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诡异的遗书
“死者名叫王鹏,今年34岁，砀山县人，据目击者交代,今早七点那会,他见过王鹏下楼买过早餐,回来的时候王鹏遇到楼下的大爷,两人就在门口的位置畅谈了一番,之后他看到王鹏一个人回到楼上。然后到了七点四十五分，目击者看到王鹏出现在阳台的位置,本以为他是想在阳台吹吹风,也就没怎么注意,结果目击者刚准备回房间去,就看到王鹏突然从阳台的位置一跃而下,当场就给我们报了警。”
梁天将目前所了解到的信息无一遗漏全汇报给秦澈，他们并不比秦澈来早多少，也就差个20几分钟，因此得到的信息少之又少,这已经是目前所能得到相对有用的信息。
秦澈点下头,迅速戴好手套跟口罩，三步并两步走到盖着白布的尸体旁边,并在老郭注视下把白布掀到死者肩膀的位置。
王鹏的面部粉碎性骨折，脸皮跟脸肌肉软趴趴贴在面部上,几乎完全变形。能稍微看出生前的状态不错，因坠楼时重力压迫,眼球已经爆裂，整个眼眶凹陷得特别厉害，像是两个巨大的窟窿,仅仅眼皮松弛贴着，跟昨晚杜锌的死状差不多。
“老郭，尸体目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老郭复述刚才跟梁天说过的话，指着王鹏的嘴巴道：“刚才我看了一下他的口腔，他的舌头断了。”
“什么意思？”
“按照这个楼层高度坠楼，舌骨最多是在坠楼瞬间产生的压力下骨折，绝对不可能出现断了的现象，还是从中间断开，唯一的可能，他死前可能舌头就已经断了。”
一股毛骨悚然的气息瞬间窜上秦澈的脊背，仿佛有一条毒蛇突然缠绕在他的身上，散发出令人森然的恐怖。
秦澈用力打开王鹏的嘴巴，刺鼻的铁锈腥味扑鼻而来，半截带着鲜血的舌头映入秦澈此时震惊的瞳孔，可能是神经还未彻底反应过来身体主人已经死亡，那半截带血的舌头还能清晰看到在微微抖动。
“梁天！”
梁天正准备跟陈砺峰上去调查王鹏跳楼的现场，听到秦澈的叫声，梁天只能让陈砺峰先带人上去取证，小跑到秦澈的跟前，问：“怎么了秦队？”
秦澈道：“你先把目击者带过来，我有话要问他！”
“秦队，梁副，不好了！”
苗妍气喘吁吁停在两人面前，咬字格外清晰：“那个所谓的目击证人不见了！”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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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击证人突然变成犯罪嫌疑人，所有人被打的措手不及，秦澈第一时间从市局抽调人手对华溪进行了地毯式摸排跟搜索，花了快半天时间，从查监控到挨家挨户上门走访，“目击证人”仿佛拥有七十二变一般，就这么在整个红岭街内消失了。
“真是大白天见鬼了，这孙子人竟然就这么不见了？！艹！”
陈砺峰叼着烟，嘴里连对方祖宗十八代都没落下，“老秦，这事是不太对啊，对方这么做，明显是故意的。但他这是图什么？人死了，我们警察肯定会往下追查到底这么做不觉得多此一举？”
“如果凶手的目的就是故意为了让警方这么想的呢。”
“什么？”
陈砺峰跟秦澈闻声看向阳台。
黎川就站在阳台的位置，半边脸没在阴影之中，看不出是什么情绪；风吹着他额前的碎发轻盈飘起，暖阳的光线打在劲瘦的后背，宛如一尊精心雕刻过的人形石像，栩栩如生。
就是这石像有点高冷，连语气都透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剖析这段心理的时候，石像更像尊冰雕，呼呼往外冒着寒气。
秦澈跟陈砺峰就这么看着这尊冰雕慢慢转过身，戴着手套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夹了一张纸，在向他们晃了晃，“这是王鹏的遗书，你们要不要过来看看？”
秦澈跟陈砺峰面面相觑，随即快步走过去。
遗书是垫在花盆底下，被抽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些许泥土，墨水早已经干透，但可能是垫在花盆底下的时候处于未干状态，有些被风带下来的泥土跟墨水混合在一起，散落下来的时候，纸张还留有明显的沙子刮痕。
——王鹏致：
我对不起父母，对不起朋友，更对不起曾经想要拯救我的人。
我是一个十恶不赦之徒，我本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我的存在只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污秽不堪，我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工业排出的废水，这个纯白无瑕的世界不应该被我染指。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在这里感谢每一个对我抱有真情实意的人，你们真的很好，是我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就应该下18层地狱，去赎我曾经犯过的罪。
永别了，这个世界；永别了，我的亲朋好友们。
