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两人快要杀起来了
“我儿已经长大成人了,高了，也瘦了，你兄长时常念叨你,都快记不清你的模样了。”慕啸天说道。
慕怀钦眼角涌着泪水，好久没有听到家人这么暖心的关怀了,他环顾了牢房,只见父亲一人，这才猛然察觉兄长怎么不在。
“爹,我大哥呢？”
慕啸天恍惚一刻,摇了摇头。
从父亲黯淡的目光中，慕怀钦忽然不好的预感上头，酸涩的热流迅速涌上鼻尖,他握住父亲的双手,“爹，你快说,我大哥他怎么了？”
慕啸天气息微弱,沙哑道：“前不久,你大哥受了刑，之后廷尉狱突然来了几名侍卫，说奉圣上旨意要将你哥哥单独看押,便带走了。”
“被萧彻带走了？”慕怀钦猛地瞪大双眼,有些难以置信,“他为什么要带走大哥？大哥为什么会被受刑？萧彻他答应过我,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
“萧彻？”慕啸天鄙夷道：“他是什么人？他的话你怎可轻易相信？”
慕怀钦自幼便对萧彻的话深信不疑，那份信任早已融入骨髓，年深岁久，已经成为他生命中最根深蒂固的本能。此刻,他唇瓣微启想要辩解，却在话音将出时蓦然凝滞。
人这一生很漫长，时过境迁，谁又能保证一辈子不会变呢？那些少年时笃信不疑的誓言，终究抵不过世事变迁的消磨，现如今，再看彼此，他们都被时间打磨成了陌生的模样。
慕怀钦垂下目光，心好像被人偷走了一般沉重，或许，萧彻真的骗了他。
“我定要去问萧彻，他把我兄长带去了哪！”
这种质问的语气，不该从一个臣子的口中说出来。慕啸天恍然意识到了什么，又想起之前听狱卒碎念他和萧彻之事，便捧起慕怀钦肩膀急声问道：“我儿…众人都知当年太子有龙阳之好，你从小跟随他…你告诉爹爹，你是不是为了我们做了委曲求全的事？”
慕怀钦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那份羞耻会让自己无地自容，当年确实是为了救父兄之命，自己不知廉耻的在萧彻面前宽衣解带，赤裸/裸跪在了身下。
他重头磕地：“爹爹…孩儿愧对父亲教诲，愧对父亲养育之恩。”
看到爱子忏悔的模样，慕啸天已然猜到了结果，他懊悔地闭上双眼：“都怪爹糊涂，自你年幼入东宫之时，爹就该早早把你送出去才是，……一时的不忍，不曾想是如今这等局面。”
慕啸天内疚一刻，随后骤然睁开双目，仰望苍天对着那十恶不赦之徒大声怒骂：
“萧彻！他个无耻之徒！怎么可以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爹……”慕怀钦满眼泪水，他用力握住父亲的手：“爹，这次机会难得，我现在便带你杀出去！”
慕啸天连忙阻止：“不可冲动，这般行事，岂不是要连累了帮你的几位朋友？”
“可是……现在若不走，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
“有！”慕啸天坚定道：“你听为父之言，爹已年迈，一定要想办法救出你大哥，你们一起离开上京，去找长汀太守刘琪，刘琦是为父的故友，一定会护你们周全，而且……”
慕啸天警惕地看了看牢门外，低声道：“刘琪手中藏有先帝遗诏，你一定要拿回遗诏，便可重建慕家军！”
先帝遗诏……慕家军……
慕怀钦对父亲的话，完全理不清思路，他记得萧彻萧彻登基之时，并没有提及先帝曾留有遗诏，难道……
他恍然意识到，不是没有遗诏，而是这遗诏萧彻根本就没有资格得到。
“爹，我二哥当年是不是冤死的，先帝的遗诏本就没有传位给萧彻，对不对！”
慕怀钦情绪越发激动。
