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黎阳的暗示
秦澈跟顾瑶聊完,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去了医院。
之前他跟傅衡川交代过，要是在他今晚十点之前还没去医院找黎川,黎川也没有一个人单独离开医院的话,那就不用给他发信息。而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收到傅衡川的信息,那就意味着黎川并没有离开医院。
或者换句话而言,今晚第二人格依旧没有出现，主导身体的人依旧还是黎川的主人格。
已经两天了。
第二人格已经两天没有出现了。
这种现象太过于不正常,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子反而让秦澈内心更加惴惴不安。就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平静的湖面之下,其实是波涛汹涌。
半个小时后。
医院。
晚上的气温骤降,刺骨的寒风就像冰渣子一样无孔不入，担心有些病人可能会熬不住，医院终于舍得给每个病房都开了暖空调。
秦澈从走廊经过都能感觉门缝下面吹出灼热的温度，身上的酷寒感顿时减弱了不少。他跟在护士的后面找到了黎川的病房,只是在推开门之后里面的画风跟他想的有点不太一样,甚至可以说，让秦澈感到非常揪心。
因为黎川并不是醒着的,而是整个人脸色苍白的躺在楚屿的怀里，眉头紧皱着,似乎是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表情非常的痛苦。
秦澈刚要开口问发生了,就被傅衡川捂着嘴巴给拉出病房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秦澈皱着眉问。
傅衡川道：“你媳妇的问题比想象中还要严重，你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了，就没有发现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吗？”
发现是肯定发现的,只是每次都会被黎川找借口给敷衍过去，加上又有第二人格存在的原因，他被蚂蟥那伙人搞出来的案子忙得不可开交，很难有机会跟黎川坐下来好好好谈谈。
另外，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算他真的问了，按照黎川那种性格，这趟浑水是坚决不会让他参与，问了也不会说。
“先别说这个，黎川到底怎么了？”
傅衡川道：“吃过晚饭后，他跟楚屿本来聊的好好的，结果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突然又想起以前什么刺激的事吧，他的头就开始疼起来，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子。”
-
一小时之前。
302病房。
“你要回研究室调查郯老教授？可这个节骨眼上，专案组肯定盯你盯得紧，是不可能让你单独去调查这些事的。”
黎川平时看起来虽然很自由，也没有人跟在旁边监管，可实际上，从黎川回来的那一刻开始，一举一动其实就已经在专案组的监视下。
只是不动声色，并没有被发觉而已。
“我知道，他们一直都在监控我。”黎川并不担心这个，他真想要做什么事情，就算是专案组也拿他没办法。“我在研究院待了将近四个月的时间，期间发生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我有一种直觉，忘记的那件事情，我会在研究院里面找到答案。”
桐黎不愿意告诉他，那他只能自己去找。
楚屿见她这么坚持，也没有再说什么，“万事小心。”
嗡嗡嗡——
手机在这时突然响了起来。
黎川避开楚屿的视线划开屏保，是乔森发过来的信息。
［你让帮忙的事情有进展了。］
［我看到蝴蝶跟螳螂一起，毒寡妇和蝎子应该有其他任务。］
［他们的目标，应该跟你说的差不多。］
黎川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只打出了一行字：［不用跟，老地方等。］
然后回复完之后，黎川便把消息删除。
楚屿盯着他看了很久，等黎川差不多把手机放下，楚屿才开口问：“秦澈的消息？”
黎川没有否认，“他等会就会过来，你跟他先回去休息吧，不用特意守着我，在没有确认我真的不行，他们不敢贸然过来找我的。”
“没事，我现在也没什么事要做，等秦澈来了我们再走。”
黎川没什么意见，就一个小时的时间，也不差这么一会。
如果就这样等秦澈过来，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但黎川的大脑闲不住，尤其知道郯琢跟T博士认识后，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甚至有一个声音一直在他大脑里盘旋，在告诉他——“回去吧，回去就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可是他还能够回哪里去？
