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番外一 他喝醉了？
四月春时。
城中礼铺，有个男人站在柜台前。
那是个穿一身黑衣的高个男人，长发半披，脑后绑着条青色发带。礼铺老板这会正忙，瞧了眼那男人放在柜台上的东西，道：“八两。”
黑衣男人爽利地掏了钱，老板问：“包起来？”
“嗯。”黑衣男人唇角勾起，一只指头轻轻蹭了蹭那东西白色的耳朵，“包仔细儿点。”
老板应声，铺纸要写礼单，问他：“可要写什么话？”
黑衣男人想了想，“要。就写，赠徐忘云。”
提笔蘸墨，老板问：“分别哪字？”
“微徐的徐，忘忧的忘……阿云的云。”
老板笔一顿，抬头看他：“阿云的云？”
“白云的云。”黑衣男人像是想到什么，忍不住笑出了声。
拿了包裹，萧潋意抬步出了门，还未走两步，准确地瞧见了什么，唇边笑意一下变大了，高声喊道：“阿云！”
徐忘云站在街角等他，听了声音，转头看他。
萧潋意小跑着冲过来，献宝似的将手里包裹拿给他看，“阿云瞧瞧，我给你买什么了？”
徐忘云看了看包裹又看了看他，问：“你不是说去买酒的？”
“是呀！只是买酒的时候路过了这家店，这东西正正好就摆在门口，叫我想到你，一下子就走不动道了！”
“想到我？”
“想到你。”萧潋意催他，“阿云拆开看看？”
徐忘云于是将那包裹拆开，两边油纸一掀开，先掉出来的是张小纸条。徐忘云翻开看了，停了两秒，说：“赠许忘云？”
萧潋意亦是一顿，探头去看，果然见那字条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赠许忘云”。他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响哭笑不得地说：“是那老板代写的，估计是听岔了字……这老板读没读过书？”
徐忘云没吭声，将字条揣进了兜里。油纸里面包的是个小小的木匣子，徐忘云打开看了，一只白嫩嫩的、活灵活现的陶瓷兔子赫然呆在里面。两只长而粉嫩的耳朵乖巧地立着，虽做得只有巴掌大，但捏得异常精巧，乍眼一看，活生生的一样。
徐忘云无言了好了一会，才问：“这是什么？”
“兔子呀。”萧潋意说：“阿云喜不喜欢？”
若说什么喜欢不喜欢，徐忘云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这东西可爱是可爱，可两人现下居无定所的，这东西买了搁在哪里？又能派的上什么用处？最重要的是……
徐忘云说：“想到我？”
萧潋意唇角眼梢都带着笑意，伸手慢慢摸过陶瓷兔子光滑的脊背，“是啊，阿云瞧着不像么？”
徐忘云：“哪里像。”
“这里，这里，这里像。”萧潋意指尖从上到下点了个遍，“耳朵像，眼睛像，爪子也像。而且兔子多可爱啊？”
徐忘云左右看不出自己身上有哪里和它相像的来，但他不愿拂了萧潋意的兴致，横竖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又问他：“你想要只真兔子吗？”
“想要啊。”萧潋意闷声笑了，忽然又凑近了些，将声音压低了，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附在徐忘云的耳边，低声道：“民间有人相信，兔子代表吉祥，能给妇人家带来好运气，主要是……这里的运气。”
他的胳膊不知不觉间环上了徐忘云的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重重地按在了徐忘云的小腹上。
“？”徐忘云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意思是……叫你给我生个孩子。”
一声巨响，萧潋意原地蹲了下来，身旁过路人纷纷侧目，又觉这高个男人看着不大好招惹，也没人感上前问他句怎么了。徐忘云早就转身走了，只留萧潋意独自捂着被拳头捶上的肩膀蹲在地上，呲牙咧嘴地心想：阿云下手可真够狠的。
缓了会儿，他又站起来，朝徐忘云走的方向追过去，高声喊道：“阿云等等我！”
入夜，城中客栈里。
陶瓷兔子被好好摆在了桌上，旁边放着一把漆黑的剑、一只吃剩一半的糖葫芦。萧潋意坐在窗子上，黑色外袍在肩上草草披着，缓缓将杯中酒送入口中。
徐忘云刚关紧了房门，便听萧潋意在身后叫他：“阿云。”
“怎么？”
“陪我喝一杯吧。”
徐忘云没动静了，萧潋意毫无意外，本也知道徐忘云多半不会答应，也只是随口一提。他兀自又将杯倒满，却不想，有一只手将他的酒杯拿了过去，应道：“好。”
萧潋意一愣，抬头看，瞧着徐忘云拿着酒杯站在他身侧，笑道：“从前唤你许多次，怎么今日忽然答应了？”
徐忘云说：“看你可怜。”
萧潋意无声的“哦”了一声，酒杯被抢了去，他便直接将壶嘴送进口中，喉咙吞咽着，眼睛微微眯起来，目光从头到脚，细细将徐忘云看了个清清楚楚。
