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灯罩：疯长的自卑
前情提要：
姜图南因工作原因要出国常驻，和孟书灯两人和平分手。
就在这时，孟书灯无意中发现姜图南出国的事是赵言卿在背后一手促成的。愤怒之下，孟书灯将赵言卿打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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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早晨是清凉的，阳光透着淡淡的雾气，孟书灯洗漱完从卧室出来看着桌上的早餐。
芝麻糊、煮鸡蛋、牛角包。
孟书灯坐下来，安静地剥着鸡蛋壳，忍不住想起以前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饭的温馨画面。
而现在他被独自遗落在人间，好像以后的日子都要这么过了，思念他们，清清白白做人。
当一个人想家的时候，身体最先有反应的部位是味蕾，孟书灯觉得这话说得真对。
天气渐冷，很快就到了庄清河的生日，孟书灯去参加了他的生日宴会。
不可避免地又见到了赵言卿，当时为了挣开他的拉扯，孟书灯从楼梯上跌落下去，磕伤了膝盖。要回去的时候，又发现车不知道怎么的爆了车胎。
庄清河找人帮他把车送去修了，好在孟书灯第二天就要出差，等他出差回来，车已经被庄清河找人开回来停在公司的地下停车场了。
孟书灯给庄清河去了个电话表示感谢，挂完电话正好是午饭时间，赵言卿突然推门进来。
孟书灯一看到他就感觉膝盖在隐隐做痛，转开脸问：“有事吗？”
赵言卿垂眸看着他的侧脸，问：“你腿好了吗？”
“嗯。”孟书灯拿起手机起身，撇下赵言卿不理会，准备出去吃午饭。
孟书灯这次出差离开了一个多礼拜，赵言卿看他现在走路姿势正常，这才放下心。眼看孟书灯都快走到门口了，心里着急，脱口道：“你去哪？我送你啊，你车胎不是被扎爆了嘛？”
孟书灯脚步顿住，转身看着他：“被扎爆？”
“……”赵言卿张了张嘴，没说话。心里懊悔不已，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怎么脱口就说出来。
看他这个反应，再回忆庄清河生日那天，在停车的地方赵言卿那心虚的表情，孟书灯很快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问：“你把我车胎扎爆的？”
赵言卿还是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孟书灯被他气得眼睛都红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就想不明白，赵言卿为什么老是跟他过不去。就这么喜欢整他？
他看了赵言卿一眼，转身准备继续往外走。
“孟书灯。”赵言卿上前两步从后面抓住他的手。
孟书灯想也不想地甩开他，怒道：“滚开！”
赵言卿一个不妨，被他甩开的时候，手狠狠撞到了门的金属把手上，他脸色瞬间就白了，捂着手低头不语。
孟书灯也愣住了，张了张嘴，问：“你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十指连心不是开玩笑的。赵言卿疼得额头都冒冷汗了，但是咬牙说：“没事，不疼。”
孟书灯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赵言卿：“我真没事，是我自己没注意。”
接着他又说：“我扎你车胎，是为了能找机会送你回去，不是要整你。”
孟书灯没说话。
赵言卿又说：“孟书灯，我不要求你现在就原谅我，但是能不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自从说了这话，赵言卿就开始每天晚上在地下停车场等孟书灯。孟书灯每次看到他就当没看到，他也不干什么，就是跟着孟书灯，絮絮叨叨说些废话。
孟书灯不想搭理他，就当听不见。
为了避免再吓到孟书灯，赵言卿自顾自地和他勉强达成了一种默契协议。
只要孟书灯站在原地，他就不再逼近。他不逼近，孟书灯就不跑。
