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笔录疑点
两人靠在一起一直坐到医生跟护士差不多上班,秦澈去给黎川办了出院手续，两人连早餐都没吃就赶回市局。
由于是昨晚才发生的事时，市局里没有几个人知道黎川受伤的事,除了梁天这个副支队长之外,就有特警大队。
但这种事情特警大队不可能乱传,因此秦澈跟黎川一起回市局,所有人都当作两人昨晚肯定是在家里头干柴烈火,不然按照他们变态队长的行事作风，是绝对不会在有任务的情况下第二天还迟到了。
“秦队,你这未免也太过分了吧,都迟到一个小时了,说好的以身作则呢？！你再也不是我们那个勤于律己、任务小达人的秦队了！”苗妍忍不住控诉道。
“没有,我可以证明,你们秦队还是你们那个秦队，并没有抛弃你们。”黎川没有理会苗妍一脸懵逼又古怪，一看就知道脑瓜子里又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表情，而是往下问：“分局那个画像师现在哪里？”
苗妍立马回过神,“川哥你是问云画师吧,他就在咱们办案室隔壁的那个空房间里。”
黎川点点头，转身就离开办案室找人去。
秦澈本想跟着一起过去,但明显总有人看不惯他俩腻腻歪歪待在一起，刚要踏出办案室的门,就立马被陈砺峰给喊回来。
“老秦，你去哪呢？”陈砺峰拿着文件走过去,一手直接拍到秦澈的胸膛上，道：“咸宁分局把案子已交过来了，现在就等你这个支队长了。”
秦澈盯着手里的文件,最终迫于无奈，只能老老实实回工位去。
片刻后。
隔壁房间。
云慕青低头不知道在描绘什么人的画像，黑色的铅笔芯一直在跟画纸摩擦，发出刺耳的“唰唰”声音。
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后，云慕青停下手中的笔抬头，朝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句：“进来。”
黎川随声推开门，一进房间就闻到空气中漂浮着的微弱的石墨味道，他看向云慕青，对方显然年纪不是很大，才不过二十四五出头，五官长得很温柔，还有点乖巧，笑起来嘴角两边还有两个小酒窝，和黎川心里所想象的心理画像师有非常大的区别。
“你就是……云画师？”
云慕青跟着起身，“黎师兄好，久仰大名，我就是从南阳分局暂时借调过来的心理画像师——云慕青。”
“你是公大毕业的？”
“是。”
黎川从云慕青的眼神跟话里得到了另外的信息，“你看起来……好像认识我的样子。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没有。”
云慕青笑着弯腰把画架上的画取下来，反过手拿着——那是一张黎川的人脸画像。五官端正俊秀，轮廓线条流畅，整张脸如同妙笔丹青，一眼过去，非常赏心悦目。
“我没见过师兄，只是根据他们对师兄你的描述，再经过我个人大脑的处理画出来。”云慕青笑了笑：“看来我没有画错。”
何止是没有画错，这简直跟临摹没有两样。
黎川有些诧异，“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邱炳春教授吗？”
“哦，你认识邱教授？”
“当然认识，他是我老师，也是提点我的师父。”
“难怪。”
云慕青把画像放下来，指着旁边的椅子道：“师兄请坐。”
黎川也不客气，走过去直接在对面坐下。
可能是同为校友的原因，黎川对这个师弟感觉还不错，没有什么架子，相处起来也很舒服，“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对邱教授这么印象深刻吗？”
云慕青道：“我猜，是因为老师的脾气。”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黎川一脸嫌弃道：“那个人老头都一把年纪了，竟然玩输不起，倒是让他收了一个好徒弟。”
云慕青这点还真没法反驳，表情略带尴尬解释道：“我从老师那边听说过他老人家当时跟师兄的赌约，然后来这边的时候他老人家特地让我给师兄带了一句话。他老人家说，并不是输不起，只是觉得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看法，任何事情都没有唯一的答案。”
“这不就是输不起在找借口？”
“……”
黎川对各个公安前辈都抱有一定的尊重，但前提是对方也能给予他相同的尊重，实力不如人就是实力不如人，倚老卖老那就耍流氓，不值得被尊重。
云慕青夹在两人中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边是自己尊重的老师，一边是自己敬仰的师兄，怎么说都得得罪一边。云慕青索性转开话题，“师兄等会是不是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做？那我们开始吧！”
黎川也没有抓着这个话题不放，他的确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做，得抓紧时间，“好。”
