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想要传达的信息
在乔志平那边得不到任何一点关于杜锌有价值的线索,秦澈载着黎川三个准备打道回府。
路上秦澈思绪一直在郯晋提到的那把丢失的枪上面，因此开车的时候整个人并不像平时那样看起来放松，神情有点紧绷,眼睛专注着平视前方,好像如临大敌。
“你在想什么？”黎川对这方面非常的敏感,别人情绪稍微一不对劲,他就能够察觉出来。
秦澈突然反应过来,黎川跟第二人格的记忆应该是共享的，就算没有共享,两个人格之间应该是有其他达成共享记忆的办法,那针对那把枪的问题,黎川估计也会有所了解。
不过秦澈并没有直接问关于枪的问题,而是另外问：“郯老的死,你怎么看？”
后座的郯晋闻言竖起了耳朵，原本靠着椅背的腰立马挺直。
郯琢当年在睆南市公布出来的结果是自杀，桐黎回答这个疑问的时候证实了他没有用那把枪杀掉郯琢，要不然在尸检方面过不去。一个有声望的生物研究员在自己的实验室里被枪杀,这是一件非常严重的劣性事件,警方不可能什么都不查就直接判定是自杀。
最重要的一点，这枪是从哪里来的？是谁的枪？警方不可能任由一个热武器凭空出现,在杀掉人之后，却一点动作都没有。很显然,郯老不是死于枪下。
“你为什么突然要问这个？”黎川敏感捕捉到秦澈话里的意思，“你觉得杜锌的死跟郯老挂钩？”
这两点联系起来其实还是有点牵强,因此黎川在说完后一句话后，话锋一转：“你是想问我，郯老当年是怎么死的,对吧？”
他抬眼往车后面的郯晋瞥了一眼。
郯晋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样，摘下眼镜故作上面沾了东西，然后从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一块布，波澜不惊地擦拭。
秦澈就知道自己这种问题逃不过黎川敏锐的神经，也不再旁侧敲击，直接点了下头，“他跟我说，是郯老跪下来求他了结自己，但郯老为什么要这么要求？如果他本身就有自杀倾向的话，不应该要借于他人之手。你当时……就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是谁，现在两人已经心照不宣。
黎川手指戳着眉心，有点烦躁道：“那时候我处于虚弱期，身体是由他掌控的，所以对于郯老的死，我并不是很清楚。怎么，四眼狐狸跟你说郯老的死有蹊跷？”
此刻的四眼狐狸已经风度翩翩戴上自己的金色框眼镜，并朝车内后视镜微微一笑，“黎警官，说别人坏话的时候，这么大声真的好吗？”
黎川置若罔闻，继续往下问：“所以，你觉得郯老要求他杀死自己，这一点不对劲？”
飓风行动失败后，他被抓到了T博士的实验室，在长达一年多地狱般非人性折磨后，他终于凭借桐黎的力量抓出机会炸毁实验室从里面出来，但那时他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几乎是在死亡的边缘徘徊，是郯琢的出现，他这才捡了条命从金三角回到了中国。只是那一战之后，他跟桐黎因虚弱都同时陷入了沉眠，而不出意外，桐黎苏醒的比较早，所以之后的半年里，身体一直交由桐黎掌控，期间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他一概不知道。
等他再次苏醒，重新夺回身体掌控权的时候，已经是从新闻得知郯琢死亡消息的一周后。
“是。郯老既然想自杀，为什么一定非要借他之手？难道他自己就自杀不了？”秦澈将郯晋跟自己说过的话复述一遍给黎川，“郯老并不是警察，不可能配有枪支，他唯一能够接触到枪支的时候，应该是在13年前的飓风行动，之后枪支就必须上缴回去。而且有点我始终想不明白，郯老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桐黎来杀掉自己？别人不行吗？你当初就是被郯老瞒着所有人救回来的，我相信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不可能让你陷入被暴露的风险之中，还是用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枪要求处决自己，这里面的逻辑完全讲不通。”
黎川紧蹙的眉头稍微舒展开，果然只有在思考问题的时候，他才能彻底把心里那股烦躁给压下去。“不止讲不通，也完全没那个必要，除非——”
“除非他是想通过这种自杀的方法传达什么信号！”
但郯老到底想传递什么信息？
这种情况秦澈只能想到郯老是被人威胁了。
可到底是什么人要威胁郯老？威胁郯老又是为了什么？
对方明显就不是为了求财。要是求财的话，应该是从其他方面入手，比如计划绑架郯老唯一的儿子郯晋，然后再对郯老进行勒索，为了避免惊动警察，最有效的事情就是对受害人进行威胁，那就根本不可能在有监控的前提下做这种看起来非常愚蠢的事情。还特意给了郯老一把枪，这显然是觉得自己死的还不够快。
排除求财这一项，郯老唯一能值得对方作出威胁的点，也只有跟13年前的飓风行动有关。