回家吗？
但他家里已经没有人了，最爱自己的两个人早在21年前已经离他而去，曾经最幸福的地方，现在变成他最害怕、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
而那里，也再没有人在等他回家了。
所以，回到那里能够得到什么呢？
父亲跟母亲走了之后，那个房子已经被清理干净，四面也全部布上了监控，有关人员24小时把守，如果家里还有什么留下的线索，他当年早就能找出来了。
“爸，我听赵叔说，你今天不上班，是不是可以陪我去游乐园玩了？”
“游乐园还有什么好玩的，这样吧，你陪爸爸下盘棋怎么样？”
“我不要，爸爸你是大人，我才八岁，怎么可能会赢得过你？爸，你这叫恃强凌弱，就算赢了也不光彩！”
“哎哟，小小年纪就知道什么叫恃强凌弱了？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那是他跟黎阳生前下的一盘棋，也是唯一的一盘，从那之后，黎阳就没有再跟他下过，反倒是赵方海经常过来串门，还以下棋的名义欺负他。但他没有输就是了。
而他在淮南市局的时候，赵方海说黎阳留给他最后一句话，也是跟那盘棋有关。
所以那盆棋，是黎阳死前留给他最后的线索吗？
“爸，人家都是弃卒保车，车才是最有用的，你为什么要反其道而行之啊？”
“车确实是最有用的，他是帅的左膀右臂，杀掉车就相当于废了对方的左膀右臂，就可以让大军压进境，直取首级。可是小川，一个棋子重不重要，并不取决于他的表面，如果五个卒同时一起进攻的话，你还觉得它比不过车吗？”
“不会！它可以反杀，毕竟有一个成语叫做寡不敌众！”
“哈哈哈哈哈，所以同理，等你以后长大了，一定要记住爸爸现在这句话，一颗棋子重不重要并不取决于它的表面，尤其在行动中，最不起眼的，往往是最有用的。”
“爸，我记住了！”
黎阳想通过那盘棋告诉他什么？
“卒”和“车”又分别代表了谁？
如果那是黎阳留给他最后的线索，那就说明黎阳觉得他一定能够解答出自己里面想要表达的意思。
并且黎川也能够确认，他当时应该已经解开了黎阳所留下的这条信息，可是为什么，他的记忆力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印象？
为什么会这样……？
关于王鹏那些人的事他已经记起来了，为什么对于这件小事却没有任何记忆呢？
为什么？
“黎川，你怎么了？”
黎川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越来越强烈的痛感从大脑的神经深处传过来，以至于旁边楚屿怎么叫，黎川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所以除了在实验室时的那段记忆，他还遗忘了另外一段与此关联的记忆。
而那段记忆，很可能会跟13年前飓风行动失败的原因有关！
“黎川，黎川！”楚屿起身坐到了床头的位置，看到黎川眼神溃散的瞬间，他就知道黎川肯定又强行回忆以前的事情，“黎川，你不能再继续往下想了，再想下去你大脑会承受不住的！”
不，他必须得想。
快要14年了，所有的人都在等一个结果。
活着的人，已经走了的人，追求真相的人，都在等一个结果。
而他越往下想，大脑越像要被炸开一样，剧烈的疼痛瞬间就蔓延到了全身，他不得不抱着要爆炸般的头蜷缩起来，以此来缓解神经带来的阵痛。
痛苦的喘｜息几乎在这一刻淹没了病房所有的声音。
楚屿见情况实在不对劲，转过身就冲傅衡川大喊：“傅衡川，快去叫医生，让医生带镇定剂过来！快！”
-
“楚屿原本还担心普通的药物对他没有作用，但还好还是有点作用，不然就他刚才的那个样子，估计真会出大问题。”
秦澈眼神紧紧盯着病床上那张苍白的脸，眉头皱得越发的紧，“楚屿这么说？”
傅衡川道：“他说不能再刺激黎川的大脑了。人会因为阴影而忘记一段记忆很正常，这是机体为了自我保护所产生的，但黎川忘掉的记忆，远远不止13年前飓风行动的事，这就非常不正常。”
“然后呢？”
“他说会出现这种情况，在有两个人格的情况下，只有一种原因。”
秦澈心中不安的感觉强烈愈发的，“什么原因？”
傅衡川顿了一下，道：“那就是他曾经的大脑受过剧烈的刺激，严重到他整个精神世界都崩溃，直白一点将就是，他可能是因为见证了自己战友被惨无人道的折磨后死亡，然后——彻底疯了。”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现在为什么还……”
“所以第二人格出现了。”
因为主人格疯了，无法再像个正常人一样思考、活动，这就意味着这个人变得跟废物一样，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即使成为了一个完美的实验体，没有正常思维的情况下，一切都是不可控的。
可能会自己暴走，也可能会在暴走之前先把T博士这个创造者给杀死，所以为了能够控制，T博士不得不创造出第二人格，以此来将黎川崩溃的意识拽回来。
但这明显是有代价的。
怎么会这样……
秦澈咬着牙，拳头也在不自觉攥紧，他的心脏此时此刻就像百斤重的石头压在上面，让他难受的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那些人，果然全都该死！