有准确的五官描述，画起自然不需要花费多长时间，不到两个半小时，云慕青就把蚂蟥六个人的人脸图像全部画下来。
——没有一张出差错。
黎川盯着蚂蟥六个人的人脸画像反复观看，对云慕青这个比自己低几届的师弟从心理由衷的欣赏。心理画像师要求的东西比普通警察多的多，单有天赋是远远不够的。不仅要有精湛的艺术技巧，还要有足够的想象力，细致的观察力，一定的逻辑推理能力，懂得如何推断嫌疑人的心理，并能与受害人感同身受，以笔为刀，同时还需要有一定的人体解剖学和生物学基础。从一个头骨还原死者的面部，需要熟悉头骨，比如血管、肌肉、器官的分布等等。
从某个角度而言，毫不夸张的说，心理画像师可以说是公安系统内部熊猫级别存在的全能型刑侦人员。
“你几岁开始学画画？”
云慕青笑着回答：“五岁吧。我小时候就对画画非常感兴趣，六岁的时候我父母发现我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就送我去跟专业的老师学画画。说实话，我以为我长大后会成为哪个大作家，提笔一挥，价值万两，我父母都给我铺好路了。结果没想到，我最后会去考警察，把他们两老气的够呛，差点要和我断绝父子母子关系。”
原来还是个小少爷。
“所以，最后为什么选择来公安系统当警察？”黎川放下手里的画像，身体往前倾了倾，“你的眼神告诉我，你的思想觉悟还没有要到牺牲自己余生名誉跟地位的程度。”
云慕青被戳穿，握笔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尴尬跟黎川对视，“果然我不喜欢跟自己同职业的同事在一起聊天，有事没事就喜欢乱观察。”
“别紧张，我没有八卦别人私事的喜好，就随便聊聊。”黎川话锋一转，从带过来的日记本里抽出一张合照给云慕青递过去，“能帮个忙吗？”
云慕青疑惑地接过合照，看了一眼后瞬间就明白了。
——这张照片上的人，是13年前跟黎川一起出任务的战友。
而这些人，绝大部分都已经不在了。
“师兄，全部要画吗？”
“全部。”
云慕青点下头，“我知道了。不过画这么多人，可能需要点时间。”
黎川合上日记本起身，“没事，你什么时候画完，什么时候再给我，不急。”
云慕青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又想，在心里反复斟酌后，道：“师兄，我想，他们要是知道的话，应该会很高兴，有这么一个朋友一直记得自己。”
黎川往窗外铅灰色的天穹看去，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很久很久才把头转回来，听不出任何情绪道：“谢谢。”
-
“秦队，有关杜锌人际关系的资料咸宁分局那边发过来。”梁天不紧不慢道：“杜锌毕业于一所名牌大学，读研的时候就被当时还没被收购的研究院给看上，能力非常不错，属于天赋型选手。但就是因为自己在研究方面颇有天赋，导致他这个人非常的自傲，看不起周围的人，所以基本没有什么人跟他来往，人际关系非常的浅薄。他只有两个跟自己关系不错的朋友，一个叫王伟，一个叫赵峰。”
“王伟跟赵峰不是研究院的人，大学毕业后，他们两人就分别在两所不同的私企工作。在杜锌出事的前两周，也就是9月17号的晚上，王伟跟赵峰还找过杜锌一起出去喝酒，三人一共包了一间房，据酒店当时值班的服务员交代，他们三个是一直喝到凌晨三点才走的，但至于说了什么，他们关着门服务员也不清楚。”
秦澈边翻边问：“那喝完酒之后，他们三个人分别去了哪里？杜锌有没有回研究院？”
梁天摇了下头，道：“据那个酒店附近的监控显示，王伟跟赵峰从酒店出来之后就打车走了，咸宁分局那边现在正在查当时的出租车，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至于杜锌的话，附近的监控只显示他从酒店离开后，就一个人沿着那条街一直往里面走，那个地方附近没什么监控，很快就看到他人了。”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那个地方是个城中村吧。”
“对。”
梁天立马就反应过来，“秦队你的意思，杜锌不住在那里，但有人在那边等他？！”
一个人去一个地方可能目的大不相同，但结果永远是相同的——就是为了见人。
秦澈道：“梁天，你带些人过去那个城中村摸排走访，看看能不能找到目击者，我让老乔他们派人协助你。”
“是！”
梁天转身就出了办案室。
结果刚踏出办公室的门，就撞到从隔壁回来的黎川。
“黎法医，你这是……结束了？”
梁天诧异看向隔壁的房间，好奇问：“云慕青真的全给画出来了？”
黎川嗯了声，“画像之后他会亲自交给邓局，你这是要出去？”
梁天点点头，“这不是杜锌的案子分局已经移交到咱们这边了吗，我们正在排查杜锌周围的人际关系，现在有点线索，秦队让我带人过去摸排。”
杜锌那边明显只是个诱饵，就是放出来迷惑警方视线的，往下查大概率查不出什么，最多能找出几个零散的白｜货卖家，不过办案程序他们总要走的，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那你先去忙吧。”
