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你喜欢我吗？
停电的房间里，两个人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微光一前一后地上了楼。
林听的手一直握着姚竞的手腕，那种丝毫没有松开的意图的攥法。他能感觉到姚竞的脉搏在被他触碰的地方轻微跳动着，跟他自己的心跳频率不太一样，但他没有深究。
进了林听的房间之后，林听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手电筒的光向上照亮了天花板，整个房间被一种散射的暖白色笼罩着。
好在这个房间用的是直供水，没有被停电影响洗漱，林听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递给姚竞："你可以先用浴室，等我收拾好……"
"你先。"姚竞接过衣服的时候说，"我等你用完了再用。"
也许是他在这种状态下真的没什么安全感，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等你两个字在停电的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听张了一下嘴，最后什么也没说，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出来的时候额头上的头发还是湿的，毛巾搭在肩膀上，嘴唇被热气蒸得比平时红了一点。
姚竞进去洗漱的时候，林听坐到了床边。
床头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大概是刚刚在批粉丝的作业，他的界面还停留在短视频平台的私信界面。
他看了几秒，默默帮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过去，然后把两床薄被并排铺好。
各自躺下的时候，两个人中间隔着很宽的距离，床是一个正常尺寸的双人床但对于姚竞来说可能有点局限，中间还能再躺下一个人的空间被两床被子的边缘隔出了一道浅沟。
姚竞躺在他的半边，林听躺在他的半边，中间的缝隙像是被什么隐形的东西填着，谁也没有先往前靠。
窗外还在下雨。
雨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把停电之后的安静衬得更加深了。
林听拿起手机开始处理那些直播后台的未读消息，粉丝私信和大粉的维护、二创视频的艾特、几条运营发来的排档调整通知。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着，余光却时不时地落到旁边那个人的轮廓上。
姚竞也拿着手机在看什么，屏幕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清楚了一瞬又暗下去，像是在回复什么人的消息。
林听收回视线，继续看屏幕。
他正点进一条粉丝在评论区圈他的视频，是个二创剪辑，里面用了他刚刚打PK时的几个片段配上BGM，剪得还挺好笑的。
他正准备点个赞，思考着要不要再点个收藏，忽然腰侧有什么东西碰了他一下。
他整个人僵住了。
一条手臂从旁边的被窝里横过来，搭在了他的腰侧。
不重，虚虚的搭着，更像是带着些试探的触碰，隔着薄被料贴着侧腰的位置。
林听的手指在屏幕上悬着，那行还没打完的字"哈哈哈剪得好…"卡在了中间，然后被他一抖送了出去，弹在了评论区里。
"……"林听缓慢地把手机放下。"你…你怎么了？"他的声音有点发紧。
姚竞的声音从旁边的黑暗里传过来，他慢慢向林听的方向挪动。他声音听起来像是刚闭上眼睛又睁开了一样，有些颤抖的低哑："我害怕……"
林听看着横在自己腰间的那条手臂，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姚竞的手搭在被子外面，纱布在黑暗中露出一小截白色，指尖微微蜷着，像是一个没有完全握紧的姿势。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姚竞的手腕，搭在他腰间的那个角度让他刚好能碰到。
指尖碰到姚竞手腕内侧的温度时，他感觉到那片皮肤比平时热了半度，在雨后闷热的空气里散发着一种让人莫名躁动的温暖。
姚竞的手没有收回去。
手指在林听握住他手腕的时候微微蜷了一下，然后像是确认了这个温度来自熟悉的人一样，慢慢松开了蜷着的弧度，变成了一种完全放松的、被握着的状态。
"……你快睡了吗？"姚竞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没有。"
安静了一会儿…
"你喜欢我吗？"姚竞问。
“啊……？”
林听的手指在姚竞手腕内侧的腕骨上停了一瞬。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脏跳动的频率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虽然也不太安稳，但也算是一种均匀平稳的节奏，现在莫名像是在变密。
他自己的心跳也在胸腔里以一种不体面的频率…撞击着…
两个人的心跳声几乎是要共振，它们在黑暗里混在一起，他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什……什么？"林听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你在瞎说什么？"
姚竞收回了手臂。
他在黑暗中支起身子，动作很慢，像是视力不好的那个人在适应光线一样。他的轮廓在黑暗里显出一个模糊的形状，肩膀微微收着，纱布包扎的那只手撑在床面上。
"那你讨厌我吗？"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的意思是，你会觉得我给你带来了厌烦的情绪吗？"
林听也坐起来了，他看着姚竞在黑暗中的轮廓，那个人微微低着头，受伤的手撑着床面，暗红色的头发在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里泛着极淡的暗影。
按理说月光并没有这么大的穿透力，但林听就是觉得他看到了…
他忽然意识到，姚竞现在正处于迷茫无助的情况下，可能他也大脑一片空白…
甚至可能正在想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在停电的黑暗里，在什么都看不清的状态下，他跟自己说了那种话，可能只是下意识想在熟悉的人身边找到一些安全感，那自己刚刚的话会不会让他内耗？
他会不会因为多想而伤心？
"我当然不讨厌你！"林听的声音有点急，比他自己预想的声音更高更快。他往前探了探身，让自己的视线能更清楚地看到姚竞的方向，"我……我很喜欢…很珍惜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
“我跟你待在一起很开心…”
他说完之后忽然觉得自己的耳朵烫得厉害。
刚才那些话太直白了…
虽然从字面理解只是不讨厌的加强版，但那个"很喜欢"在他说出口的瞬间好像比他原本想表达的多出了一层意思。
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正在发烫，于是在黑暗中低下了头。
姚竞在黑暗里听到了那句话，他盯着林听蓬松的发顶，瘦弱的肩膀随着呼吸在黑暗中起伏。
很喜欢和你我在一起的时间？
而且是从林听嘴里说出来的…
他知道对于林听来说，能说出"喜欢"这个字已经很难了，哪怕前面加了一个"很"字作为定语。
他在黑暗中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但他没有收住那个追问，他还是要听到那句话，或者更准确地说——
他要听到林听再说一句什么。
于是他往前倾了倾身，在黑暗中接近了林听的方向，距离缩短到林听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时，他停住了。
"可是林听……"
他放低了声音，尾音微微压着，像是伊甸园的蛇蛊惑那对兄妹一样。
"不讨厌……不就是喜欢吗？"
林听的呼吸停了半拍。
是…这样的吗？
他攥紧了身下的被子。
雨声密密麻麻地落在窗面上，把整个房间拢在一种潮湿的、静谧的包裹里。
林听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现在彻底乱了。
“我再问你一遍…你喜欢我吗？”
林听说不出话…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着，像是一颗被加热的糖果表面正在裂开细小的纹路。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而姚竞没有继续往前逼近，那个等待的姿态本身带着一种细微的压迫感，像是他知道答案是什么，但他要听到林听自己说出来。
雨还在下。
时间在那种安静的等待里被拉得很长很长，房间里的雨声和呼吸声混在一起，在黑暗中织成了一层细密的网。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