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够优秀
从那场卷歌局之后，姚竞和鹤星就像是被人按了某种奇怪的错位开关。
他每次刷到鹤星直播间亮着的时候，点进去一看，状态栏永远挂着"连线中"三个字。
鹤星在连线，他在局外…
鹤星散局了，他刚上线…
搞得他每次排进一个头部局，会先扫一圈ID列表，看鹤星在不在。
两个人像两条在不同水层游的鱼，偶尔在同一片海域里，但总是隔着一段怎么也拉不近的距离。
"你都在哪个线啊…"姚竞有一次对着手机屏幕里鹤星那个"连线中"的状态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到底哪里没做到位的困惑。
他明明已经爬得够高了。
个播峰值在线稳定在四五千，排档流水在同档主播里排前列，最近甚至开始有一些短视频平台的头部网红主动找他连麦。
那些人不是语音厅圈子的，粉丝基数动辄上百万，在短视频生态里是真正的博主。
他们愿意拉他，说明他的热度已经从语音厅新人升级成了跨圈层内容创作者。
他的切片在短视频平台的传播量，已经足够让算法把他推到更广泛的人群面前了。
但每次姚竞觉得自己快要够到鹤星那个层级的时候，现实总会轻轻推他一把，让他知道还差一点点。
算了，肯定还是自己不够优秀。
姚竞每天照常刷鹤星的直播间的亲密度，他的备用手机屏幕上常年挂着「路」的小号，鹤星一开播他就自动挂进去，从第一首歌挂到最后一首歌。
但最近他越来越频繁地看到鹤星的ID旁边亮着"连线中"的小标，每次看到那个"连线中"的标记，姚竞心里那个角落就会微微地沉一下。
又在连麦。
他有一次靠在椅背上自言自语，看着旁边屏幕里鹤星跟一群主播热热闹闹地打PK。
姚竞撇了撇嘴，上次不是说下次有局拉他吗？
骗人。
但与此同时，他自己的手机也经常在排档期间震动，全是各种局里拉人入场的邀请。
各种圈子的都有，他的向上社交已经很有成效了，现在他已经不用担心自己唱歌直播间会掉人了。
甚至有时候他在和粉丝互动或者在唱歌，可以不用担心人情世故直接拒绝。
那段时间姚竞的"未接连线记录"长到能滑两屏。
"你真的有点实力呀，最近好多人都主动拉你啊。"江灿叮叮当当给他发了一堆消息，"是不是你在PK圈里已经打出名声了？"
"还行吧。"姚竞回得很低调，但嘴角是翘着的，"能跟一些头部一起玩说明我的社交能力还不错。"
"那你咋不去呢？人家拉你你老拒绝。"
姚竞有些不自然的舔了舔嘴唇。
这话他怎么接？
他总不能说"因为鹤星不在，我去了也没意思"这种话吧？
于是他随便编了个理由打发了江灿，但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他去了那么多次局，每一次开麦之前他都会下意识地扫一眼在线列表，确认那个早就烙印在自己心里脑袋里的形象在不在。
然后在心里补一句下次吧。
但他确实在往上走，因为数据不会骗人，粉丝量和流水都在上涨，排档时候也不需要他自己补榜才能撑满任务，那些被他训练出来的白磷型粉丝们已经学会了自主活跃，哪怕他有时候个播的时候去上个厕所或者拿点东西，没人维持带动情绪，公屏都能自己聊很长时间。
赵哥上周复盘的时候给他说了一句评价：现在提起你的名字已经会有人对你有印象了，你的热度已经不只是虚拟圈的事了。
姚竞拿着手机看着那行字，心里涌上来的是一种踏实的感觉，他终于笃定了一些他这条路没走错。
但每次他看到看到，自己在的局里没有那个青白渐变的方框，那种踏实就会被一小片还不够高的念头覆盖。
再高点吧。
他有时候会在排档结束之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再高点就能去到他常去的局里了。
而林听那边，他最近也总会想起那个叫W.竟的新人。
起因是某天晚上的一场PK局。
聂卓安——短视频平台一个粉丝量破了百万的真人网红拉了个局，满打满算还差两个人。
聂卓安翻着在线列表，嘴里嘟囔着："我看看他来不来，我新认识的朋友。"
旁边一个叫柚子可可酱的女主播探头过来："谁啊？什么类型的主播？"
"虚拟的。"聂卓安说，"老有意思了，我老喜欢和他玩儿了。"
林听正在旁边喝蜂蜜水。
