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灯罩：暧昧
从酒店出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有了身体接触后，孟书灯觉得两人之间多出了一种模糊又尴尬的暧昧。不是那种类似爱情让人心颤的暧昧，而是一种黏腻到让人厌恶的暧昧。
这让他的自厌心更加重了。
赵言卿在一旁心情也很凝重，禁欲了两年多，他想过自己可能会很快，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出了酒店大门，孟书灯就公司方向走去，准备回停车场去拿车，走了几步发现赵言卿一直跟着他。
赵言卿见他走路姿势有点别扭，忍不住问：“疼吗？”
孟书灯转开脸没说话。
赵言卿也沉默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莫名其妙，再没有比这更糟的收场了。
秋夜的风有了明显的寒意，孟书灯的大衣有点单薄，在夜风中看起来更显得形销骨立。
而下一刻他突然被暖意包裹，转头看到赵言卿把自己的大衣披到了他身上，自己只剩一件毛衣。
黑色毛衣让赵言卿看起来更白了，他的睫毛在路灯下投出暗影，一双轻佻的眼睛竟看起来很深情。他问：“这样不冷了吧？”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孟书灯忍不住问：“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该干的都干完了。
赵言卿：“你要去哪儿？”
“回家。”
“你晚上还没吃饭吧？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吧？现在都这么晚了。”赵言卿有种急于弥补的态度，企图让这个夜晚结束得不那么狼狈。
“我不想吃，我要回家。”孟书灯的声音里透露着一股焦虑。
赵言卿仍然跟着他，一点都不掩饰自己想要走近他的决心。
然而赵言卿的这种决心却让孟书灯产生一些别的悲观的揣测，他停下脚步，仿佛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炸毛小动物，低声问：“你还想干什么？”
孟书灯问这话的时候，眼眶都有点发红了，那是一个老实人快要被逼急了的压抑的愤怒。
赵言卿被他问得一愣，他也不知道自己具体想干什么，讷讷道：“我送你吧，你车不是坏了吗？”
“不用。”孟书灯压着嗓：“我的车已经修好了，我自己可以回去，你赶紧走吧。”
该干的都干完了，这人怎么还不滚？
孟书灯不觉得自己的身体对赵言卿有多大的吸引力，刚才那场短暂，又草草结束的性事就是证明。以前赵言卿每次都要搞很久的，可是刚才几分钟就完事了。
因为觉得乏味吗？那现在又跟着自己做什么？
因为猜不透赵言卿的心思，所以他总觉得赵言卿还有别的阴谋，不知道又想怎么整他。
赵言卿：“那我把修车的钱给你，我……”
一提到钱这个字，孟书灯彻底炸毛，怒道：“赵言卿！你除了钱是不是没别的东西了？”
赵言卿闻言愣了一下，脸色更白了。为孟书灯直指要害的话，也为自己说的蠢话。
刚从酒店出来，就提钱，孟书灯不恼才怪。
赵言卿看着孟书灯眼中无望的怒视，感觉他对自己确实排斥得厉害。仿佛心里空了一块，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了。
赵言卿离开后，孟书灯着实松了口气。
然而第二天夜里，加班后深夜的停车场，他又看到了赵言卿。
停车场灯光昏暗，一点点声音都被回音拉得老长。孟书灯指尖发麻，垂在腿边轻颤。
过了一会儿，他和昨天一样，转身走进电梯，到一楼，出门到隔壁酒店，开房。
赵言卿亦步亦趋地跟着，中间数次对他说话，孟书灯都置之不理。
赵言卿现在每天琢磨孟书灯八百回，大概能理解孟书灯这样的原因。
孟书灯心里有太多的恐惧和不安，这种不安在自己不和他上床之后，会加剧。
他也大概能理解孟书灯变成这样的原因，这应该是孟书灯的一种自我保护。
在孟书灯心里，上床是他能接受赵言卿对他做的最可怕的事。换言之，只要超出这个结果就会令他难以接受。
如果赵言卿的目的不是为了上床，那他的小脑瓜里会忍不住发散思维，冒出更多偏激且可怕的猜测。
接着他就会焦躁不安，像被陌生人逮住关起来的小动物一样呲牙咧嘴。
然后他的防线就会崩溃，雷达全方位扫射可能出现的危险，直接使出核武器。
恐惧是一种非常容易泛化的情绪，当一个人惧怕某个人或事，恐惧会迅速占领他的心理空间并且扩散，然后就会导致他没有足够的心智去验证现实，最终被各种无法想象但是超出的底线的恐怖猜测击溃。
换言之，孟书灯自顾自和他达成了另一种“交易”模式，这种模式能令他安心。他可以安安心心地等着赵言卿玩腻，然后他就可以摆脱赵言卿，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赵言卿不想和他用这种方式重新开始，可这确实是唯一能让他靠近孟书灯，并不被那么排斥的办法。
赵言卿尝试过说我们出去吃饭，散步，孟书灯表现得十分警惕，然后焦躁不安。
孟书灯是真的被他作弄惨了。
孟书灯洗完澡，便到床上躺下，床头暖黄的灯光不算亮，但还是能看清所有轮廓。
他想了想，抬手把灯关了。
赵言卿从浴室出来，室内一片黑暗，凑着浴室门缝泄出来的一点灯光，他看到孟书灯在床上睡着了。
他太累了。
赵言卿轻轻在孟书灯身边躺下，如同守着一个又凉又痛的梦。
他把孟书灯抱在怀里，反复摩挲着自己长满了霉菌的感情，黑夜冰冷得像一炉膛燃尽的灰。
孟书灯第二天早上醒来，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愣。
“醒了？”
孟书灯听见这声音，才发现自己还在赵言卿怀里，不着寸缕，抱在一起。
