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萧彻被蒙在鼓里
这夜注定了不平静。
方大胜听从顾佟的吩咐,带着从慕慈身上替换下来的金钥匙来到了顾府。
方大胜：“你要这钥匙作何？”
顾佟弯起嘴角，“给你看一样东西。”
方大胜疑惑地看着他，只见顾佟从暗阁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摆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面装的就是摄政王一直要寻找的先帝遗诏。”
方大胜一听,眼睑倏然睁大：顾佟！你他娘的害我！
惊了片刻,他连忙闭上眼，两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夹着尾巴就溜,嘴里嘟囔着：“我啥也没听见！我可啥也没听见！”
“你回来！”顾佟在后面吼道,“你若敢迈出这门半步，我就说是你窝藏这先帝遗诏！”
方大胜脚步顿住，极慢地转过头盯着那惹事生非的,眸子里射出极寒的光,像是要把诬陷他的人给撕碎了。
真不要脸！
挣扎半刻，最后还是走了回去,离桌子站了八丈远,指着锦盒道：“你从哪弄来的？”
“你别管,这里面可能藏着机关，我要你在一旁护着我。”顾佟将钥匙塞进锁扣里，正要扭动金钥匙,下一秒,方大胜一阵风地冲了过来,一把推开顾佟,“我来！”
被推到一边的顾佟愣了一下，默默抬脸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
方大胜低着头，专注地盯着锦盒，“还看什么看？赶紧站到墙根去,笨手笨脚的再弄坏了遗诏！”
顾佟一步步后退，目光却紧紧盯着方大胜，叮嘱道：“若是取不出，不要逞强。”
只听咯吱一声，方大胜扭动了钥匙，盒子里发出飞速旋转的机械噪响，这里面可能是暗箭，可能是毒镖，也可能是毒药，方大胜冷汗涔涔而下，他转头看去顾佟，喘着粗气。
“顾佟！老子早晚让你害死！”
下一秒，锦盒哗啦一声被打开，他来不及看，一个急闪飞扑了出去，宽阔的臂膀紧紧抱住顾佟，护在身下。
房间里平静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只有方大胜咚咚咚的心跳声在顾佟耳边敲响。
顾佟闷得喘不气去，推了推，又推了推，“没事了，虚惊一场。”
那人像没听到似的，还死抱着不放，手还贱嗖嗖地摸到了大腿上。
“占便宜没够是不是？”顾佟伸手狠狠拧了他腰上肉，方大胜嗷地一嗓门，蹦得老高。
顾佟不再理他，快步上前拿起遗诏，猛地摊开。
当目光扫过那个继承天下的名字时，他呼吸一滞，仿佛连心跳都停了。指尖一松，绢布遗诏飘然落地。
“你见鬼了？”方大胜揉着腰凑过来，嘟囔着拾起遗诏，只看了一眼，声音便戛然而止。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脸上尽是惊悚：“慕怀钦？！先帝传位的……竟然是他？！”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顾佟空白的大脑里炸开，将纷乱的线索瞬间照亮。
慕怀钦就是皇四子萧恒。
慕家当年不是造反，是护主继位！
而摄政王……他什么都清楚。他剿慕家、寻遗诏，不是为了稳固朝纲，而是为了彻底掩盖这个秘密，将萧彻扶上皇位。
可为什么？他当时已权倾朝野，无论谁即位，他都是一人之下。究竟是什么样的缘由，值得他冒这诛九族的大险，行这篡逆之事？
顾佟心底升起一股寒意，甚至有些后怕，幸亏他多了个心眼，没有直接将锦盒上交，否则，此刻他恐怕早已成了摄政王灭口的刀下亡魂。
顾佟回过神来，把遗诏收好，推了推怔在原地的方大胜，“方大胜，这件事万不能声张，否则你我性命不保，你现在去帮我办一件事。”
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方大胜，满脸愁苦地看着他，“你又要做什么？”
顾佟眸子闪过一丝阴鸷，阴沉沉道：“我去面见摄政王，你现在去通知慕怀钦，明日一早领兵出征。”
方大胜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顾佟，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你……还是想要他死？”方大胜的声音干涩，几乎颤抖地吼出：“顾佟，他是先帝之子！是正统的皇位继承人！”
“正统？”顾佟嗤笑，眸子里没有半分动摇，“活下来的，才是正统。死去的先帝之子，什么都不是，只是一缕需要被清除的亡魂。”
他向前一步，逼近方大胜，“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方大胜，从你看到遗诏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退路了，你觉得慕怀钦知道自己的身世，他会怎么做？若陛下知道枕边人竟是真正的皇位继承人，他又会怎么做？届时，他们所有的恩爱都会化为刻骨的仇恨，兄弟相残、朝堂撕裂、天下动荡！只有让慕怀钦死，这个秘密才能永远埋葬，大梁才能安稳！“