慕啸天眼角泛红，泪水涛涛而下地点头。
慕怀钦整个人震在了原地，这让他长久以来的认知彻底颠覆，他原以为这就是一场皇子之间的夺位之争，不曾想一切都是阴谋，所以……萧彻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反贼，而二哥和慕家军都是枉死的！
“爹，你告诉儿子要怎么做，是造反，还是暗中刺杀萧彻，儿子都听你的！”
“儿……你必须要活着知道吗？”慕啸天喉结滚动，似在挣扎，最终压低声音道，“你可知当年先帝为何想要废了萧彻的太子之位？”
慕怀钦一怔，回想当年，他只知萧彻的母亲纯妃对先帝大不敬，最后失宠被赐死，同时也动摇了萧彻的东宫地位。
先帝这一举动，引来朝堂群臣的反对，而后萧彻才转危为安。
但纯妃真正因何而死，没人得知。
他摇了摇头，问道：“爹，当年先帝为何一定要赐死纯妃？”
慕啸天叹了口气，又道：“还不是因为萧彻，如今他虽为当今圣上，但你可知他并非…”
卡在喉咙里的话未道尽，突然，“啪！啪！啪！”三声短暂又极有力量的拊掌传来。
昏暗的转角处，来人步履缓而轻盈，身影出现的那一刻，戾气逼人，令整个牢房惶惶不安。
接着，一声特别的问候随之而来，“慕老将军，别来无恙！”
“萧彻……”霎时，慕怀钦瞪大双眼，没曾想萧彻此刻会出现在这里。
他心惊肉跳，方才与父亲密谋的那些话，不知萧彻可有听到？
而牢中的慕啸天却未动声色，只仇人一般凝视着萧彻走来。
萧彻同样也厌恶慕啸天，不仅仅因为他反对自己的皇权，还有那眸底隐隐的轻鄙。
他慢悠悠走到牢门前，笑问：“慕老将军怎么不说了，朕并非什么？”
慕啸天阴涔涔地看着他，”并非什么，你心里自然清楚！”
“哦？”萧彻冷笑：“朕倒糊涂了，朕到底清楚什么？慕老将军何不直言相告？”
慕啸天半晌无话，对方拿捏着他的软肋，一个狱中之人无论说什么，都是无用，何况此时他也说不得，一旦说出，小儿必将引来杀身之祸。
事实也确实如慕啸天料想，如果他敢说出半个关于两人的身份之事，萧彻便会毫不留情将慕怀钦赐死在狱中，不留一丝情面，皇权面前，哪里还有什么情爱，一切太过浅薄。
等了一会儿，萧彻料定慕啸天不敢多言一句，便道：“既然不说话，就是无话可说，那您与爱子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来人…”
“陛下！”慕怀钦已将父亲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继而跪地声声恳求：“家父年迈，常年身在牢狱里头脑不清醒，无意冒犯陛下，请陛下开恩！”
萧彻低头看了一眼。
他虽生慕怀钦的气，胆大包天竟敢买通狱卒私自窥探，但幸好自己赶来及时，没酿成大祸。
既然如此，萧彻也不想与那父子计较，单单只想把慕怀钦领回去教训教训，谁知那人却误以为自己要下令惩戒他父亲，然后吓成这副样子。
萧彻靠近了慕怀钦，身体离有半步的距离低头俯视着，“朕竟不知，几日不见你又涨了几分胆量！叛逃，霍乱宫闱，放走西周公主，置两国利益不顾，还有你什么不敢的！”
说着，他突然蹲下身，大掌一把捏住慕怀钦的下颌，“怎么？又开始想打劫狱的念头，意图谋反？”
萧彻责备的语气不算厉色，可还是令慕怀钦身子不禁一颤，“臣不敢，臣从来没有谋反的念头，臣只是思念家人心切，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萧彻眸子在他脸上打量了片刻，心中思忖：该是没有撒谎，想他也没那个本事。
“见也见过了，话也说过了，跟朕回宫，朕不追究。”
