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竞公主

姚竞按照小雨姐的安排，发送了自己的“定妆照”并且预告了自己晚上八点直播。

照片是他对着衣帽间的全身镜拍的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全身对镜，手机挡住了脸，只露出被蓝白色蓬蓬裙包裹的肩线和裙摆以下一截修长的腿。

第二张是侧身回头的抓拍，裙摆因为转身的动作微微旋开了一个角度，露出后腰那根系得不太整齐的交叉绑带。

第三张是他坐在软凳上低头看手机，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裙摆因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一截大腿的轮廓。

三张照片的构图都很随意，像是不经意间随手拍的，但每一张的成色都恰好地卡在"不经意"和"精心"之间那条很窄的线上面。

他的配文写了四个字："晚上八点。"倒是没有多余的标点，干净得像一封不需要附件的通知。

评论区在他发出去之后的五分钟内像炸锅了一样。

【哥酱你……你你你你你这……】

【在男人究竟是帅重要还是骚气重要中，哥酱选择了全部都要！】

【我现在就想穿越到晚上八点。】

【蓝白配色适合你，太适合你了！女仆装更适合你！】

【哥酱好长一条人啊！第一眼竟然没注意到穿点是女装吗！】

【那个腿……我不行了！】

【我说白了，哥酱真男人】

姚竞看了一眼评论区，把手机放到一边，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这群人总是这样。

一聊起这种事情都发狠了忘情了，在他的评论区里姚竞甚至看见了别人家的粉丝后缀…

林听对那场直播的好奇心，也是从姚竞按下发布键的那一刻就开始发酵的。

他当时正坐在姚竞旁边的沙发上刷手机，刷新了一下首页，姚竞的新动态就弹了出来。

那张对镜自拍，蓝白色女仆装的裙摆在衣帽间的灯光下铺展开来，蓬松的蕾丝边缘泛着柔和的暖调。

姚竞用手机挡住了自己的脸，只露出一截下颌线和锁骨上方那片被领口蕾丝边缘衬得格外清晰的皮肤。他微微侧着身，一只手举着手机挡住镜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腰侧，手指捏着一截系带。

他划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他的视线落在那截从裙摆边缘延伸出来的腿上，在衣帽间的灯光下泛着属于年轻身体特有的光洁感，修长而流畅。

他看了一眼评论区，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他的耳朵在正午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粉色，他伸手摸了一下，感觉到那片皮肤正在发热。

姚竞的主体性真的很强，他虽然穿着这种衣服，但是从他的身上看出了松弛，竟然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和违和…

评论区第一条热评是："哥你在男人究竟是帅重要还是骚气重要中选择了全部都要。”

第二条是：“我今晚八点已经死守了。"

还有一条只有三个字但点赞量飞速攀升的："腿，好，长。"

林听往下翻了几条评论，在第五条的位置看到了一句"真的不敢想哥酱和公主之间选了哪个"。

他把手机放下了。

但好景不长，过了一会儿又开始不自觉的开始反复翻看同一张照片，那个被手机挡住的侧脸、下颌线在灯光下收束成的弧线、指尖捏着系带的姿势。

“还真的…蛮好看的…”

他看了太多次，多到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已经开始发热了。然后他迅速锁了屏，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上，假装自己刚才没有在反复看同一张照片。

他甚至不敢看旁边的姚竞…

姚竞比林听晚一个小时开播，七点五十才进设备室。

姚竞推门进去的时候先看到的是林听提前给他准备好的各种东西，桌面上多了一排水果，草莓和青提被仔细洗净沥干了水，放在一只浅口的玻璃碗里；旁边是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杯沿没有水渍，显然是新换的；纸巾盒被挪到了桌角顺手的位置，旁边甚至多了一包湿巾。

他都能想象到，林听站在桌边环视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什么，然后退了出去的画面。

姚竞心下了然，林听这是铁了心的怕他在直播间走光，把尽可能需要的东西都给他准备好了。

他换好了那身蓝白女仆装，头发随意的松散着，黑发搭在眉骨上，没有做任何造型。他看了桌面一眼，那些水果和饮料让他笑了一下。

他在椅子里坐下来之前先低头确认了一下裙摆的位置，确保自己在坐下来之后它不会滑到某个不太合适的位置上。然后他点开了直播键。

在线人数的增长速度比他自己预想的还快。

开播三十秒，数字跳过了五千…

紧接着是一万…

三分钟的时候已经逼近了两万。

甚至还在增长…

弹幕的密集度让他几乎看不清任何一行单独的文字，那是一种由大量的感叹号和“啊啊啊”组成的集体性表达。

他靠进椅背里，把手机支架上的画面调整到了一个舒服的角度，用一种跟平时皮套直播时差不多的松弛语气开口了："晚上好啊宝贝儿们！今天这个造型还满意吗？"

