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对我而言从来不仅仅……
秦澈瞬间就明白黎川说这句话的意思,如果有证据证明蚂蟥就是卡尔顿·塞隆，那就说明当初所谓的意外死亡都是蚂蟥一手策划的，为的就是能摆脱国际刑警的抓捕。如此一来,他们就可以向国际刑警组织那边递交蚂蟥伪造死亡的证据,重新恢复对卡尔顿·塞隆的通缉。
但身份信息等各种证据已经被摧毁,他们无法争取更多外在可以制衡蚂蟥的力量,只能靠自己将这个残忍的暴徒绳之于法。
“我有个疑问。”梁天道,“既然T博士的实验已经被黎川你摧毁，其余的基因改造人也全部都被炸死在实验室内部,那蚂蟥跟另外那几个基因改造人是怎么活下来了？他们怎么没跟着一起被炸死？”
从黄蜂跟周雪儿的死来看,所有基因改造人都并非是不死之身,虽拥有超于普通人的生命能力,让自己看起来确实像凌驾科学之上的存在,可实际上并没有。这些基因改造人没有打破科学的限制，跟普通人一样有致命的缺点，也会死，只是比普通人多了科学方向的加持,以此让生命力变得很顽强。
郯晋在提到这件事上面终于来了些兴趣,推了推眼睛框，道：“他们没有死未必不是没被炸死,别小瞧一个亡命之徒在垂死之际对活下去的强烈心理。虽然我也很想知道那几个是怎么活下来的，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他们为什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你？T博士已经确定死亡，整个实验数据也已经被摧毁,就算蚂蟥要重启实验，想把你这个曾经所谓最完美的实验题抓回去，但没有以前数据的支持,他也是不可能成功的。能告诉我为什么吗，黎警官？”
又担心黎川会想太多，郯晋特意解释一番，“别误会黎警官，我没有不相信你说的话的意思，你应该也清楚，我们需要对付他们的方法跟策略，既然蚂蟥也已经来江城的路上，那就意味着我们以后肯定会跟他们对上，要是连对方的底细都不清楚，恐怕到时候，13年前的噩梦会重现也说不定。当然，对于我这个只是配合你们工作的外援来说，我肯定是活到最后的那一个，但至于其他人，比如说秦队长他们跟程队长他们，那大概只能祈祷佛祖保佑了。”
这句话郯晋说得没错，他们缺少塞隆几个基因改造人的有用信息，目前也只能大概清楚对方在黄蜂跟周雪儿死后，还剩下五个基因改造人，分别是身为boss的塞隆本人，绰号为蝎子，蝴蝶，毒寡妇，螳螂，跟刺蛾等五个他们不知名的跟随者。而单单只有这些表面的信息是不够的，他们必须得充分了解这些基因改造人身体特征，以及致命弱点是什么，才能保证在之后对上的时候，即便没办法一击击杀对方，至少还能全身而退。
但如果黎川把基因改造人的致命弱点全盘托出，那也就意味着黎川把自己也陷入到危险的境地之中。而塞隆多年前安插在他们江城公安系统内部的卧底到现在还没查出到底是谁，这么做对黎川而言，无疑风险实在太大。
“这件事情之后再……”
“我拒绝现在回答你这个问题。”
黎川抢在秦澈开口前道：“刚才跟杨厅开会的时候我说过什么，想必郯博士应该还没忘记，关于他们五个人身体上的致命弱点，之后郯博士会知道的，但现在还不是知道的时候。不过我可以回答你另外一个问题，蚂蟥为什么执着于找到我——因为他怕死。”
常洋对此感到非常疑惑，“怕死？为什么？蚂蟥拥有这种迅速恢复细胞的能力，如果他一辈子不踏足中国境内，老老实实窝在他的鼠窝金三角，或者往欧洲跟北美那一块跑，一辈子都不见得有人能抓住他。”
“不，他确实会怕死。”秦澈双手交叉放在桌面，表情冷肃，“13年前飓风计划失败之后，蚂蟥金蝉脱壳逃生，带着其余七名从实验室活下来的基因改造人隐匿在金三角一带，按照他们有恢复细胞能力来看，他们几人在那之后身体应该迅速恢复了。但蚂蟥却不敢在这期间踏足中国境内，明显害怕的不是中国警察，而是他不确定黎川这个被T博士称为最完美实验体是否还活着，担心冒然进来，要是碰上黎川，那他很可能会必死无疑。他心里非常清楚，黎川知道他们七个人的致命弱点，还有轻松杀死他们的方法，所以蚂蟥害怕，不敢冒然踏足中国境内。”
“至于现在为什么冒死也要过来找黎川，因为时间不等人。蚂蟥猜到黎川之所以又回到中国境内，很可能已经恢复缉毒警察的身份，并向高层领导坦明有关R计划的内容，一旦这么做，那T博士曾经的实验就会被曝光。要知道在细胞领域取得成就的科学家很多，天才更是数不胜数，T博士当年的实验数据虽然已经全被销毁，但很难保证不会有人在提取黎川细胞之后，研制出相对应的处理方法，真到那个时候，那蚂蟥在警方眼里，跟普通人也就没什么区别。你想想，要是你是蚂蟥，自己的性命即将受到严重的威胁，你是坐以待毙，还是先下手为强？”