黎川径直走到秦澈的旁边，看到桌子上摆的那些资料，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
秦澈抬起头，似乎是不太舒服的原因的，用手一直揉着额头，“哦，我在看研究院当年卷宗——就是卓旭所说的，有一名研究人员突然发狂捅死了另一名研究人员。”
“有发现？”
“不算发现，只是疑点，你来看看。”
黎川接过秦澈递过来的卷宗，上面是当时侦办此案警察跟那名涉毒研究人员交涉的笔录记录。其实里面的对话并没有什么问题，就是程序流程下来的问答，也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可问题就在这里。
按照卓旭当时雇佣黑客入侵研究院监控所看到的画面，这位涉毒研究人员当时应该是毒瘾发作，后才在发狂的状态下把另一名研究人员给捅死。可这份笔录里，虽然有审问这名涉毒研究人员是怎么接触毒品的，又是谁把毒品卖给本人，但并没有提到这位涉毒研究人员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点突然毒瘾发作。
“这份笔录有问题。”
秦澈就知道黎川肯定能看出哪里不对劲，道：“这份笔录是我让那边辖区负责的民警传送过来的，看的时候就觉得有问题，刚才我又让苗妍去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边的民警说，当年主要负责的领导已经升职被调去其他地方了，要是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他们得找上面的领导去问问。”
黎川思忖片刻后，不解道：“可当初负责的人并不只有那个领导，他们其他人难道也不清楚这件事吗？”
虽然黎川能理解公安系统的流程有时候比较事多，做什么都得层层打报告，有些事情要是不经自己手的话，不知道也很正常但这种事，应该不止经过一个人的手，还有负责记录档案的公安人员。
总之，不会只有那个领导才知道。
“其实这也正常。”秦澈道：“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人员方面肯定有大调动，现在在位人员不知道也能理解。就是这份笔录，我觉得应该不是当初经手的民警的问题，而是后来才被人调换，你觉得呢？黎警官。”
黎川：“在没有找到证据之前，我不会发表任何意见。”
话虽这么说，但秦澈知道这是黎川变相承认他猜测的意思。其实要是当初民警经手的领导真有问题的话，专案组这么多年追查13年前的事，不可能查不到这点，没查出来就代表里面没有问题。
要是这样，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传过来的这份笔录是之后才被调换的——有人不想让他知道当初具体是什么情况。
但专案组就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吗？
不过没发现也很正常，专案组要查的是13年前有关飓风行动失败的线索，这种事对于专案组而言，并没有值得特别注意的地方。
“那黎警官觉得对方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
如果那名叫丁楚越的研究员是因为毒瘾犯了把自己的同事给捅死，那警方查的肯定是毒品的来源。只要能确保丁楚越不会把一些细节透露给警方，一口咬定是自己的问题，或者随便说出几个小卡拉米的小毒贩出来，这件事也就这样翻篇。
何况丁楚越真知道崔莹跟蚂蟥那伙人的什么秘密，按照秦澈对那些大毒枭的了解，是绝对不能还让丁楚越活着。
所以为什么没把人给处理掉，却要把笔录给调换？直接把人处理掉不是更快更方便？
难道说那伙人是现在才发现原本的笔录可能对自己产生威胁，不得已而为之？
“你现在在这里猜也没用，有这种时间还不如直接跑一趟。”黎川问：“丁楚越现在还在牢里蹲着吧？”
秦澈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丁楚越因为涉毒跟杀人被判了十年零一个月，但因为在牢里有立功表现，减刑到七年零三个月，刚好这几天就要出狱了！”
为什么时间会这么巧？
刚好他们要开始查研究院内部问题，丁楚越这几天就要出狱，这绝对不是巧合！
“你要现在去找丁楚越？”
秦澈把资料全部整理到一起交给了旁边的徐蔚，起身把钥匙丢给苗妍。
苗妍接过钥匙愣了一下，问：“秦队你跟川哥要去哪？”
“去监狱提丁楚越。”
“丁楚越？”
苗妍终于想起来，“是毒瘾犯了把自己同事给捅死的丁楚越？”
秦澈笑了：“难不成还有第二个蹲大牢的丁楚越啊？”
苗妍解释道：“不是，我的意思是，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再去找他的话，他会配合我们吗？”
这确实是个问题。
就算丁楚越真的有问题，只要一口咬定说自己什么都交代了，那他们也拿丁楚越没有办法。
“先去会会，看他怎么应对再说。”秦澈用手敲了敲旁边的工位，道：“郯博士也一起。”
郯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