复，电话更是无人接通。
严酩试探性地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又敲了敲门。
好像还是没有。
严酩叹了口气，他只是不想自己喜欢的人不高兴。
他想应以能多笑笑。
但今天看来是见不到他了。他把买的东西放在门口，应以开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就在严酩转过身的时候，里面传来了一声很轻的问话。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