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灯罩：最绝望的事
入冬后，南州已经来了好几场的寒流，天气越来越冷。
寒风吹着枯枝，在窗外发出萧瑟的声响。孟书灯用钥匙打开门，裹挟着寒气进屋，看到餐桌上的饭菜时愣了一下。
餐桌上放着几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最诱人的是砂锅里的小萝卜排骨汤，全都冒着腾腾的热气。
孟书灯把大衣挂在衣帽架上，随口问：“你还没吃晚饭？”
“嗯。”赵言卿眼神有些殷切地看着他，说：“你这个时间也还没吃饭吧？一起吃吧。这里……”
“不用，你吃吧，我先进去。”孟书灯直接打断他，进了卧室。
赵言卿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进屋，又转头看向一桌精心准备的食物，他是想潜移默化地发展出和孟书灯有点除了上床以外的活动。
所以准备了晚餐，饿着肚子等孟书灯过来，中间热了好几次菜。
可是现在所有期盼都被打碎了，预想中一起吃饭的温馨画面没有出现，卧室只有有一个等着完成“上床任务”的人。
赵言卿呆坐了一会儿，也起身去了卧室。
事后孟书灯就离开了，他从不留下过夜，不管多晚都要回去。
赵言卿看着桌上早就已经冷却的食物，油脂凝固，看起来很腻。
就像自己迟来的深情，让人倒尽了胃口。
天气越来越冷，最近流感横行，孟书灯首当其冲。
他这几年缺乏锻炼，身体抵抗力远不如前，每逢换季几乎都会中招。他计划等过段时间工作上了正轨，有时间了，就去健身房锻炼锻炼。
孟书灯今天下班有点早，他和赵言卿约了在小公寓见面，于是就没有开车，准备直接走路过去。
公司和公寓中间是一家百货商场，如果从商场中间穿过的话，可以少走好几百米的路。所以孟书灯每次都是从商场经过。
香水柜台区。
“香水要这样喷。”柜台小姐给女顾客示范，她拿起香水瓶在空中喷出一片香雾，上前一步走进香雾中间，姿态优雅，然后说：“这样喷出来的香水味道会很均匀地落在身上。”
女顾客跃跃欲试，接过柜台小姐手里，学着她在空中喷了两下，还没等她上前，就有一个男人低头看着手表穿过香雾。
“呃……”柜台小姐和女顾客忍不住同时出声。
孟书灯闻声停下脚步，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两位女士，带着鼻音礼貌询问：“怎么了？”
柜台小姐笑着摇头，说：“没什么。”
孟书灯一脸困惑，礼貌地点点头，带着一身香味儿离开了。
他离开后，两人窃窃私语。
女顾客：“不用提醒他吗？”
柜台小姐：“有什么关系？我听他说话有鼻音，大概感冒鼻塞了，反正闻不到。”
女顾客：“万一回去被老婆骂怎么办？”
柜台小姐：“他都没有戴婚戒。”
女顾客担忧道：“可能有女朋友啊。”
“呃……”柜台小姐装作无事发生，回到柜台后面，转移话题：“我再给你试试另一款吧，刚才那个是柑橘调的，这个木质花香的也很受欢迎哦。”
女顾客兴奋：“好哇好哇。”
赵言卿已经在公寓里等着了，他对开门的声音很敏感，一听见声音就立刻起身走过去。
孟书灯走进来，赵言卿一靠近他就闻到了一股香水味儿。
清冽甘甜，如破开的新橙。
赵言卿愣在原地，突然想到了那句俗掉牙的歌词，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得罪……
察觉到他表情异常，孟书灯忍不住问：“怎么了？”
赵言卿抬头看着他，鼻息间的香味儿无孔不入，不仅仅是共处一室那么简单。浓到这种程度，必须是拥抱、纠缠、耳鬓厮磨了许久许久。
是谁？姜图南回国了？还是孟书灯又交女朋友了？
孟书灯抱她了？吻她了？
赵言卿的心不断下沉，灭顶的绝望在头顶汇聚。
他突然就知道最绝望的事是什么了，就是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自己甚至连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他以前什么德行，孟书灯一清二楚。
