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案件突破口
“可以说了吗？”
方奎在黎川叫声中抬起青白交加的脸,神情已经没有了之前嚣张的气焰，黑色的眼瞳在恐惧中卸下了狠厉，像一个突然被折断翅膀的秃鹫,苟延残喘活着。
他盯着黎川,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迟疑了好一会,才道：“如果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你们确定能保证我的生命安全？不会突然到时候临时反悔吧？”
黎川冷冷道：“这得看你诚不诚心交代了。”
审讯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台灯还在忽明忽暗的亮,引来了几只小飞蛾,瞬间被滚烫的灯芯烫得滋啦冒响。这闪的黎川眼睛有些发疼,他抬手示意刑警换一盏新的,但刑警不敢乱动,求助看向审讯室外面，得到邓伟良的示意后，刑警才敢径直走出审讯室。
等再回来，手里已经多了一盏崭新的台灯。
“崔莹并不想来中国大陆,谁都知道如今的中国大陆不比当年,这里是雇佣兵的禁地，没有枪支弹药,很多简单的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她之所以会冒死过来，只为了一件事情……”
黎川没等他说完,打断道：“崔莹在这边有制毒工厂，但因为半年前蔡少峰出事,她制毒的计划就被紧急叫停，制造出来的那些毒品也没办法运出去，所以就搁置了,对吧？”
方奎诧异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不止方奎诧异，邓伟良跟罗永成也是同样的表情。半年前蔡少峰这条线索虽然被中断，但他们派人调查了蔡少峰的展馆，从中发现展馆的很多人员都跟毒品有关，然而顺着这些线索往下查，他们只能查到一些零散的买家，再查就什么都没有了。
之后长达半年的时间里，他们跟云滇那边合作，才终于得知崔莹这个女大毒枭在江城有秘密据点，并且半年前不知道在密谋什么。他们推测跟运毒有关，从而判断崔莹这个女大毒枭很可能想要在华中地区建立制毒工厂，然后打造一个从中国大陆往外贩卖的秘密毒品产业链。
但已经建成这件事，他们缺少相关证据，所以根本没有往这方面去想。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知道，不过你说的对，崔莹在华中确实有属于自己的制毒工厂，蔡少峰属于她计划里的一环，是秘密配合提供情报的。而她这次冒死也要亲自过来押送，就是确保之前生产的那批货能顺利运出去，跟K老板合作，也是因为这点。”
“那个制毒工厂在江城。”
黎川这句是肯定而不是疑问，让方奎瞬间明白他为什么会知道有制毒工厂这回事了。“对。”
此话一出，审讯室外邓伟良和罗永成两人皆面色惧变，对着耳麦就大声吩咐：
“黎川，先问他崔莹的制毒工厂在哪里！”
“工厂具体位置在哪里？”
方奎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是后面才过来的，崔莹之前在江城的部署我都不清楚，还有她的潜蛟计划，只有相关人员才了解。”
潜蛟计划？
黎川瞬间想到了半年前一个家破差点还人亡的水产老板赵立提到的“秘密组织”，带头人代号“飞鸽”，这难道就是潜蛟计划的知情人员？
“飞鸽你认不认识？他是不是潜蛟计划的成员？”
“……认识。”方奎又诧异看着他：“他是不是我不清楚，但半年前崔莹很频繁的跟他通消息，大概率他是跟崔莹单线联系的。除了崔莹之外，应该没人知道他是谁。”
还真不愧是大毒枭，做事就是缜密。
“在金三角的时候，所以人都没有胆子来找我麻烦，现在在中国大陆，是什么原因促使她让你过来暗杀我的？”
方奎这次不答反问：“你确定你不清楚吗？”
他应该清楚吗？
黎川心里问。
但他表现的太过冷淡，连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没有，让方奎不得不猜是不是黎川故意这么问他的，目的就是为了确保他有没有说实话。
“我还以为这次暗杀你绝对会清楚原因的。”方奎说：“别人或许不清楚，至少你作为这次暗杀的目标，是绝对会清楚为什么？”
黎川：“那你说说看是为什么？”
方奎依旧看不出黎川究竟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他说：“在不知道你真实身份之前，崔莹确实不敢找你的麻烦，你是连k老板都不愿意招惹的人，她就更不愿意，但这次是个例外。之前你自己就说过，崔莹曾经遭受过一次巨大的打击，让她从曾经金三角称霸一方的老大，一夜之间变成了抱头鼠窜的逃命之人，而害她变成这样的始作俑者，就是你的母亲。那位女国际刑警，我要是没把名字记错的话，她应该叫白珂对吧？挺厉害的一个人，可惜了，好像一般厉害的人都不怎么长命。”
书记员闻言眉头皱起，咬着牙低声艹了对方十八代祖宗，最后实在忍不下去，重重拍了下桌子。