“可这安稳是篡来的！是假的！”方大胜紧握了拳头。
“那又如何？历史只由胜利者书写。萧彻坐稳了江山，摄政王掌定了朝野，这就是现实。慕怀钦的存在，本身就是原罪。他活着，就是动荡的根源。是让他一个人死，还是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这个选择，很难吗？”
“可……可……”方大胜欲言又止。
“够了！”
顾佟不再看方大胜痛苦纠结的表情，转身，不容置疑地说道：“陛下已经定下你去长汀迎战，你若不想去送死，就去通知慕怀钦，明日出征，告诉他，这是摄政王的命令，战死，这是唯一，也是最好的结局。”
方大胜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他明白了，顾佟不是在献策，而是在执行一场早已计划好的死亡判决。
而他，不过是这把杀人刀上的一环。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房门，回眸深深望了一眼顾佟决绝的背影，仰头望向天际，明月被乌云遮去了一半，朦朦胧胧看不清本来的样子。
“本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他对自己说。
五更天。
细沙从琉璃沙漏中缓缓流下，这沙漏是西域进贡的新鲜玩意，颜色晶莹剔透，模样小巧玲珑，一抖沙恰好是半个时辰。
好看归好看，却没什么用，萧彻一直把它搁在床头，当做一个特殊的计时器。
这一宿，沙漏倒转了几个来回，萧彻心疼自己的体己银子，终于在床上赢回了本。
床头烛火雀跃，温暖映身，慕怀钦侧过身，目光温柔地扫过萧彻脸上每一处，这感觉熟悉又陌生。
“若是每天睁开眼，便能看到你歇在身旁该多好。”
“你能接受我的不完美，我也能习惯你送我的磕磕碰碰，我倔强地反抗，你从容地应对，平静过后，我们彼此愿为对方甘拜下风，这种日子是我最期盼，最想得到的。”
慕怀钦再也睡不着了，他悄悄爬下床，穿戴好衣物，打算回娇鸾殿看看两个孩子，趁还有时间事事叮嘱一下。
这时，“叩”的一声，纸窗忽映出一人影，甚是胆大妄为，还敢抠出一条窗缝往里偷窥。
“谁？”
“咳。”一声轻微低咳。
慕怀钦推门，抬眼，一身穿铁甲之人已立定在身前，那人冻的鼻头通红，眉睫上泛起一层薄霜，看样子已经在外徘徊了多时。
方大胜见到他时一句未言，只递来一个凝重的眼神。
慕怀钦全然懂了，“这么快么？”
“陛下定的明天，所以摄政王命你要提前出发，万不能惊扰陛下。”
慕怀钦喉结滚动着，他没敢回头再向殿里看一眼，脚步却迟迟不肯踏出门槛。
“后悔了？”方大胜问。
慕怀钦摇头：“既然决定了，就不后悔。”
“那走吧，我同你一起去长汀。”
方大胜话说得随心，像是再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慕怀钦脚步忽然一顿，没想到方大胜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这般惜命，在大军出征后，应该与陛下说明他临时被替下，这样便能将自己置身事外，不受牵连。
这么一走，他也成了同谋作案，若是回来如何向陛下交代？
“你不能去！”慕怀钦拦住他的脚步，“我不准你去，你若出了事，唐宁怎么办？我屋里两个孩子还指望你照顾。”
“别磨磨唧唧像个娘们似的，唐宁有陈公罩着，你那俩孩子陛下会善待，你担心什么？此去长汀，危险重重，我不能看着你一个人孤军奋战，我……”
方大胜话顿了顿，把心里话咽了回去。
慕怀钦抬起眼帘，握住他的手腕：“大胜，我知道你担心我。就算你舍得这里的一切，那顾佟呢？他若知道他怎么会舍得……”
“他不会！”方大胜冷笑打断，“他守他的大局，我守我的良心，舍不舍得只有他心里最清楚。”
慕怀钦的话语戛然而止，他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那是一种他已无法用言语劝慰的坚定。
“……我心意已决。”方大胜推开他的手，转身朝宫门走去，“你放心，我誓死也会护在你身旁。”
苍穹破晓，上京城外整军待发，白雪袭天，阵阵铿锵之音伴随出征的号角声回荡天际。
朝阳殿内。
熟睡中的萧彻正在经历一场鲜血淋淋的噩梦，他梦到慕怀钦正拿着一把钢刀，将垂死的他抵到龙椅上开膛破肚，一刀刮花了他的脸，一刀剜去了心脏，鲜血喷涌而出，渐在那人满是仇恨的脸上，一遍遍耻笑他内心的颜色。
在梦魇中他睁不开眼，喊不出声，拼命地祈求原谅，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突然，一阵沉闷得号角在耳边回响。
萧彻猛地从噩梦中惊醒，一抹额头，全是粘黏的冷汗。
“陈公！陈公！”
陈公立定在殿外观望不远处宫人的窃窃私语，听见号角声从门外慌忙踏入寝殿：“陛下！”
萧彻：“外面怎么回事？朕定的明日送行出征，怎么号角提前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