“我明白了。”
秦澈松开拳头推门走了进去，脸上没什么表情，或者说是在极力压抑着自己，“楚屿，你先跟傅衡川回去吧，这里有我就行。”
外面其实还有专案组安排的便衣，秦澈叫傅衡川过来，目的就是担心专案组的人会强行把黎川带走，傅衡川在的话，还能劝一劝这些人别作死。
楚屿小心翼翼把黎川放回床上，盖上被子后就起身。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照顾好他。”
秦澈点头，“晚上开车小心。”
等两人走后，秦澈动作轻盈坐到床边，指尖轻轻拨了下黎川柔软的发丝，看到连睡觉都紧皱着眉头的人，既心疼，又恨不得躺在床上的人是自己。
这会快十一点，已经很晚，门外的说话声渐渐散去，只有护士轻轻穿梭在每个病房门口的脚步声。
秦澈给黎川掖好被子后，就顺手把灯关了，直接趴在床的边上，就这么将就着睡一晚。
直到深夜。
秦澈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多年形成的条件反应让秦澈瞬间进入清醒状态，他猛地抓住了对方的手，想来个擒拿手，抬起头要掐住对方脖子的时候，才发现伸手摸自己头发的人是黎川。
黎川已经从床上坐起来，冬季夜晚孤月的银白色光斜着从窗户落下来，刚好跟黎川这张苍白的脸合为一体，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尊精美的雕刻，充满了生人勿近的清冷感。
“看来是打扰到秦队休息了。”
秦澈顿时吁了口气，收回要去掐脖子的手，慢慢把自己的脸贴在黎川的右手上，似乎是在埋怨道：“醒了怎么不叫我？”
黎川任由他抓着手，没有抽回来，“看你睡得这么香，没好意思。”
说白了就是不忍心把他吵醒，秦澈知道的。
不过黎川这个样子明显已经醒了很久，秦澈也不知道他坐了多久，但也没有深究，而是抬起头问：“身体怎么样？头还疼吗？需不需要叫医生？”
叫医生其实也没有用，普通的药物对他根本没有用，他的抗药性哪怕用十倍的剂量也于事无补，如果不是桐黎及时制止，他的脑袋炸开也说不定。
但这件事黎川还是对秦澈作个隐瞒了，“不用，不疼了。”
“真的？”
“嗯。”
深夜的医院整栋楼都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听到查房医生跟护士从走廊旁边轻轻走过的脚步声。病房内也是一片漆黑，唯一的那点光是从门缝隙里穿进来，以及靠着窗边，天穹上面那一轮被云层半遮住的银月。
两人一上一下的姿势对视着彼此，即使看的不太清楚，黎川也能感受到秦澈投在他身上的灼热目光。
“不骗你。”担心秦澈不相信，黎川还是强调了一句。
秦澈把手放在侧脸的方向蹭了蹭，低下头在手背上面留下一个冰冷的吻。
黎川瞬间像是被电流电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虽然这时候不适合思考那些有的没的，但这种环境下，很难让他坐怀不乱。
“秦支队，我的定力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秦澈干脆起来坐到病床上面去，一只手搂着黎川的腰身，把人往自己怀里带，“我人就在这里，随便黎警官蹂｜躏。”
黎川觉得这场景有点好笑，抬手假意往后撞了一下，“别闹，说正事。”
“正事？什么正事？你男朋友在这里还不算正事？”
感受到黎川瞪过来的眼神，秦澈秒变乖巧。
不过他的确不知道黎川说的正事指的是哪件事，便问：“黎警官想知道什么？”
“今天开会说了什么？”
秦澈就知道黎川肯定会问这个，会议大部分内容都不是重点，因此秦澈省略了重要的那一部分，大概说了一下接下来的方向。“顾瑶负责去追踪蚂蟥那伙人，但除了你跟乔森之外，我们都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所以会议结束后杨厅让我回来跟你说，市局从南阳分局那边请了专业的画像师过来，让你明天过去配合他，把蚂蟥那伙人的人脸图像先画出来。”
“那你呢？”
“我明天要去咸宁分局一趟。”
“以杜锌为突破口？”
“对。”
卓旭的指控虽然就是一个很大的突破口，但他们缺少关键性的证据，如果他们找不到研究院有问题的相关证据，那就算有卓旭的指控，研究院那边的高层依旧可以以此为借口他们置之门外。
所以为了能够一锤子锤死，他们还是需要另外去找证据。
“明天等我配合画完人脸图像，跟你一起去。”
秦澈低头看着他，担心问：“但你现在……行吗？”
楚屿提醒他黎川的大脑不能再受刺激，要是再刺激一次，很难保证不会出现其他问题。
但秦澈知道自己阻止不了黎川，只要不和13年前的事情做个了断，黎川就没办法逃脱这个漩涡。
“有什么不行的，没那么脆弱。”黎川拍了拍他手，道：“有些事情总得作个了解，而且，身体的情况我自己最清楚，不用担心。”
秦澈想问关于第二人格的事，但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口，“好，那我们明天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