不要挂念我，我要去我应该去的地方，或许来世会有一个好的开始，这是我自己一个人的选择，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勿念。
“这遗书是什么意思？”陈砺峰边看边吐槽，“哪有人自杀会写这种遗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熊孩子在恶作剧呢！这一看就不是死者的本意，该不会是凶手逼他写，他一时间想不出来要写什么，所以就随便乱写一通？”
这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秦澈看着遗书道：“也有可能是凶手提前让他写好的。或者，凶手模仿他的笔迹提前写好的。”
说着秦澈把这份遗书还给陈砺峰，“回去之后找个能懂得笔迹鉴定的专家过来，要是凶手模仿死者的笔记写了这份遗书，机器一般很难分辨出来，还是得靠人眼。”
“这不用老秦你说，必须的！”
把遗书装进证物袋，陈砺峰转回屋里继续去找其他线索，阳台的空间只剩下秦澈跟黎川。两人都看出这份遗书非常诡异，处处透着令人不适感和违和感，但就是没有像陈砺峰所说这份遗书是在乱写的随便感。尤其是最后结尾的“勿念”，似乎在向他们投递什么信息似的。
“男神，发表一下你的见解呗？”
黎川盯着秦澈搭过来的肩膀，想推开又不想推开，在内心剧烈挣扎后，眼神转回去平视阳台正前方，“这份遗书透出两个关键点。一是他为什么觉得自己是十恶不赦之徒？连蚂蟥那种大毒枭都不觉得自己有罪，甚至还觉得自己是正义的化身。从王鹏目前的手机聊天记录来看，他是一个撒谎高手，并且还是个惯犯，但这远远达不到十恶不赦的程度。其次是遗书里那句“去赎我曾经犯过的罪”，要是这个“犯过的罪”指他欺骗过的那些聊天对象，那遗书里就应该提到他欺骗无辜者的细节，可是遗书上面没有。这份遗书……更像是凶手想要跟我们表达的意思。”
“我也是这么想。”秦澈思忖片刻，道，“凶手特意给我们留下“目击者”，估计怕我们真的会认为王鹏是自杀的，或者，是在担心我们在尸检之后可能因为证据不足各种问题，最终把王鹏的死定义为自杀，因此迫不及待安排这份戏码，目的就是让我们觉得王鹏的死另有蹊跷。可问题在于，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难不成是在故意挑衅警方？”
黎川没作答，目前的线索太少，他暂时看不出没什么头绪，“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
但是什么，黎川陷入了迟疑，后面的话迟迟没有说出口。秦澈跟他肩并肩站着，稍微转头就能清晰看到黎川侧脸流畅的轮廓，根根分明的眼睫，以及太阳光渲染下泛着暖黄色的鼻翼。秦澈喉咙滚了滚，内心咆哮而出：他昨晚竟真真真就只是抱着人睡了！
那么难得的大好机会，他竟然一点那方面的想法都没有！
明明他们已经半年多没有见面，他煎熬了半年，之前还想着要黎川怎么补偿他，可就那么大好的夜晚独处机会，第二人格也没有再出来扫兴，他竟然就这样把这种机会给白白浪费掉？！
黎川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转过头问：“我脸上有东西？”
秦澈像是被当场抓包的小偷，心里多少有点紧张，但又因为脸皮过厚，脸上神情跟平时正经时候没什么区别，也就不容易被看出来。
“没有。”
黎川无疑，继续刚才迟疑没说完的话：“王鹏的死……给我的感觉很不舒服。”
秦澈思绪瞬间被拉回来，“感觉不舒服？哪里不舒服？”
“……”黎川道：“可能是我想多了，先回房间看看陈砺峰他们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秦澈没有阻拦，但看向黎川的背影若有所思，别人要是说这句话，可是真是想多了，可黎川不一样。黎川在这方面的直觉极其敏锐，确切地说，是在这方面有着超高的思维天赋，只要案情稍微给出点线索，黎川就能顺着这条线索抽丝剥茧，迅速找到案情最关键的信息部分。
而黎川对王鹏的死感到不舒服，必定是通过王鹏联想到了什么。
——所以，黎川你到底从王鹏身上联想到了谁？
-
简陋的房子被陈砺峰的痕检科翻了个底朝天，从房间到客厅，从客厅到厨房跟厕所，里里外外，每个犄角旮旯角落，甚至是沙发、椅子、床的每条缝隙，一个不落全都扫了一遍，而最后除了王鹏那几根发黄的毛发，还有王鹏生前穿着拖鞋在客厅和房间留下的脚印之外，完全没有第二个人存在的痕迹。
“这他妈的还真是见鬼了！”
陈砺峰连声怒骂了好几声，脸上那浓密的眉毛跟随面部表情突突在狂跳舞，所有人都难得在现场听到痕检科主任发这么大脾气，都忍不住跟着在一旁吐槽。
案发现场找不到证据是常有的事情，如今科学技术发达，监控，天眼，各种先进的仪器设备跟手段，让所有的犯罪者无处遁形。但同时也激发了犯罪者超高的犯罪本能，他们的刑侦工作也在这漫长的征程中变得愈发复杂跟困难。
“哟，咱们陈主任竟然会在现场发脾气，难得啊。”秦澈着拿起王鹏放在客厅上的《圣经》，颇感兴趣翻了几页，抬头问梁天：“王鹏生前的个人信息了解的怎么样？”