难道，威胁郯老必须要这么做的人，跟那伙人有关？！
不。
如果有关的话，按照蚂蟥这种大毒枭的行事风格，只会直接把人给绑了，或者雇佣杀手直接把人干掉。一是不想给中国警方留下任何有关自己的线索，其次是在中国境内谋杀一个在生物学界地位不凡的老研究员，事情可谓非常的恶劣，很容易会引起中国警方全面震怒，到时候对自己的境况非常不利。他要是蚂蟥，是绝不会蠢到这种地步。
“作为当事人，还是被害人唯一的亲属，不打算说点什么？”黎川余光往后一瞥，“可别告诉我，你对自己亲生父亲的死一点触动都没有。”
郯晋笑了一下，像一只藏匿于黑暗中狡黠的狐狸，脸上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破绽，“那倒没有，触动还是有的，只是没有那么强烈而已。黎警官大可不必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虽然老头是我的亲生父亲，可我们大部分时间都是聚少离多，我从小就是个留守儿童，18岁之后才被他们接到城里来读书，我对我的父母其实都没有太大的感觉，想必秦队长你能够理解我这种态度。”
秦澈点头表示理解，郯晋这种心理跟大部分留守儿童是一样的，因聚少离多，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又是其他亲人，对亲生父母没有太大感情，那是太正常不过。
徐蔚弱弱插话问：“郯博士，那你……有没有怪过他们两个？”
“我要说不怪的话，想必你们黎警官也不会相信吧。”郯晋忽略黎川投来没任何信任度的眼神，往下继续说，“虽然长大后我对他没有太多感情，也就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毕竟在研究院，他不仅是我的父亲，还是我的老师，所以在他倒下的那一刻，我还是挺难过的。黎警官你肯定很疑惑我为什么没有直接把你当作仇人来看待，老头死在了你跟前，而且又是跪下来求你杀了他，无论怎么看，你都是杀害老头的凶手。可如果你心里真这么想的话，那你太不了解我的为人了。”
“哦。”黎川道，“我不了解你的为人不是很正常？”
郯晋：“……”
“也对，我毕竟不是秦队长。”郯晋勉为其难吞下这嘴狗粮，“我本来是要直接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求生的本能还是战胜了一切“他”当时非常的危险，并且他只愿意跟老头交涉，我要是当面找他对质，可能躺在地上的第二具尸体就是我。所以我只能在他离开实验室之后，把那把枪藏起来，然后再把那天的监控录像损坏。没过多久，实验室就有人发现了老头的尸体并报了警，而我作为他唯一的亲属，自然要跟着一起。”
黎川立马就明白他的意思，“你要求解剖了。”
郯晋：“对，我要求法医解剖。当时他并没有开枪，但老头就那样死在了他面前，如果想真正了解老头的死因，最快最便捷的方法，就是让法医解剖。但……”
“但因为郯老身上没有任何其他方面造成的外伤，构不成需要解剖的条件。你的建议被警方拒绝了。”
“是。”
这点黎川完全不感到意外，郯琢身上稍微有点伤，或者死状比较蹊跷，郯晋作为唯一的亲属，以怀疑自己的亲生父亲可能是被他杀为由要求法医进行解剖，是合情合理的。可郯琢身上什么跌打损伤都没有，这让郯晋没有强行要求必须解剖的理由，要是态度过于明显，那顺着郯晋的态度往下追查，他的存在必定会暴露。
黎川知道郯晋没这么做的原因并不是看在郯琢的面子上选择帮他打掩护，要是真想追查郯琢的死，对于郯晋来说，根本没什么难度，就是需要花多点时间而已。这个骨子里对未知实验的疯狂超乎正常人理解范围的生物天才，从桐黎之后跟他透露的信息来看，郯晋在他被郯琢带回的时候就已经按耐不住想要解剖他的心情，不想那么早追查自己亲生父亲郯琢的死，完全就是因为郯晋对T博士的R计划十分的感兴趣，而他又不能做知法犯法去勾结大毒枭这种事，就只能把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放在他这个同为实验体的人的身上。
不过这件事两人心知肚明，只要郯晋不越过那条线，黎川也就当作不知道。“所以，你这是想借秦澈的手帮忙查郯老的死？”
黎川话调一转：“还是你想借秦澈的手，来完成你的私心？”
车外的阳光暖烘烘照射进秦澈私家车牧马人里面，气温有点高，但因为黎川这句话，车内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十几度，听似很正常的一句问话，实则却透着一种能刺穿人内心的冰冷，徐蔚都因此忍不住哆嗦一下。
这跟他半年前认识的黎川不一样。以前的黎川虽然也比较高冷，大部分时候都面无表情，忙工作的时候甚至还给人一种班主任的压迫感，但相处久了，其实能感觉到黎川这个人心思非常细腻，无意间会流露出难以察觉的温润感。
而现在，曾经的温润感似乎被什么抹掉了一般，只剩下令人骇人的压迫感，一呼一吸之间，似乎都能让人窒息而亡。
徐蔚大气不敢出，斜着眼睛去看郯晋。