萧彻轻蔑地拍了拍他的脸，随后一把钳住手腕，想尽快将人带走，这个地方不能再多待一刻，他们父子二人也不能再多说一句，一句足以让他和慕怀钦脆弱的情感，瞬间酿成血海深仇。
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
而萧彻这般举动，刺痛了一位父亲的心。可想而知小儿在他的权威下活的生不如死。
“萧彻你不能……你不可以这么对他……”慕啸天双手伸出牢栏，一颗舐犊之心，被击得粉碎。
“爹！爹！”慕怀钦被生生拉起，他回头望去牢中的父亲，满眼泪水，伸出手想去抓住那年迈的身影。
慕啸天半个身子挤在牢栏空隙中，拼命地拍打着坚硬地木栏。
父子指尖相触的一瞬，又被狠狠拉开，慕啸天蹉跎地跪在了地上，捂着心口心如刀绞。他清楚，萧彻不会放过他，这一别，怕是天人永隔。
“爹！！”
慕怀钦情绪再无法控制，萧彻只感掌中一滑，慕怀钦突然挣开他的手臂，狠狠推了一把。
“放肆！”萧彻怒火膨胀，随后抓住慕怀钦后领，那气急的巴掌毫不留情地扇在脸上，指着慕啸天道：“现在立刻同朕回去，再敢停留半刻，朕即刻就赐死他！”
慕怀钦抬起铺满血丝的眼睛，愤恨地看去萧彻。
他的愤怒彻底爆发。
“萧彻，我只不过想见家人一面，你为何百般阻挠，你到底在心虚什么？！”
萧彻一怔，目光闪过一丝阴鸷。
“慕怀钦，你什么意思？慕家乃朝廷反贼，怎可让你随意探视？”
“反贼？”慕怀钦冷笑，他按耐住心中的怒火，质问道：“好，就算是反贼不能探视，那我问你，你曾答应我护我父兄周全，可我兄长呢？他人在何处？！”
听到兄长二字，萧彻脸色徒然一僵，一时竟哑口说不出话来。
慕怀钦望去萧彻暗淡的目光，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骤停的窒息感从胸腔瞬间炸开，炸得他浑身发麻，颤抖不止。
“他……他是不是已经被你害死了！”
“朕……”萧彻滚了滚喉咙，最终把解释咽了回去。
慕怀钦僵在原地，原本他也只是猜测，可在萧彻的神情中，这份猜测便一语成真。
为什么会是这个结果，他苟延残喘地活着，为了什么，如今所有的努力全白费了。慕怀钦捂着心口，用愤怒支撑起身体，目光冰冷地凝视着萧彻。
“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还记得吗？你说……你会保我父兄无恙，你对我非打即骂，凌辱威胁，即使这样我都没有埋怨过，只为了你一句会保我父兄无恙……！”
“你骗我！我那么信你，你竟骗我！”
慕怀钦沙哑地怒吼出来，那唇上已经青紫一片，再次失去兄长的痛，就像一把弯刀冰冷将他的心剜下。
萧彻不敢直视投来的目光，只能匆忙避开。
要怎么解释，要怎么说？无论如何是不可能说出是沈仲逼迫的，一旦说出真相，不仅无法改变现状，还可能引发更大的危机。
他懂，这人世间最真挚的情感，便是亲情，慕怀钦重视的，他亦如此。
可亲情在权利面前又是那么势单力薄。
他想起那年宫变，沈仲逼着他，亲眼看着慕清明的头被斩下，悬在宫门之上，成王败寇，这是教训，也是痛，只有痛才能记住，什么是该守住的秘密。
萧彻知道自己太贪婪了，想要的太多太多，一边是至高无上的皇权，一边是无法割舍的情感，他所能做的选择，就是让慕怀钦在身边安分守己地听话，用权利去压制，哪怕恨，也不要在尔虞我诈中相互厮杀。
“你说话！”慕怀钦质问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要害死我兄长！”
萧彻无视他的问话，只抬起淡漠的目光，沉声道：“来人，慕怀钦私自出逃，将他拿下，带回宫中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