梁天点头：“基本信息的话，跟那个目击者……嫌疑人说的大差不差。王鹏，34岁，砀山县人，一个小公司的员工，高中学历，也因为学历问题，王鹏只能在公司最底层打杂，偶尔帮老板跑跑腿。上个月初，也就是八月份，王鹏因为工资问题从公司离职，从原来两房一厅的舒适公寓搬到现在这个破旧的城中村来。听这这周围的人说，王鹏这个人有点小毛病，但人还是挺好相处的，跟楼下那些大爷大妈聊的特别来，就是本人嗜酒如命，有时候喝多了就会发酒疯，之前有次从外面喝酒回来打了人，邻居就帮忙报警，王鹏因此被关进派出所蹲了一个星期。之后……”
“先等等。”秦澈打断梁天，问：“除了他嗜酒如命这点，这周围的邻居有没有发现他平时不太正常的地方？虽然就目前而言，我们没有证据证明王鹏飞非他杀，但假设他真的是自己跳楼自杀的话，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才导致他会有这种想法。像是精神压力大，还有抑郁倾向之类的，这些周围的邻居有没有人知道王鹏平时有这方面的表现？”
梁天摇摇头，半晌后道：“王鹏搬来红岭街这边才不到一个月，周围邻居对他的事情了解甚少，我们刚才派人对周围居民进行了上门走访，一圈下来，都说不清楚。我们还特意把房东找过来问了，但房东也不清楚，他把房子租给王鹏之后，就租房的当天来过一次，后面有什么事都是在微信上聊。我们查了一下监控，证明房东确实没有撒谎。”
黎川在梁天汇报中就着秦澈的手把那本《圣经》拿过来，自顾自坐到沙发上慢慢翻阅，也不说话，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但姿势坐的很端正，很像学校里教学的年轻教授，秀气中带着不可察觉的严厉。
所有人不由得噤声。
但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谁都熟悉黎川这种反应代表着什么。
“川，川哥。”
“嗯？”
徐蔚忍不住问：“川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了？”
秦澈合上圣经，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抬起头：“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线索？”
徐蔚支支吾吾道：“我们还以为川哥你这样子……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哦，你说这个。”黎川把那本《圣经》举起来，“这本书挺好看的。”
所有：“…………”
秦澈尴尬咳嗽了两声，准备打圆场，而他还没开口，刑侦队唯一的外勤女警花苗妍就急匆匆推门而入。
“秦队，张大队长他们过来了。”
红岭街是老城区，是上个世纪留下来的，因地理位置比较偏，处于江城区跟华溪区之间，目前虽还归江城市局管，但实际上红岭街已经慢慢脱离江城市区，如今归华溪区派出所管，而这位张大队长，正是华溪派出所的负责人。
原本王鹏的死不需要他们过来，交给华溪派出所处理就行，但报警电话是打到市局刑侦队，邓局觉得刑侦队最近没什么案子，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就让秦澈先过来看看。结果没想到，这案子竟然这么不对劲。
“秦队。”
张大队长远远看到站在楼下秦澈就大声打招呼，气喘吁吁的样子一看就是突然接到电话赶过来的。
秦澈等他稍微喘口气，才道：“张大队长比我想象中来的要快。”
张大队长此时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尽管之前已经接触过好几次，最年轻的刑侦支队长看起来挺好相处，可实际上，没案子的时候是挺好相处的，一旦有了案子，谁来了都不好使。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你怎么不直接待在家里算了。
“刚好是中午高峰期，路上有点堵车，真的不好意思啊秦队。”张大队长赶紧把话题转开，“秦队，我来的时候看到法医把尸体搬走了，你们这是已经勘察结束了吗？还有哪里需不需要帮忙的，我现在立马吩咐人去办！”
黎川插话道：“据邻居的口供，王鹏曾经因为酗酒打了人，被报警之后在张大队长那里蹲了一个星期，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张大队长还记得吗？”
可能是因为气场太强，面无表情的样子甚至比秦澈这个正支队长还要有威严，张大队长忍不住在黎川直视的眼神中打了个哆嗦，赶紧回答道：“记，记得！这个小子当时喝的特别醉，整个人都不清醒，被我们带回派出所的路上还吐了我们一车，后面被我们问话的时候也都是在胡言乱语，我们没法子，是第二天才审的他。”
“胡言乱语？他都说了些什么？”
张大队长道：“我记得不是太清楚，不过所里有监控录像，我等会就让人拿过来。”
说完，张大队长看向秦澈：“秦队，这个案子……”
秦澈明白他想说什么，实话道：“是这样的，我刚才给邓局打了通电话，汇报了一下这个案子，他老人家也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所以决定这个案子由我们市局刑侦队来侦办，回头我再把文件拿给张大队长。”
张大队长简直求之不得，立马点头：“行，那就辛苦秦队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