弹幕还是一样大看不清，甚至出现了卡顿的现象。他无视了那些弹幕，把镜头往下拉了一点，让观众能看到裙摆的全貌，蓝白色的布料在设备室的灯光下铺展着，蓬松的弧线落在膝盖上方的位置。

他伸手捏起一角裙边晃了晃，又松开了，裙摆落回原处，在空气中晃了一下才静止下来。

“来看看吧，让你们大饱眼福。”

展示环节比他预想中更顺利。

那组配饰被他从包装袋里拿了出来，散落在桌面上：一条蓝色蕾丝颈带、一枚蝴蝶结夹子、一个蕾丝方巾。他拿起那条颈带对着镜头晃了一下，问："这是啥啊你们知道吗？围脖啊这是？"

弹幕立刻回复了一片"哈哈哈哈哥你啥都不懂"的刷屏。

与此同时，楼上的设备室里，林听正坐在自己的设备桌前，手机屏幕亮着，那个叫"油炸蛋炒饭"的小号混进了姚竞的直播间。

他看到姚竞拿起那条颈带对着镜头困惑的提问，看到弹幕在笑他什么都不懂。

他下意识地弯了一下嘴角，很轻的一个弧度，他自己都没发现那种。

他笑的那一瞬间，面捕系统捕捉到了他嘴角的上扬，在皮套的嘴唇位置还原成一道温和的弧线。

弹幕立刻有人注意到了："鹤星哥你刚才笑什么？"林听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落回自己的直播画面上。

他被那条弹幕问得顿了一瞬，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从麦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他自己也没完全想好的节奏："诶——"他拖了一下尾音，像是在做一个决定，"我们去找竞老师玩一会儿吧？"

【好啊好啊！】

【点竞好像今天女仆装直播吧！去看看！】

【粗发！】

【师徒组永远是天下第一好！】

姚竞正在唱粉丝点的那首《公主殿下》。

他唱到副歌部分的时候，屏幕上弹出了连线的提示框。

平台的规则在最近一次更新之后做了调整，连线申请弹出来之后十五秒没有动作，就会自动接通。

姚竞的手指正搭在桌面上，跟着副歌的节奏轻轻打着拍子，他的视线落在琴谱架上贴着的那张歌词上，没有看到屏幕角落弹出的提示框。

那十五秒在他唱歌的间隙里安静地走完了。

林听的皮套出现在直播间的画面上。他的皮套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衬衫，领口的银色链子在画面里泛着一小片明亮的反光，他的蛇塑形象在镜头前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动作在姚竞的屏幕里亮起来的时候，姚竞正在唱最后一句"公主殿下"。

他看到那个红色衬衫的皮套出现在屏幕上的瞬间，声音被卡在了喉咙里…

他连忙咳了两声，侧过头去，用手背挡了一下嘴，等他转回来的时候，眼睛因为呛到而微微泛着一点水光。

"你继续唱继续唱——"林听的声音从麦里传出来，像是被姚竞的激动逗笑了一样，语气中带着笑意。

姚竞重新坐直了，清了清嗓子。

"我超诶恩师，你不会又要抓我二考吧？别追着我杀啊？"

林听在画面里摇了摇头，那个动作让红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晃动了一下，银链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转了个角度。

"当然不会啦公主殿下——"他的声音在"公主殿下"那个词上放慢了一些，像是在品味那个词的重量。

姚竞在听到那个称呼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眼。

然后他的皮套——

不，是他本人，他本人坐在设备室的电竞椅里，穿着那件蓝白色女仆装，在镜头前做了一个动作。

那个动作跟他在皮套的预设动作库里用过的那次一模一样，他忽然坐直了身体，上半身往前倾了半寸，对着镜头眨了一下左眼，然后微微偏头，嘴角弯了一下，做了一个极轻的、像是被风吹了一下就散了的飞吻动作。

直播间弹幕的刷新速度在那一瞬间肉眼可见地卡顿了一拍。

然后涌出来的文字密度比刚才又高了一截。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超诶！哥酱！你是我的神！】

【到底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长得和你的皮套一样啊点竞！】

【有这样牛而逼之的脸进入新希望吗…】

【哥酱的脸太权威了！】

林听在手机屏幕后面看着那个动作，感觉自己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浅了半度。

镜头里的姚竞头发随意地散着，蓝白色的蕾丝领口贴着他的锁骨线，他的肩膀很宽，那件女仆装在他身上显出一种与预期不同的效果…一种介于少年气的英朗和服饰本身的柔和之间形成的反差。

那个飞吻的动作被他做得很轻，像是随意带过的手势，但他的眼睛在暖光灯下弯起来的弧度让林听觉得这个动作比他预想中更有重量。

姚竞靠在椅背上坐了下来，一条腿自然地翘到另一条膝盖上，蓝白色的裙摆在他的动作中微微晃动了一下，在膝盖上方的位置停住了。

他偏头看着镜头方向，像是屏幕外的那个人就站在他旁边那样自然地开口："恩师，怎么说咱俩？打一把？还是唠唠嗑呀？"