郯晋也只是笑了一下，似乎感到非常无奈地摊着手“我的私心黎警官不是一直都很清楚吗？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会议室黎警官为什么……”
他的话没有说完，秦澈的手机就响起来。
是梁天打过来。
“我是秦澈。”
手机那头语气沉沉：“秦队，出事了！”
-
破旧的居民楼下，藏蓝加白的警车停靠在两边，围观的吃瓜群众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在拉开的警戒线外交头接耳，地面上一小滩血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凝固，而在血迹之中，一具头朝下的尸体正一动不动躺在那里。
老郭跟袁昭全副武装分别蹲在尸体的两边，旁边站着负责拍现场照的技侦，在一通程序化的步骤完成后，两名刑警帮忙把尸体翻过来放到担架上面，老郭眼神似乎在叹着气，随手就帮尸体盖上白布。
“怎么样老郭？”站在旁边等待许久的梁天发问。
老郭摘下口罩，道：“头部有明显损伤，全颅崩裂，头颅受撞击处常形成明显血肿，颞顶部次之；颈部皮下及深层肌肉内出血，气管和甲状软骨旁软组织出血、胸部皮下出血多集中在胸骨和锁骨附近，还有属于高坠伤可见骨折肢体形成典型的假关节①。可初步判定，死者是坠楼身亡。不过最终结果还是得解剖之后才能确定，不排除其他因素存在。”
梁天突然想起同样身为坠楼身亡的杜锌，“对了老郭，昨晚从陆家沟回来途中碰到的那个坠楼死者，你当时有没有看出什么来？”
老郭略有疑惑问：“小梁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梁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跟秦澈待久了，在不知不觉中受到影响，总会忍不住多想。他道：“就是总觉得这两名死者死的时间太近了，而且又都是坠楼，这不像是巧合的样子。”
经梁天这么一提，老郭也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劲，只是作为一名老法医，老郭在这方更加谨慎，不会因为一句猜测就轻易下结论，而是道：“虽然可以这么合理的怀疑，但没有证据之前，我们不能因为自己的怀疑就把案情并为一谈。还好秦澈那小子还没来，不然你又得挨一顿批了。”
他话音刚落，就远远看到纯黑色牧马人朝这边缓缓驶过来，最终停靠在藏蓝加白色的警车后面。
秦澈跟徐蔚推开车门走下来，两人还以为黎川跟郯晋会跟着一起下来，结果在原地等了一小会，黎川跟郯晋的屁股宛如粘了502胶水，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那个，川哥，郯博士，你们不下车吗？”徐蔚呆呆问。
郯晋推着眼镜框，理由十分充分：“我又不是警察，下去也帮不了忙，如果秦队长不介意我当吃瓜群众的话，那也是可以的。”
徐蔚啊了一声，觉得郯晋说得不无道理，转头就去问黎川：“那，那川哥你呢？”
黎川刚想说点什么，副驾驶的门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绕过去的秦澈给打开，“他不是警察，你也不是？”
“有你秦队在，还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吗？”
“是么。”
然后黎川身上的安全带被贴心解开，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秦澈堪称史诗级男友操作从副驾驶上给“请下来”。
——实际就是公主抱。
“秦澈！”
黎川觉得自己以后可以不用在刑侦队见人了。
原本现场多少有点沉重，所有人的脸就像是一根紧绷的绳子，看到这一幕后，紧绷的脸瞬间扯成一条线，直接忍不住在心里骂娘。
“你快放我下来！”
秦澈终在自认为众同事就是嫉妒自己的无声吐槽中把人放下来，“黎警官，原来你这么会撒娇啊。”
黎川想杀人的冲动都有，却无奈叹口气：“秦澈，你能不能……别这么骚？”
秦澈不以为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时，道：“只对黎警官你骚不好吗？”
“你——”
“别你我了，快过去吧，你没见咱们陈主任脸色都成麻花了。”
黎川只能边叹着气，边被拉着往前走。
三人挤开围观的群众，弯下腰从警戒线下面钻进去。
陈砺峰看着跟过来的黎川，酸溜溜道：“我说老秦，这是案发现场吧？我们是来办案子的吧？你这是几个意思？！也不怕受害者晚上过去找你啊！”
秦澈脸色厚如城墙，有人在也无所谓，抬手不安分搭在黎川的肩膀上，揶揄道：“陈主任，嫉妒就直说，我又不会嘲笑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连恋爱都没谈过。”
“谁，谁说我没有谈过恋爱！”
“这不是你日记本里写的？”
黎川：“……”
其他人：“……”
陈砺峰：“秦澈我日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