但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黎川就抬手搭上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点。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挑衅，要是真当回事的话，那就很容易陷入对方的圈套中。
当然，这不包括在审讯室外面的人。
邓伟良气的鬓白的眉毛飞起，似乎把这一年没骂完的脏话全部都在这一刻骂完。“他奶奶的，这王八龟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厉害的人不长命？感情这是在诅咒我们！老子艹他18代祖宗！”
罗永成在旁边拉着他，担心邓伟良这一没忍住，直接冲进去把人给揍一顿。“老邓老邓，这孙子明显就是故意在激咱们，知道自己穷途末路了，也不想让咱们好过。还好黎川不是那么容易冲动的人，不然咱们很可能会被反将一军。”
郯晋却不这么认为。人的感情是最丰富的，尤其是一个在充满爱的家庭长大的孩子，感情就更加细腻。但黎川现在对提到父母的死毫无情绪波动，这就侧面说明这个人的情感方面，很可能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一些被难以察觉的东西，正悄然在疯狂生长。
“所以，崔莹这是在为自己报仇吗？即使知道自己不会成功。”
方奎没想到他会这么冷静，起来的气焰瞬间又蔫巴下去，“对。她本来是想让我给你制造麻烦，先把你马子的抓起来，当人质，到时候就不愁你不会束手就擒。结果没想到，阴差阳错反而先把他给打死了。”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没把你马子的给打死，那你根本不可能会让人过来抓我，那我也不可能会坐在这里被你威胁，老老实实的接受审讯。
审讯室气氛变得有点尴尬。
而所有人从方奎里听到“你马子”这一词，看向黎川的眼神多多少少有那么点古怪，但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充傻装愣当做没听见，眼神故意飘到其他地方去。
黎川本着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难得嘴角挑起点弧度，“八天了，之前过来审你的这两个老家伙应该还没告诉你吧，你口中所谓的“我的马子”，他现在好好的躺在医院里呢，估计明天或者后天就能出院了，你真觉得你的枪法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方奎的眼神刹那间变得很难看，但也只能不服气硬憋着。
“陈彪，你认不认识？”黎川突然问。
这个问题黎川其实就想随口一问，他并不觉得一个普通的马仔能够参与到跟崔莹贩毒制毒的事情里面来，然而却出乎他意料的是，方奎竟然回答了这个问题。
“当然认识。他不是已经被那个叫杨勇的小喽啰给处理掉了吗？”方奎冷笑道：“怎么你还没查出他是谁？我还以为你早就能查出来了呢，看来我实在是太高估你的实力了，你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厉害。”
黎川忽略他的嘲讽，接着刚才的问题问：“一个普通的马仔而已，为什么那么着急处理？也是崔莹让人做的？”
方奎见他又没什么反应，不得不只能点下头：“对。他中饱私囊，私底下偷了不少货，而那些货都是从工厂里面流出来的，一旦那些货流落到你们中国警方的手里，按照你们的缉毒速度，肯定很快就会顺藤摸瓜摸过来的。其实很早的时候崔莹就要处理这件事情，私下偷货的人不止他一个，包括那个在家里被杀死的王森，那批货他只是负责看管的，然而人心不足蛇吞象，他想把那批货全部都给吞了，还私底下找到了买家，在卖的过程中，甚至有一部分还被你们警方给拦截了。崔莹当时非常的生气，就让k老板的人去蹲点，结果没想到他却直接被杀了，不仅引来了警方，那些货也全部都被收缴，崔莹的损失很大，因此才不得不冒险入境。但好在那个家伙死了，他的买家也全都死了，你们没办法沿着这条线往下追查。”
私底下找到了买家？
也就是说，王森锁在保险柜里的那些钱跟几百公斤的海｜洛因，其实是准备拿出来私底下贩卖的，而出现在小区门口的蝎子跟蝴蝶，其实是来找王森，让他把货给吐出来？
难怪当初邓伟良什么都查不出来，原来是已经全部都被神不知鬼不觉灭口了！
“陈彪偷了崔莹的货私底下贩卖，你们却雇佣杨勇这么一个拙劣的外人动手，事后怎么不把他也处理了？杨勇知道了你们那么多的事情，你们怎么没把他灭口？”黎川双手交叉抵在下巴：“还是因为——你们知道他之后就算你们不灭口，他也照样会死？”
方奎耸了耸肩，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看来那小子是死了。对，即使我们没有动手，那个人也一样也会要他命。”
“谁？”
“这我就不清楚了，那个家伙很神秘，他从不会自己动手，杀人这种事情他都是让别人来做的。”
“但他对你的老板来说，应该是一个威胁的存在。”
“的确，但黎警官，有一句话，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况且这种不需要我们特意去动手的事情，我们何乐而不为？”