常洋瞬间明白，他要是蚂蟥，当自己性命受到威胁，肯定是先下手为强，只有把眼前对自己最不利的给处理掉，那之后剩下的，就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所以秦队，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梁天道，“要是蚂蟥的目标就是黎川，那最危险的……”
黎川一字一句道：“最危险的是你们。”
-
云滇呈贡区G85线高速。
一辆黑色的布加迪威龙正以最快速度往江城市区方向行驶，如黑夜中的幽灵一般，在车水马龙的公路上穿梭。
叮铃铃——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副驾驶的男人随手按下接听，手机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老板，我跟毒寡妇已经到达江城市区，正准备跟蝎子和蝴蝶两人汇合。”
“很好，我知道了。”
男人停一下，又道：“老板，变色龙今晚传来一个特别的消息，我相信这个消息老板你应该会非常感兴趣。”
蚂蟥哦了一声，嘴角上扬，“这个世界上能让我感兴趣的事情可不多，说说看，螳螂。”
被唤螳螂的男人不敢绕圈子，直奔主题，“变色龙传来消息，中国公安已经恢复那个男人警察的身份。”
“哦。”
这声哦听不出具体的意思是什么，但明显语气存在着些不满，螳螂立马又接着道：“看样子老板你早就猜到他会这么做了。不过确实，他原本就是一名中国警察卧底，恢复原来的身份一点也不足为奇，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觉得，但后来变色龙提醒了我。他所有的身份信息我已经发到老板你另一个手机上，您看看，绝对会大吃一惊。”
蚂蟥随即从兜里拿出另外一部手机，密码解锁后，便点开螳螂发过来的特殊文件，在看到照片下面那一行六位数字的瞬间，蚂蟥倏然睁大了眼睛，整个人脸色都不好了。
但很快，车内后视镜里映出的欧洲人特征的脸突然变得面目狰狞起来，蚂蟥全身紧跟着在抖动，看上去像是因为害怕什么东西而颤抖。
司机见状，战战兢兢问：“老，老板，怎么了？”
“我这是在高兴。”
“高兴？”
蚂蟥把手机递给司机，“你看这六个数字，是不是特别眼熟？”
司机盯着看了一会，似乎是记起了什么，有点难以置信，“这这这不是……！”
“对，这是睆南省缉毒总队第一支队长黎阳的警号。”蚂蟥兴奋地扭着脖子，“中国缉毒警的警号都是继承制，黎阳死了，只有他的直系亲属才能够重启他的警号。我一直以为我是在跟一个新对手在打交道，结果没想到，兜兜转转，原来一直打交道的对手，还是同一个人。故人之子，难怪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命运，果然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
司机眼神也发出森然的冷光，“难怪他一直死咬着我们不放，看来不只是想为自己的战友报仇，还有为他那短命的父母报仇。”
“那老板，我们接下来要该怎么做？他恢复警察的身份对我们很不利，而且他还能感知到我们的存在。”螳螂担忧道，“黄蜂跟蚁后都死在他手里，我们甚至都不清楚他到底是用什么杀死他们两个，要不要……”
蚂蟥打断他，“就算他有办法杀死我们，那他也只是一个人。我们有五个人，加上变色龙，一共有六个人，他要同时对付我们六个人，除非他像他们中国神话里的孙猴子一样，会分手术。原计划不变，那个女人差不多也快到了，到时候让她的人打前锋，我要送她一份大礼。”
“是，老板！”
-
散会出了市局。
黎川被秦澈拽进自己开过来的牧马人里，他本想说自己又不会逃跑，大可不必这样，但秦澈却不给他机会，三下五除二帮忙就帮忙把安全带给系牢，自己并迅速坐到主驾驶位置上，踩上油门就直接开出市局。
黑夜已经完全降临，天穹上的繁星在闪烁，地上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在高楼之中一闪一闪，攘来熙往的公路人群喧闹嘈杂，烟火气息布满每一个角落。
但这些全部被黎川给忽略，他扶额垂眸，近距离伤害大脑的后遗症似乎还在，眩晕感在意识松懈之后，再次如海啸般袭来。
秦澈看出他不舒服，伸手把车窗稍微摇下去，让新鲜的空气吹进来，“头疼？”
“有点。”黎川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放下，“放心，死不了。”
何止死不了，复活了都！
秦澈把自己的保温杯递给他，“喝点热水，可能会缓解点。”
事实上这根本没有什么用，但黎川还是接过来勉强喝了一口。
“你的头……真的没问题了？”秦澈声音发颤问。
这大概是被桐黎开枪自杀后吓到了，短时间内应激还没恢复过来，在会议室的时候黎川就听出来，只不过那时候杨晨几个都在，秦澈只能强撑着让自己听起来语气很镇定。
