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番外二 折一枝梅花送你
今年冬天来得迟，天成日灰蒙蒙得沉着，像酝着场大雪，却迟迟不肯落下来。萧潋意站在山头一树枯枝下，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不久，满头黑发散漫披着，眺望着山下一片萧瑟之景，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山林寂静，百兽也知道要猫冬，四下连声鸟叫也听不见。他站了会，像觉得无聊，转了身，一回头，却见徐忘云正站在他身后，不知已来了有多久。
萧潋意当即喜笑颜开，朗声道：“阿云！”
徐忘云说：“在看什么？”
萧潋意说：“今天是冬至。”
徐忘云：“嗯？”
“想折枝花给你，可这山头穷僻，方圆几里，连棵能冬天开花的树都没有。”
徐忘云：“……”
别的先不论，徐忘云说：“冬至为什么要送我花？”
“过节啊。”萧潋意上前揽住了他，“到了节日，送妻花束，不是天下君子奉行的美德么？”
“……”徐忘云低声说：“谁是妻。”
“那我是妻好了吧？”萧潋意抱着他摇了摇，“夫，妻，反正都是好字，你说是不是，夫君？”
“……”徐忘云的耳尖不引人注目地红了，小声地说：“我不是纠结这个，还在外面……你先放开我。”
唉，这么害羞，这可如何是好？萧潋意盯着他渐红的耳尖，猛地朝上面亲了一口，松手放开了他，“好好好，放开放开。阿云怕什么？这荒郊野岭，不会有谁能看见我们的。”
徐忘云整了整衣服，“天地在看。”
天地？萧潋意一愣，又不依了，扑上去又抱住他，“天地如何！咱们结过发，阿云已是我的妻……我的夫了！谁敢不认？”
徐忘云拗不过他，只好道：“认认认认……你先放开我。”
“不放！”
“放开。”
“不放！”
“放……”徐忘云放弃了，“好，那你抱着吧。”
抱着就抱着。萧潋意攥得死紧，死活不肯撒手。徐忘云索性随他去，二人还真就这么搂抱着过了一上午，直到徐忘云要去练剑了才撒手。
自此萧潋意便彻底疯了。
徐忘云不论在做什么，要说什么，萧潋意喊他应他之前，必定要在每句话前加上一个“夫君”。譬如——“夫君！吃饭了！”“夫君！我在这里！”“夫君！我就不放！”。一连串的夫君夫君夫君下来，徐忘云简直要对这两个字有了条件反射，一听到便脊背立直神经绷紧汗毛倒立。几番下来，徐忘云终于受不了道：“不要再这样叫我了。”
萧潋意漂亮的眼睛眨了眨，“为什么啊？夫君？”
徐忘云说：“……不舒服。”
萧潋意看起来十分伤心，“你不叫我夫君，也不许我叫你夫君，你不认这两个字吗？你是不是一点也不爱我？”
“这和那个没有关系。”徐忘云忍无可忍：“总之，不许再这么叫我！”
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求你。”
这可真是太新鲜了，有生之年，竟还能从徐忘云口中听到“求”这个字来。萧潋意几乎憋不住要笑出声来了，但他面上还是委屈无辜道：“那你想我怎么叫你？”
徐忘云说：“你还是叫阿云吧。”
“哦，你喜欢我叫你阿云。”萧潋意说：“可是怎么办啊，我就是想叫你夫君。我想叫到让天地万物都知道，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我们两个是夫妻，生死也不许分开的……”
他又可怜地垂下眼，薄薄眼皮泛着红，直直瞧着徐忘云。
徐忘云却说：“天地知道的。”
萧潋意一愣，“天地如何知道？”
徐忘云突然拉住他，同他一起站在山头，带着他跪下，对着无边山林，浩瀚苍穹，磕了一头。
徐忘云：“这样就算知道了。”
萧潋意呆呆瞧着他，额头还带着磕头时沾到的草屑灰土，半响说不出话来。
徐忘云轻轻帮他抹掉了，问他：“放心了吗？”
萧潋意猛地扑上来抱住他。
“放心了……放心了……”他脸紧紧靠在徐忘云的肩头，不知怎么又流下泪来，湿湿热热地淌了徐忘云一脖子。徐忘云就问他：“哭什么？”
萧潋意使劲将眼泪蹭掉了，又笑起来，“我没哭。”
他黏黏糊糊地又蹭上来，寻到了徐忘云的嘴唇，与之唇齿相接半刻，捧住徐忘云的脸，和他对视。
“阿云。”萧潋意唇边的笑意极浓，“你怎么待我这样好？”
徐忘云说：“那你开心吗？”
“开心。”萧潋意说：“我是全天底下，最最开心的人。”
顿了下，他突然想到什么，神色一变，又问徐忘云说：“那今天晚上，算不算咱们俩的洞房花烛夜了？”
徐忘云一梗，无奈道：“你说算就算吧……”
“……你等等。”萧潋意又不知抽哪门子邪风，蹭地窜了起来，“那你等等！”
他一边说，一边冲着山下跑过去了，口中尤还不停冲徐忘云喊着“你等等我！”，徐忘云目送他身影一眨眼便不见了，愣了会，习以为常地站起来，拍拍衣袍，起身回房去了。
萧潋意这一整夜都没再回来。
徐忘云等了他大半夜，又不敢贸然出去找，只好在屋子里呆着等他。等到后半夜，他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再睁眼时，看到的却不是昨夜在门口呆着的墙，而是床铺上的天花板，也不知是被谁抱过来的。徐忘云一怔，转过头，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捧鲜艳欲滴的梅花枝。
那一捧梅花开得娇艳，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朝露，显然是才被人折下来没多久。徐忘云对着那花愣了好半天，再一转头，便瞧见萧潋意和衣趴在自己床边，闭着双眼，已是沉沉睡了过去。
——他不是跑了一夜去折这梅花枝的吧？
徐忘云有点难以置信，呆呆看他半天，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花柔嫩的花瓣，一时之间，简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过了会，他面上有了点淡淡的笑意，低下身子，无声靠过去，轻轻地，在萧潋意额边吻了一下。
他的声音轻若无声，低得近乎呢喃，道：“……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