他猛地坐起来，表情很凝重，甚至有些戒备地看着赵言卿。
一直到洗漱完从酒店出来，孟书灯都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时不时探究地看赵言卿两眼。
赵言卿跟着他往公司方向走，说：“去吃早餐。”
孟书灯：“我要去公司了。”
“现在还早，吃了早饭再去。”
“不用。”
“走吧，前面有家咖啡店。”
“……”
五分钟后，他们来到一家咖啡馆，这家店也提供简单的早餐，大概就是牛角包、三明治和贝果之类的。
孟书灯近几年很依赖咖啡，坐下就直接要了一杯热美式。
赵言卿又问他：“吃什么？牛角包？”
孟书灯看了他一眼，撇开脸：“我现在已经不喜欢吃牛角包了。”
赵言卿垂了垂眼皮，又问：“那给你来个三明治吧。”
孟书灯没发表意见。
赵言卿想问孟书灯吃哪种，又怕他觉得烦。于是秉持着贵的就是好的原则，给他点了一个单子上最贵的。
咖啡和三明治上来之后，赵言卿就知道为什么贵了。那个法棍三明治特别大，料又足，差不多有成年人的一截手臂那么长。
作为早餐，这种份量哪怕对于一个成年男人来说也扎实得过了头。
孟书灯：“……”
原来他在赵言卿心目中这么能吃吗？
他当然不可能去和赵言卿讨论食物的份量，然后抱怨自己吃不完。他甚至尽力避免任何和赵言卿交流，于是他看着那个巨大无比的三明治保持了缄默。
他们坐在咖啡馆的门口的露天座位，早晨的阳光插进楼缝，咖啡店正好沐浴在阳光中。
赵言卿刚想和孟书灯说说话，就被人打断了。有个男的过来跟他说话。
来人样貌不凡，打扮对于男人来说过于时髦精致，发型也很时尚，耳饰、项链闪闪烁烁到有点晃眼。脸上一看就带着一点酒后纵欲的疲惫和糜烂的病态，应该是熬了一夜，气质有点像颓废的模特或者艺术生。
孟书灯看他有点眼熟，应该是赵言卿睡过的人。只是人太多，时间又久，孟书灯一时没对上号。
果然他看到孟书灯也打了个招呼：“孟助，你也好久不见了。”
孟书灯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和赵言卿的位置是双人的，没有多余的座位。那人就站着，别有深意地看了孟书灯一眼。
孟书灯明白他的意思，在赵言卿身边那两年多，他就一直是个十分有眼力见的助理。
于是他拿起自己的咖啡和那个巨大的三明治站起来，把位子让给男人。自己走到旁边，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赵言卿的目光追着孟书灯，看他在那里坐下，觉得他连后脑勺都可爱到爆炸了。头顶的发丝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咖啡冒着的热气在晨光成雾状，把他泛光的侧脸笼罩其中。
孟书灯盯着那个大号三明治看了一会儿，然后整个拿起来，握在手里几乎是抱着吃。
赵言卿看着孟书灯一口一口吃着那个尺寸超大的三明治，从侧后方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鼓鼓的脸颊。
面前的男人没话找话道：“小赵总，孟助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现在又重新做你的助理了吗？”
“不是。”赵言卿这才想起面前还有个人，看着他认真道：“我在追求他。”
“……啊？”那人很惊讶。追求这个词从赵言卿嘴里说出来，就像天方夜谭一样。
赵言卿不理会他准备说话的神情，也不在乎他要说什么，起身朝孟书灯走去。
孟书灯没听见他们的对话，他还在专心对付那个让他很吃力的三明治，见赵言卿坐过来，他有些诧异，微微回头看了那边一眼。
那人觉得没意思，已经起身离开来。
赵言卿就坐在孟书灯对面，看着他和那个三明治搏斗。
没办法，他现在看孟书灯，怎么看怎么可爱。控制不住就想摸摸他的脖子，捏捏他的肩膀的那种爱不释手的喜爱。
被他盯了一会儿，孟书灯忍不住问：“你不吃早餐吗？”
赵言卿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没把自己的咖啡和早餐拿过来。他往那边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服务员将那张桌子上的东西都收走。
“……”
“……”
赵言卿只好叫来店员，重新点餐。
店员：“不好意思先生，我们早餐供应时间已经过了。厨房已经关闭，只有吧台还开着。”
这家咖啡店主要是卖咖啡，只有在饭点的时候限时供应一些简单的餐点，而且一到时间就关厨房，十分任性。
赵言卿说：“那就再给我来一杯咖啡。”
“好的。”
孟书灯手里握着的那个巨大的三明治，迟疑了一下，把三明治从中间分成两个，把没咬过的那一头递给赵言卿：“你要吗？”
赵言卿看着他手里的三明治，说：“不要。”
于是孟书灯就有些尴尬地把手收了回来。谁料赵言卿从他另一只手里，把他咬过的那半份拿了过来，说：“我要这个。”
他就着孟书灯刚咬过的地方，又咬了一口。
孟书灯见状皱起了眉，转头没搭理他。
两人分食了一个过大的三明治，都饱得刚刚好。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延展出了一种只有“性”的关系。在酒店开了几次房后，赵言卿干脆在公司附近买了一套小公寓，作为幽会的地点。
而“性”又分别在他们两个心中被赋予了不同的定义，在孟书灯看来，这是它的盾牌，是抵挡攻击的护具。
而对赵言卿来说，这则是走近孟书灯的唯一通道。
其实这个世界上，哪怕是最难以被理解的关系，也都是双方“合谋”的结果。
他们两个各有顾忌，又各有妥协，最后导致他们这样开始了一种诡异的新关系。
赵言卿一雪前耻，在床上百般讨好，期望先从生理上将孟书灯攻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