孟书灯见他一直不说话，又问了一句：“你到底怎么了？”
赵言卿收回视线，只说：“没事。”
然后就沉默下去了。
孟书灯有些莫名其妙，沉默片刻后问：“那你还做吗？”
赵言卿忍不住又看向他，冷不丁地问：“如果我说不做，你就要走了是吗？”
这话让孟书灯更加莫名其妙，就算他再迟钝，也察觉到这句话里似乎包含了一些他不了解的前提。可是他进来后赵言卿就这个态度，自己问了两遍他怎么了，都没有得到一个有效的回应。
这算什么？把自己叫过来又这样。这种态度就算是对牛郎都算得上失礼了，更何况……自己现在又没要他钱。
孟书灯抿唇不语。
赵言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喜欢柑橘味儿的香水？”
柑橘味……
味道是最能唤起人回忆的。
孟书灯听到这三个字，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在两年前在包厢里的那个晚上。
空气中的柑橘调香水味，茶几上沾了口红的酒杯，几乎把人撕裂成两半的剧痛，奶奶病逝的消息。
这些让他难堪和痛苦的回忆像海啸一样扑面而来，他心里先是猛得一沉，接着又升上一股尖锐的愤怒。
赵言卿为什么突然又提到这个，又打算羞辱他吗？
孟书灯第一反应就是离开，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一言不发就往外走去。
赵言卿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下意识去拦，心里难过又恐慌，拽着他的手问：“连敷衍我一句都懒得敷衍吗？”
而孟书灯猛地被他拽住，甚至没听清他的话，挥手怒道：“别碰我。”
这一挥手就挥到了赵言卿的脸上，啪得一声脆响。
空气突然沉默，两个人都定住了。
赵言卿攥着孟书灯的手，脸上还带着红印，但他愣了一下突然说：“你发烧了。”
他抬手又摸了摸孟书灯的额头，想到刚才孟书灯说话的时候也有点鼻音，肯定是生病了。
“应该是流感。”情绪一激动，孟书灯感觉头昏脑胀得更严重了，他懒得猜赵言卿又发什么神经，往外走着，嘴上说：“我先回去了。”
赵言卿再次拽住他：“你这样怎么回去？”
孟书灯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开车，就说：“我打车。”
赵言卿：“你今晚就在这睡吧，我找人给你开点药。”
家里没有药，懒得去医院，就算回去也是躺在床上一个人硬抗。孟书灯心里妥协了一下，就进卧室躺下了睡了。
期间赵言卿进来给他喂了药，还量了体温。
孟书灯烧得迷迷糊糊，闭着眼躺在床上还是感觉四周天旋地转的，像被热浪托着到处漂流。
身上痛得像着火，恍惚中仿佛有人在用酒精给他擦身体降温，抽痛的肌肉一点点放松，很快又烧了起来，他难受得闷哼，那人就再拿酒精给他擦一遍。
那么耐心，那么不厌其烦。
孟书灯感受到一种春风化雨般的温柔，小时候发烧，都是母亲这样陪着他，照顾他。
他们走后，日子沉静得像一潭死水，他再发烧都是吃了药然后咬牙扛过去，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被照顾着的感觉了。
可能是病痛让人脆弱，也可能源于对母亲的思念，孟书灯脑海中忍不住追忆很久很久以前的岁月。
那时候的他并非一无所有，也知道醒来之后，所有的爱都在身边。
孟书灯忍不住哭了。
那人见状抱住了他，温柔耐心地哄着。
这个时候的拥抱，是可以化解一切苦痛的良药。孟书灯在头晕脑胀中抓住那人的手臂，死死抱住不撒手。
天蒙蒙亮的时候，孟书灯总算是烧得没那么厉害，他醒过来，看到附身趴在床边的赵言卿。
他稍微一动，赵言卿就醒了，抬头看着他，眼睛因熬夜也有些泛红。
“好点了吗？”赵言卿问他。
孟书灯看了他几秒，嗯了一声。
赵言卿给他量了量体温，还是有点烧，又喂他吃了一次药。
“你怎么没走？”孟书灯浑身无力，只是神色疲倦地说：“会传染的。”