确实，如果崔莹直接叫人动手，就会留下更多的破绽，这并不利于崔莹之后的行动计划。
黎川问：“他跟你们合作了？”
“那倒没有，他甚至对我们很反感。”
“那他为什么要杀杨勇？他们之间有仇？你刚才说你没有见过他本人，他也一直是让别人替自己动手，想必你是见过替他动手的那个人。”
方奎似乎是在回忆，过了好一会，才又开口：“确实见过。”
黎川随即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3D复原人脸图，起身走过去，放到桌面再推到方奎的跟前。
“是他吗？”
方奎并没有拿起来，低头扫了一眼，随即点下头。
黎川把照片拿回来，但并没有回到审讯的位置，而是靠在方奎坐的铁桌旁边，并示意两边的刑警不用按着，现在手脚都被铐住，插翅都难飞。
方奎近距离看着他，下意识警惕往后靠，昏暗的灯光并没能掩盖住这位年轻缉毒警的长相，反而愈发的清晰。五官俊俏，轮廓俊秀文雅，打眼看过去，给人的感觉没有什么威慑力，甚至看起来还很弱，
但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很弱”的人，死死盯着人的那一瞬间，不怒自威，让人不寒而栗。
“你，你想干什么？！”
“继续说。”
方奎在低沉的声音中咽了咽口水，担心黎川会突然给他来一手，连手都不敢放到桌子上，就这样戴着手铐以防御的状态举在半空。
“我见到他是在一周之前，但有关的事情，是借一个马仔的嘴知道的。”方奎紧盯黎川，战战兢兢道：“他说，那个家伙想杀很多很多的人，还列了一个名单，上面的人一个也逃不了，我问马仔那个家伙为什么要杀那些杂碎，是因为复仇，还是对方惹过他，但他说都不是。我再问，马仔就只告诉我一句话，因为那些杂碎对不起当年那个人，留着也是祸害，他在替天行道。”
对不起当年那个人？
什么意思？
“还有呢？”
方奎笑了，“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黎警官，我确实不知道具体的事实，本来我对这方面也不感兴趣，就是当时觉得太无聊，随口这么一问而已。不过，据那个马仔的意思，那些被杀的人曾经受过那个人的恩惠，犯事被抓了，那个人就全给了他们一次做人的机会，但他们都不珍惜，所以他就觉得这些人全部都该死，既然不想重新做人，那就重新去投胎，大概就这么一个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凶手的的剧本就是特意为了那个人编写的，而方奎所提到的“犯事被抓”，难道就是这些目标的关联点？
可之前秦澈已经让人全部都查了一遍，几人之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联系，还是说，正是因为那个人所谓的“恩惠”，所以凶手想要杀的这些人，他们才没有办法查到之间的关联的点？
不。
如果这些死者和即将要被杀的目标曾经因为犯过事被抓的话，档案上面肯定会有所记录的，那个人又是怎么能够做到一手遮天，把这些目标那段的犯罪记录全部都给抹去呢？
等等！
难道是……
黎川似乎想起了什么，漆黑的瞳孔赫然一点一点在紧缩，神色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难以置信的回忆起那一切。
不会的。
不会的……
一定不会的！
审讯室邓伟良发现他神情不太对劲，赶紧朝耳麦道：“黎川，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这是审讯中最不能出现的情况，意味着失误，而失误就代表着稍微有点破绽，很可能就会让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都白费。
黎川在邓伟良提醒中慢慢回过神，他长呼一口气，等稍微冷静些，才开口问了方奎最后一个问题：“崔莹除了要把制毒工厂之前就造出来的那些货运出去，也就是你口中所说的潜蛟计划之外，还做了哪些安排？还有，制毒工厂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他们的案子都不算是重点，要是让崔莹把那些制造好的上千百公斤的海｜洛因运出江城，往西南区一躲，那些茂密而又危险的丛林地带，又跟金三角接壤，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可能再把人给抓回来。
当下最要紧的任务还是要尽快找到崔莹的制毒工厂，以及抓住崔莹曾经秘密组建起来的贩毒组织。
方奎认命般放下戴着手铐的手，低着头，道：“其他部署我不知道，崔莹很多事只会跟k老板单独商量，我们这群做手下的无从得知。至于制毒工厂在哪里，具体位置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在你们这儿的东湖新区。另外，为了我自己的生命安全，再告诉你一件事情吧黎警官，比起找到制毒工厂，你们还是先保证不会有无辜的人被炸上天吧。”
邓伟良跟罗永成此刻的表情几乎如出一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