他们就这样维系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只是彼此都知道，这一根名为安宁的紧绷的线总有崩裂的一天。
最后是孟书灯先受不了，他本来认为赵言卿只是一时兴起，要不了几天就会觉得没意思了，可是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一个礼拜。
孟书灯受不了这种钝刀杀驴的折磨。
又一天深夜的地下停车场，孟书灯刚从办公室出来，穿着白衬衫，灰色的西装，外面套了一件剪裁简洁的毛呢大衣，整个人看起来清致又透亮。
赵言卿看到他，心都跟着轻了。
孟书灯慢慢脚步有些拖沓，带着加班后的疲惫。看到赵言卿时，他顿住了脚步，和赵言卿保持着他自己在心里划分出来的安全距离。
他突然感到无比疲累，自己明明没有做错事，却每天像只过街老鼠一样被围追堵截。
“你今天加班有点久。”赵言卿用和他闲谈的语气说。
孟书灯照例没搭理他，但是走到车门前时突然顿住了。他就那么静立了约十来秒，突然转头问：“赵言卿，你是不是还没操够？”
这句话把赵言卿打懵了，愣愣地看着他，抿唇不语。
其实孟书灯是这么想的，在他看来，如果把赵言卿的性趣比作吃东西，那自己对他来说应该就是廉价的泡面。
不好吃，也不喜欢，但却很方便。
所以以前赵言卿才会一边和他没完没了的做，一边又嫌弃他。嫌他难看、古板、无趣，连叫声都被说难听。
而赵言卿其他那些情人，有的像浪漫考究的法餐，有的像精致新鲜的日料，有的像层次多变的中餐。
因为是大餐，所以进食过程矫情一点，等待时间久一点，价格贵一点，也都能接受了。
人吃大餐的时候，肯定比吃泡面时的心情好。
这么想的话，赵言卿对自己和别人之间的态度差异也就能理解了。
那些挖苦和讥讽也有了缘由，也跟吃泡面一样，因为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是没有感情的吞咽。带着一种要不是看你方便，我怎么会吃你的嫌弃和不甘。
现在过去了两年，曾经吃腻了的泡面，隔了这么久再看也有些可口了。就像一个被他玩得破破烂烂的破玩具，偶尔也会想捡回来再玩玩。
应该是这样吧？
这都是孟书灯这么些天自己一点一点琢磨出来的。
至于说什么喜欢他的话，是因为发现他现在不像两年前一样那么缺钱了。没办法再用经济控制他，所以就想拿感情来骗他。
跟当年一样。
赵言卿大概还觉得自己跟高中时一样好骗。
而赵言卿说什么以前就喜欢他，在孟书灯看来，这话更是漏洞百出。
喜欢一个人就会变得宽容，孟书灯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怎么会有人对喜欢的人反而更挑剔和刻薄
孟书灯知道赵言卿实际上有多瞧不上他，也早就把他的羞辱和鄙夷牢牢记在了心里。
他现在也不再纠结赵言卿为什么讨厌他了，有时候这种事其实也不需要一个明确的理由。
那种感觉就像在街边看到一只癞皮狗，那条狗明明也没干什么，但就是莫名招人烦。看它不顺眼的人，没理由地就想上去踹一脚。
自己在赵言卿眼里，大概就是那条讨人厌的癞皮狗。
这些天，孟书灯用一个自己觉得合理的逻辑，居然也把前前后后想通顺了。
他想，赵言卿这是又要整他了。
孟书灯自顾自地分析，又自顾自地决定，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去，说：“我们去开房吧。”
活了二十多年，孟书灯一直都是个很守规矩的人，他从小都是乖小孩儿、乖学生、乖人类。这句话大概是他说过最劲爆的话了。
赵言卿拉住他，着急忙慌地解释说：“我不是，不是为了这个。我是真的喜欢你。”
孟书灯烦躁起来，甩开他的手，声调有些拔高道：“你不要总是说这种话！”
他整个人气急败坏的，看起来很愤怒，这种愤怒甚至不是具体的对着赵言卿的，那是一种不能也不愿被伤害的宣告。
可他紧接着又压低声音几乎是在哀求：“你不说这个我也会跟你上床的，你玩够了就放过我好不好？别再耍我了行不行？”
尽管这些年过得一塌糊涂，但是孟书灯从没有自暴自弃过，他是希望自己能把人生过好的。
他渴望感情，也渴望组建家庭，他愿意为之努力也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可是赵言卿就像是他人生中的一个Bug，轻而易举就能毁掉他的努力。