黎川把手搭在他放下来的右手手背上，安抚道：“在没有亲手把蚂蟥送去他该去的地方，我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对不起，我也没有想过他会用激进的方法让我回来。”
这个他指的谁，两人心照不宣。
秦澈反手握住他的手，脸上惊慌之色终于褪去了些，“那个瞬间，我真的觉得你要离开我。我……”
说着，秦澈声音变得哽咽起来，“虽然乔森半年前就跟我确定，你也曾是T博士曾经试验品之一，跟他们一样拥有细胞极速恢复的能力，可是……可是我还是害怕。我知道乔森不会骗我，他也不会骗我，可我还是没办法，也做不到心安理得眼睁睁看着你在我面前倒下。13岁那年，我亲眼看着我爸妈被枪杀，他们就那样在我面前倒下去，身上流了好多血，医生用什么方法都止不住，我就那样眼睁睁看着白布盖在他们身上，然后被抬到太平间。从那天起，我就发誓，我要努力成为一名优秀的中国人民警察，将这些犯罪分子绳之于法，然后用我的双手亲自送他们去刑场。我要用自己的能力保护我想我保护的人，我不想让我爸妈的事情……再次重演，你对我而言，从来就不仅仅是男朋友。”
黎川垂眸不语，他能感觉秦澈抓住他手的手此刻正在微微颤抖，因抓得太紧，手掌心温度变得格外高，还沁出不少汗，变得有些粘腻。
他想说几句安慰的话，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太合适，最终还是只有那三个字，“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原因……我们之间不用说对不起。”秦澈很快就整理好情绪，“只是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让你回来？”
在那种情况下，按照第二人格的性格，早就应该直接动手的，就算不动手，只要想跑，他们没有一个人能拦得住。
黎川头疼道：“他不想跟杨厅，他口中所谓的“老家伙”打交道。在他的潜意识里，杨厅，邓局和罗副局这些老领导，就跟曾经的T博士一样麻烦。而他，讨厌麻烦。”
这确实很符合他对第二人格的认知，没掏出枪直接把杨厅跟邓伟良给打死，估计已经是第二人格做过最善良的事情。
-
牧马人在半个小时后缓缓驶入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
在倒车入库那一刻，秦澈接到邓伟良打过来的电话，他只能从裤兜里掏出房间的钥匙扔给黎川，“你先上去，我等会就来。”
黎川拿着钥匙，眼神落在秦澈来电显示“邓局”的手机屏幕上，但只盯着几秒就把视线挪开，伸手去推副驾驶的门走下去，“我在上面等你。”
但说是先上去，实际上黎川只是稍微往前走了几步，在牧马人死角看不到的地方就停下，这个位置刚好能观察到秦澈在车里的一举一动，还不容易因为窥探而被发现。刚才在市局里才开过会，正常情况下，秦澈今晚是不会再接到任何一位上级领导打过来的电话，还偏偏是邓伟良的，这很难让他放心这通电话只是上级对下级的普通问候。
“邓局，是我。”秦澈在确定黎川终于走远后，才放心划下接听键。
“你家难搞的那位，没在你旁边吧？”
“我让他先上楼去了，他没在我旁边。怎么了邓局，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邓伟良语气瞬间变严肃起来，“黎川的身份在开完会议之后，杨厅就向省厅那边作了申请，并连夜跟睆南那边通了气，在公安系统内部全部撤销对他的通缉，恢复了他曾经身为缉毒警的身份。结果你猜怎么着，黎川的身份才刚恢复不到半个小时，我们就发现有人用口令登入公安系统内网，把黎川所有的身份信息都泄露出去。”
秦澈对这点并不感到意外，只要黎川的身份恢复，身份信息被泄露出去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只是他没想到对方动作会这么快，还这么明目张胆，敢在他们严密监视下入侵到公安系统内网，这无疑是在蔑视跟挑衅警方！
“想要登入公安系统内网，尤其是查相关重要警员的身份信息，至少得局长级别的权限才可以，他是怎么……”秦澈迅速反应过来，“果然还是姜老的辣啊。怎么样，有抓到是谁吗？”
邓伟良叹着气，“要是我捉到人的话，就不需要给你小子打这通电话了！对方是个黑客高手，登上内网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下线，我们连追踪系统都没来得及打开，我打这通电话，只是为了跟你说一声，由于我们低估了对手的实力，黎川现在是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底下，他是黎阳的儿子的这件事，估计会引来不少当年要寻仇的，你让他注意点，你也一样！”
“但这种事根本不需要特意把人支开，难不成，邓局你这是在害怕？”
邓伟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