赵言卿没说话，而是直接吻住他。
孟书灯睁大双眼，想推开他，可是四肢酸软无力，只能接受他唇齿的侵犯。
吻了一会儿，赵言卿才起身：“要传染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孟书灯撇开脸，不再理会他。
“你饿了吧？”赵言卿起身给他掖了掖被子，说：“我让人熬点粥送了过来，我现在去给你热。”
这间小公寓的厨房平时没用过，但是厨房的东西都很齐备。赵言卿很快就端着热好的粥回来了，坐到床边要喂孟书灯。
孟书灯想接过来自己吃，被赵言卿拒绝了，他说：“待会儿你再洒床上，还得折腾着换床单。”
孟书灯只好被他喂着，慢吞吞地吃了大半碗粥。
“公司那边我已经替你请好假了，你再休息两天。”赵言卿把碗放到床头柜上。
“嗯。”孟书灯重新躺下，说：“你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
刚说完，他就听到旁边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转头一看，赵言卿站在床边脱衣服。
他僵了一下，以为赵言卿又要干，有些烦躁地嘟囔了一声：“你不能去找别人吗？”
“什么？”赵言卿已经脱完了衣服，抬眼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掀开被子躺了下来，从背后抱住孟书灯。他一开口声音已经有点犯迷糊了，说：“睡吧，再睡一会儿，困死我了。”
孟书灯这才想起来，赵言卿一个晚上都没睡觉，一直在照顾他。
热粥下肚，身后是温暖的怀抱，孟书灯的睡意也渐渐上来，闭上眼沉沉睡去。
孟书灯病了两天才重新回到公司上班，他刚一好，赵言卿就病了。
本来孟书灯是不知道这个事的，是他刚回公司上班的第一天中午，在电梯里碰到赵言卿的助理。
他看助理手里拎着保温饭盒，就随口问了一句，助理说是赵言卿病了，这是要过去给他送病号饭。
孟书灯一听就知道，肯定是被自己传染了流感。
他犹豫了两秒，想着要不要打电话问一下，毕竟是为了照顾他才被传染的。但是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赵言卿这样的人，身边不可能缺人照顾，自己何必操这种没必要的心。
于是他选择不闻不问，照常工作。正好这几天不用去小公寓，每天下班后就直接回家休息。
几天后，孟书灯中午外出用餐的时候，在一家咖啡店门口遇见了姜图南。
姜图南穿着一件轮廓简洁的灰色大衣，看起来很爽利，她正和几个看起来是同事模样的人说着话，推门从咖啡馆出来，抬头看到孟书灯的时候愣了一下。
孟书灯看着他，也愣了好几秒，然后才开口跟她打招呼，问：“你回来了？”
“嗯。”姜图南转头跟同事说了一声，让他们先走。
然后又转头上前两步，看着孟书灯的眼睛：“回公司开个会，过两天就走。”
“哦。”孟书灯点点头，看了她一会儿，问：“很辛苦吧？”
姜图南围着一条羊绒围巾，额前垂着几缕碎发，笑起来有一种很温暖又坦然的感觉，她说：“还好。”
两人沿着路往下走，聊两人最近的生活，像许久不见的暖心的老朋友。
孟书灯的生活除了赵言卿，别的没什么变化。话题主要是关于姜图南在国外的生活，气候、饮食、工作什么的。
能看出她适应良好，整个人都有种意气风发的感觉。
孟书灯也真心为她高兴。
这会儿正好是午餐时间，姜图南也没吃饭，于是两人找了个餐厅吃午饭，又聊了一个多小时。姜图南也该回公司了，两人这才道别。
从餐厅出来，孟书灯看着姜图南上了出租车，目送她远去后才准备离开。
一转身，他看到赵言卿站在街对面，车辆穿梭，两人中间像隔了一条河。
赵言卿的病应该是刚好，整个人还有些憔悴。
他显然是看到了刚才那一幕，但是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无助，在深秋的寒风中看起来隐隐有些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