现在又总是一脸深情地出现在他的周围，说什么喜欢他的话，这让孟书灯越来越焦躁。
孟书灯现在只坚持一个想法，就是等到了床上赵言卿就会发现，自己还是那么难看，那么无趣。等他看到自己差强人意的身体，就会觉得没意思了，就会放过自己了。
孟书灯这么想着，继续往前走，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比别人“好玩”在哪里，因为太好骗吗？
孟书灯来到公司隔壁的一家酒店，在前台开了个房，然后和赵言卿默不作声地一前一后进电梯，出电梯，开房门，进房。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孟书灯把东西放到桌上，扯着领带问他，一副要速战速决的样子。
而赵言卿跟着他进来，是想着能有个安静的环境，坐下来再好好跟他聊聊。
“书灯，我们聊聊。”
孟书灯动作一顿，红着眼睛绷直了嘴角，说话也难得有些尖锐：“开房聊天？赵言卿，我们之间就别玩这么纯洁的了。”
赵言卿不动。
见他没动作，孟书灯也觉得有些难堪了，手里攥着领带也没有系回去，折了折放进裤兜里，说：“你不做我就回去了。”
“别走。”赵言卿上前抱住他。
孟书灯下意识地想推开，可是又想起自己来干什么的，于是就没动。
赵言卿抱了他一会儿，说：“孟书灯，你瘦了好多。”
“我先去洗澡。”孟书灯推开他，进了浴室。
等孟书灯洗完澡出来，他没看赵言卿，只说：“该你去洗了。”
赵言卿看他这个样子，今天好像非得做什么了，吐了口气，然后也起身去了浴室。
孟书灯躺到床上，想到刚才赵言卿说他瘦了好多，心里觉得有些不舒服。在国外这两年，他每日疲于工作，熬夜加上饮食不规律，他确实比以前孱弱了许多。
这样的身体只会比两年前更让人没兴致，在赵言卿眼里的估价可能也更便宜了吧？
这么想着，他抬手把房间唯一开着的床头灯关了。屋子里一下就暗了，黑暗让他安心了一些。
明明心里想要赵言卿快一点腻了他，可是又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过于瘦弱的身躯，源于他脆弱又可悲的自尊心。
过了不知道多久，浴室门被打开了。赵言卿看着一片漆黑的房间没说话，抹黑上了床，在孟书灯旁边躺下。
赵言卿顿了一会儿，才转身抱住孟书灯，手也迟疑着放到他腰上。
孟书灯僵着没动，在黑暗重睁大双眼。
赵言卿指尖下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在切割他，留下一条条拖着血迹的割痕，孟书灯甚至隐约能听到自己碎掉的声音。
赵言卿准备充分，也很温柔。可是那一刻来临时，孟书灯还是忍不住大大打了个哆嗦。
那种入侵的感觉时隔两年多，陌生到让他难受不已。
自卑自厌和自暴自弃的情绪各自疯长，即使他哽着不肯出声，喉咙里还是忍不住研磨出细碎又暗哑的低吟。孟书灯觉得自己像一支簧片氧化生锈的风笛，声音肯定难听极了。
赵言卿附身亲吻他，很温柔，抽动得也很缓慢，像怕把他弄疼。然而孟书灯被赵言卿叼着嘴唇，也只是傻待着不敢动。
他不太会亲吻。
他们做过很多次，可孟书灯对于接吻这件事仍然生疏。
以前赵言卿也让他亲，可他只会像小鸟一样啄吻。赵言卿就笑话他，说他像只啄木鸟。他知道了自己亲得很差劲，于是就不敢亲了。
那之后赵言卿想亲他的时候，他就像怕暴露短板似的，总会下意识地避开。接着赵言卿就会很生气，更加没轻没重起来。
总是这样，一直这样。他永远都不明白，为什么赵言卿这么喜怒无常，也不明白自己哪个举动或反应会惹到他。
有热热的液体滴到他脸上，好几滴。
是汗吗？
赵言卿像掬起一束光一样，把孟书灯掬起来抱在怀里。
孟书灯什么也看不到，只感觉自己被赵言卿的气息整个包裹，像一张逃不出去的天罗地网。
而他在这张网里，病痛似的剧喘。
这是对孟书灯来说是一场苦涩的性.爱，呼吸都带着一种悲伤的意味。
他睁着双眼，躺在黑暗中大口呼吸，心里有种被虫蛀般的空茫。
绝望如此可怕。
也就几分钟吧，赵言卿就结束了。
默默无言，两人收拾完就下楼了。
孟书灯拿着房卡到前台退房，心想，早知道就开钟点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