林听在那边顿了一下。

他能听到姚竞的声音在耳机的优化下有一种比平时更近的质地，像是说话的人正坐在他旁边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

"咱俩…打嘛？"他的声音带着一点他自己也没完全确定的不确定。

姚竞歪了一下头，黑发在设备室的光里微微晃动了一下，垂在眉骨上方的几缕被动作带起来又落回原处。

"可是我打不过你呀～"他的声音在尾音的位置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介于撒娇和坦率之间的质感。

林听感觉到自己心里的某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什么，但那个"打不过你"的语调让他原本准备好的话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他换了一种更轻的声音："……那就聊聊天吧。"

姚竞在画面里露出一个他标志性的笑，露齿的、眼尾微微弯着的、带着少年气的明朗。

"那你来找我聊天…"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轻快的、像是在分享一个小秘密的节奏，"是也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了吗？"

林听的耳朵在屏幕后面清晰地红了一个度。他的声音比他预想中更轻一些："别这么说。"

姚竞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女仆装的裙摆从他的视角落到镜头里，蓝白色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暖调的光。

他抬起头来看向镜头的方向，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轻松的质地，比刚才更轻快一些："好吧…那你觉得我好看吗？"

林听的手指在桌面边缘停了一下。

姚竞问过这个问题，在衣帽间的暖光灯下、在他们一起站在那面落地镜前时。

他当时没有回答，或者说他当时用一句"别说了"把它含糊过去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退路，那个问题在直播间的画面里亮着，在姚竞弯着的眉眼里亮着。

"你一直都好看啊。"

姚竞的眼睛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明显亮了一下。

"真的吗？那你说——我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林听在屏幕后面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正在以一种他知道的速度升温。

他说"好看好看好看"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在用连续的音节把那个"最漂亮的人"的要求快速覆盖过去。

但他自己知道，他之所以连续说了三遍，是因为如果停下来，那个"最漂亮"的要求会在空气里待得更久一些。

他们聊了将近一个小时。

话题从女仆装的体验过渡到姚竞最近的排练安排，又从排练安排聊到林听搬过来之后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

其实就是从自己家搬到了姚竞家…

林听不禁腹诽，但粉丝们不知道，两个人只能硬着头皮聊…

弹幕在他们说话的间隙里持续地滚动着，偶尔有人刷"这俩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之类的弹幕。

姚竞会偶尔扫一眼公屏然后挑一句回应一下，大部分时候他会把注意力拉回到林听的方向，像在确认对方还在线的位置。

林听直到连线结束之后才注意到，那个叫"油炸蛋炒饭"的小号几乎是在他的直播间里挂了一整场。

姚竞也看到了，谢榜的时候谢到了。

但他没有多想。

他关了麦，靠在椅背上，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姚竞在九点多的时候下播了。

他关掉设备，站起来把那件女仆装脱下来叠好放回衣柜里层，换回了居家的T恤和宽松长裤。

他上楼的时候脚步很轻，在走廊尽头看到了设备室的门缝里透出的光。他没有推门进去，而是靠着门框站在旁边，在门缝里投下一道斜长的影子，那条影子在暖光下静止着，像一扇半开的门旁边立着的一盏没有被注意到的灯。

林听正在跟弹幕聊天，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节奏。

但他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

他迟疑地转过头，在门缝的暖光里看到姚竞穿着白T恤的身影斜倚在门框上，双手环胸，头发松散地搭在眉骨上，嘴角带着一道很浅的弧度。

那件女仆装已经换掉了，但他站在那里看着他的样子带着一层还没有完全褪去的余温。

林听用嘴型问他"怎么了"。

姚竞没有出声回答。他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嘴唇贴近林听的耳廓，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没事。我这床上等你。"

然后他直起腰，退出了设备室。

林听坐在椅子上，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正在以一个他知道的速度发烫。

他重新转回麦前面，手指搭在键盘边缘，发现自己盯着弹幕看了大概五秒却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他磕磕绊绊地回了一句弹幕，那句话在他自己听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他低头喝了一口水，那杯水是姚竞在直播开始前放进来的，杯壁的温度已经凉了。

他看着那杯水想了几秒，又打开了麦开始说话。弹幕在问他"鹤星哥你刚才怎么了"，他说"我去喝了口水"。

虽然知道姚竞没那种意思，但是他就是觉得不自在，他感觉姚竞在他耳边残留的温度和鼻尖淡淡的香味，无孔不入的包裹着他。

那杯水到了嘴边，他抿了一口，舌尖尝到的凉意让他暂时回过神，但他还是感觉到那扇门缝里的、缓慢撤出的暖意，正沿着他耳廓的温度，安静地在桌面的木头边缘漂浮着。

这个姚竞…

说话真是…口无遮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