徐忘云巍然不动，杯子送到鼻子下，轻轻嗅了嗅，只闻出了点清冽的酒香。萧潋意看着他的样子笑，又说：“这酒不烈，阿云喝上三杯也是不成问题的。”
徐忘云喝了口，果真不烈，入口甚有回甘之余韵。萧潋意瞧着心情像是很好，一只长腿悬空晃着，外袍散下来，要掉不掉的挂在臂弯处，内里衣襟大敞，明晃晃地露着大片雪白的胸膛。
他冲徐忘云笑：“阿云，烈不烈？”
徐忘云说：“还好。”
萧潋意挪了挪身子，静悄悄地离徐忘云又近了些，笑道：“阿云，你若喜欢喝这酒，往后我天天都买给你喝。”
他悬坐在窗台上，徐忘云站着，不知不觉离得有些太近，开口说话，每一分气息都尽数扑在徐忘云的耳侧，淡淡酒气飘来，徐忘云没忍住轻轻推了他一把，说：“不要靠这么近。”
他这一把推的不是地方，正正好将萧潋意手中的酒壶推脱了手。当啷一声脆响，萧潋意“哎呀”一声，余下的酒液淅淅沥沥地尽泼在他怀中，将他里衣浸得透透，紧紧黏在他身体上。
淡淡的酒气顷刻变得浓厚。徐忘云吃了一惊，没觉得自己用了多大力，皱眉看着浑身湿透的萧潋意，道：“换下来吧。”
萧潋意满面无辜，低头瞧瞧自己，再瞧瞧徐忘云，喟叹似的，“暴殄天物。”
“明日再买给你。”徐忘云说：“衣服得换，要着凉。”
萧潋意却不动，两只手撑着窗台，只对着徐忘云笑，拉长了声音叫他：“阿——云——”
“怎么？”
萧潋意说：“阿云现下就去买给我。”
徐忘云无奈道：“天黑透了，酒肆早就关了，去哪里再买给你？”
“我想要嘛。”萧潋意从前在宫中时说一要一的公主劲又上来了，“阿云买给我。”
徐忘云看了他一会，答应下来了，“好。”
萧潋意笑起来，从窗台跃下，落地时竟没站稳，一头扎进了徐忘云的怀里。
徐忘云措不及防，接了他个满怀，道：“怎么了？”
萧潋意皱了眉，脑袋埋在徐忘云的肩窝处，闷声道：“……晕。”
……喝醉了？徐忘云颇感意外，一手在他后脖颈上探了探，触手是比从前稍烫些。萧潋意不太舒服地闷哼了声，“阿云带我去床上吧……我困了……”
徐忘云说：“要把衣服先换下来。”
萧潋意：“……嗯？”
“……”徐忘云在心底叹了口气，扶他坐在床上。萧潋意呆呆地任他摆弄，目光已经有些发直。任徐忘云脱下他的外袍，褪去他的里衣，再拿湿水的帕子擦净了他的染上酒液的肌肤。温热的水一激，萧潋意这才回了点神，“阿云？”
“嗯。”徐忘云专心给他擦着身体，“不要乱动。”
萧潋意哪里敢动，愣愣瞧着徐忘云擦完了，对上他的眼睛，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萧潋意的目光从他的脸转到手上，再从手上转回他的脸，喉咙动了下，伸手把徐忘云的手拉住了。
徐忘云：？
萧潋意轻轻拉住他的手，掌心盖在自己唇上，伸出舌头，在他掌心舔了一下。
徐忘云：？？
他还来不及震惊地收回去。下一瞬，萧潋意的舌头重重擦过他的掌心，顺着他掌中纹路，一路上行，将他手指含入口中，柔软的舌灵活而粘腻的舔过他五指每一处缝隙，再顺着虎口吻到手腕，将那粒凸起的腕骨咬进齿间。
“做什么？！”
徐忘云使劲要将手收回，萧潋意却死死抓着他的手腕，不准他挪动半步，一双淡色的眼颜色比平时稍深些，目光灼灼地盯着徐忘云，手上使力一扯，攥着徐忘云的胳膊吻上去，亲上他的下颌，在他唇角处徘徊。
滚烫的气息铺面而来，萧潋意气息不稳，问他：“我可以吗？”
徐忘云道：“可以什么？”
“可以对你不敬吗？”
“……什么？”
萧潋意将他扯进怀中，死死箍住他，舌头舔过他的下巴，像个急色的登徒子。到了现下这时候，徐忘云怎还可能不知他想干什么？他两手并用胡乱推着他，说：“你先等等……”
“我等不了了。”萧潋意大手掀开他的衣摆，在他腰腹那一块紧实的皮肤上揉搓，两只手缠得紧，被徐忘云扯开了又再紧接着缠上，缠上又再被扯开。萧潋意抱着他，仰头看他，痴痴道：“我等不了了，阿云。”
他扣上徐忘云的手，引着他来摸自己的面颊，缱绻地在他掌心蹭了蹭，叫他：“阿云……”
徐忘云低头看他，指尖轻轻蜷了起来。
萧潋意难耐地喘了一口气，目光紧黏在他脸上，说：“我爱你。”
“我爱你，我至死都爱你。”
徐忘云瞧着他。
“……你爱我吗？”萧潋意仰着头，紧贴着徐忘云的手，“阿云，你爱不爱我？”
徐忘云不说话，却也没再挣扎了。萧潋意当他默认，气息变得滚烫，每一下都像要将徐忘云的肌肤烫穿。
他将徐忘云扯进怀中，胡乱亲过他的面颊，舌头舔进徐忘云的口中，大力搅弄。脖颈处的衣服被扯去了，萧潋意的吻雨点似的吻过他的脖颈肩膀，徐忘云默默承受着，过了一会，忽然轻声说了句，“爱的。”
萧潋意动作忽停了。
他猛地抬头看他，徐忘云坦然与他对视。萧潋意就忽然笑起来，目光有些发狠，“阿云，再说一遍。”
徐忘云不说了。
“再说却一遍，阿云，再说给我听一遍。”
徐忘云却不肯再说了，萧潋意笑了声，也不强求，吻上他的下巴，轻声道：我也爱你。
风声不止，树影轻动。
明月高悬不下，此夜还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