面捕技术优化之后太精细了，为了不影响美观他养成了用一次性吸管的习惯，因为吸管含进嘴里的瞬间嘴巴会微微翘起来，比直接对着杯口喝显得优雅一点。
他的粉丝已经精准地摸到了这个规律，每次他拿起杯子的时候弹幕就会开始刷。
【准备截屏准备截屏】
【试试这次能不能卡到吻】
【啊啊啊啊啊啊精调了之后每次喝水都好可爱啊】
【脸颊肉谁懂好有活人感的皮套】
每次他喝水额的时候，粉丝会送的那个叫"亲吻"的礼物是一个小爱心，会飞向主播的虚拟形象并在面颊或者嘴唇附近"啵"一下。
粉丝们最爱的就是卡在林听张嘴含吸管的那一瞬间送"亲吻"，因为那样幸运的时候爱心刚好会落在翘起的嘴唇上。
林听刚把吸管含进嘴里，屏幕下方的礼物栏就跳出了一排"亲吻"。他哭笑不得地含着吸管点了点头以示谢意，然后把水杯放下，目光重新回到聂卓安的讨论上。
"我拉看看啊。"聂卓安翻了翻在线列表，忽然喊了一声，"这W.竞拒绝我啥意思啊！？"
林听的手指在水杯边缘停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W.竞在线。
他刚才扫列表的时候就看到那个抱着红玫瑰的头像了。
只是他没想到聂卓安拉的是他。
"点竞啊？"柚子可可酱在旁边催，"我和他好像也有互关，我也拉我也拉。"
“来家人们去W.竞直播间扣一波聂师没面子。”
聂卓安又点了连线申请。
屏幕右下角弹出了一个"等待中"的提示框，两秒之后变成了"对方拒绝了连线申请"。
"……又挂了？"聂卓安挠了挠头，私信收到了姚竞发来的信息，"他说有事儿…"
"有事儿？他不是在榜上挂着吗？"
"在线不一定有空啊。"
林听没有说话。
他把目光从列表上移开了，像是在看别的地方，但绿瞳里有什么细微的东西闪了一下。
他注意到W.竞的ID状态确实显示"在线"，但不知道是真的有事还是不想接。
大约两三分钟后，聂卓安的局里又拉了两个人进来凑够了人数，但聂卓安还是不死心："我再拉他一次，万一他忙完了呢。"
第二次连线申请弹出去。
三秒之后，拒绝了。
聂卓安叹了口气："行吧，他有事儿——"他的话还没说完，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新提示："W.竞加入连线。"
聂卓安眼睛亮了："来了来了！"
下一秒，姚竞的皮套出现在画面下方那个新挤进来的方框里。
他今天穿的不是之前皮套的那件衣服了，换了一件宽松的黑色棒球服，敞开的外套可以看见里面是白色的内搭，脖子上挂了一层又一层金属饰品，什么链子、吊坠、细绳叠在一起，在皮套的灯光下反射出零零碎碎的光点。
暗红色的头发被新添加上的棒球帽稍微压下去了一点，但那种特别的气场还是从每一个像素里往外涌。
林听看到那个服装搭配的时候，目光很轻地在那些层叠的金属饰品上多停了一瞬。
他记得上次在卷歌局里W.竞穿的还是那件衣服，今天换新衣服了。
新衣服也好看。
他好像不管怎么搭都有自己风格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自己从小到大都比较斯文，穿衣服选素净的颜色，做事按规矩来，连说话都习惯性收着。
这种性格的人通常会对"自由热烈"的东西产生好奇，就像一个人吃惯了清淡的口味偶尔会对重口的菜多看两眼。
W.竞正好是那种"热烈"的人。
他觉得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他多看了一会儿那个棒球服上的金属饰品反光。
姚竞本来打算再播一会儿就下播了，他都计划好了一会儿去排凌晨一点到三点的档，然后还能顺便接一波鹤星下播。
简直完美。
当他看到一堆乱七八糟的人给他发来连线，姚竞理都没理就算了拒绝，直播间刷屏也没动摇他的想法。
但他看到了鹤星的申请…
同意。
姚竞进局的第一件事就是跟所有人打招呼。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方框列表，从聂卓安开局的顺序来说，鹤星排在第三位。
但姚竞打完招呼的顺序完全反了："恩师晚上好！"他先冲着鹤星的方向笑得眉眼弯弯的，然后才转头跟聂卓安、柚子可可酱和其他人打了一圈招呼。
鹤星在画面里偏了一下头，嘴角的弧度很小：“你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