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沉默

第84章 沉默

“我没事,你安全到家了吗?”

姚竞回完林听消息之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床头柜上。

虽然这句话不长,但他知道这几个字能暂时稳住林听那边的情绪。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他的房间外是一棵很大的桂花树,此刻正随风晃动着枝叶,如果此刻开窗应该香气会弥漫整个卧室。

管家又叫他去吃饭补充一下体力,姚竞摆了摆手后,他又把晚饭端了进来。

他没有太多胃口,那碗汤只喝了几口就被撤走了,他母亲让他休息之后他在这张床上躺了将近一个小时,没有睡着。

他平时在家的时候,每一餐甚至每一道菜都是经过营养师和烹饪师精心调配的,他从不需要主动去想"这一顿吃什么"。

但他没想明白,他晕倒前不是已经吃过一顿了吗?

又给他上菜干嘛?

真是让人理解不了…

姚可寻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他还特意调整了一下状态,心里想着姚竞要是态度不错,他倒是也可以考虑一下他的那些破事儿。

他在走廊里整理了一下袖口的位置,然后朝餐厅方向走了几步。他看到李月素正站在餐桌旁边,背对着他,手握成拳搭在餐桌上说着什么。

管家站在她旁边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只小碟子,碟子里盛着什么浅色的液体,一会儿点点头一会儿安抚两句。

姚可寻放慢了脚步,目光扫过整个餐厅,确认了那个位置。

是空的。

只有李月素和管家在那里,餐具已经在餐桌上摆好了,碗碟的边缘在灯光下泛着细瓷特有的润白色光泽,但没有人在动它们。

姚可寻在餐桌的主位前面站了片刻,从那种刻意维持的严厉切换到了另一种更真实的颜色,像是有人在他面前划了一道横线,把他准备好的台词推到了那条横线的另一侧。

他坐下来的时候,椅腿在地板上移动了一下位置,发出了极轻微的一个摩擦声。

李月素在他坐下来的同时转过了身。她的眼眶带着一些湿润的痕迹,情绪没有完全发泄完,像是一池水被搅动过又还没有完全回位。

她伸出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声音不高,落在安静的餐厅里却被墙壁的反射放大了几分:"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小竞现在都不和我们一起吃饭了!"

姚可寻刚坐定,被她这一拍震得身形微微顿了一下,像是还没来得及把重心完全坐稳就被人从旁边推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看看他干的什么荒唐事,还有脸来吃饭?要不是你一直包庇他,我早就把他叫回来了。"

李月素把身子转到另一侧,不再看他。

她的后脑勺对着他,声音平稳而果断:"我不管!反正小竞的身体最重要。他还是个孩子,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种委屈。"

"孩子?"姚可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掂量它的重量,"十九岁的孩子?我拜托你儿子十九岁了,脑子清醒、手脚齐全,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李月素没有转头。

她保持着侧对他的姿态,也没有接话,像是用那道转向另一边的姿势来覆盖她在这一轮对话中的发言权。

“再说…”

姚可寻在沉默中抓了抓椅背的边缘,然后换了一种语气:"他自己闹绝食,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月素猛地转回头来。

那道动作的幅度之大,她的肩膀跟着转了过来,整个人侧对着餐桌方向。

她的声音抬高了小半度:"小竞他连他最爱的俄式罗宋汤都不来喝了!你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吗?他醒了之后连水都没喝!"

姚可寻被她那个回头的动作带得微微一怔,那碗罗宋汤的汤面在他视野边缘晃动了一下,镀金镶边的小碟里散着几粒装使用的摆盘材料。

他看着李月素那双因为情绪转换而比平时更亮的眼睛,有点无奈地摆了摆手:"他饿了会吃饭,渴了会喝水。他脑子又没什么问题,这点事还用你操心?"

李月素白了他一眼,她开始心事重重的搅动那碗汤,汤勺与碗沿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在白瓷的质地间短暂停留了一下。

"都虚弱成那个样子了,你没看见刚才醒的时候多可怜,小脸白得和玉一样…"

姚可寻在她说到一半的时候就抬手打断了她:"你儿子的身体素质可以和犬舍的灵提一较高下。他演起苦肉计来像泰森绣花,你什么时候能收收你的滤镜啊祖宗。"

李月素没有立刻接话。了,她放下汤勺,指腹在碗沿边缘蹭了一下,然后像是刚想好怎么开口一样:"那再说…人家谈个恋爱怎么了?又没偷没抢没害人,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姚可寻倒是安静了一瞬,他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那种刻意维持的严厉正在被一层更复杂的东西缓慢地取代,像是一层被剥开了外壳之后露出的内里:"问题不在于他们现在谈不谈。问题在于这条路的不稳定性。万一出个什么差错,他们两个都收不了场。你以为我单单只是因为香火的事?"

李月素低着头继续慢慢地喝汤,没有接话,但她的动作幅度在他说完后略微放慢了一些。

姚可寻过了几秒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他不太常用的语气,像一个人在下定决心说出口之前在心里反复确定过它的朝向:"你儿子和我妹妹那个儿子一样…丢人现眼。"

李月素的汤勺在碗沿边缘停了一下:"谁知道是不是你家基因有什么问题…"

姚可寻被她这句话顶得顿了一下。

他放下水杯,杯底与桌面之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实心的碰撞声。

他本来想说"你",但那个字刚出口就被他咽了回去,转而换成了另一句话:"他们哥俩儿这么喜欢扶贫,干脆我把他俩弄到扶贫办去,专门服务男性低保户,也算是给他们自己积德了。"

他停下来喝了一口水,又补了一句,"王珏那边至少还规规矩矩地办了个婚礼,你儿子是什么名分都没定就先往家里领了。"

李月素听到这句话,用筷子尖轻轻敲了一下碗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她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那你跟他说去啊。跟我说什么…"

姚可寻坐在餐桌前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碗还没有动过的罗宋汤被留在桌面上…

而在主卧的床上,那碗罗宋汤所对应的那个人此刻正坐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

他跟林听的视频通话已经接通了,屏幕里的画面因为网络信号和手机支架角度的关系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稳定在了一个偏侧的角度上。

林听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他老家那间房间,灯光的色调偏暖,跟他在江沪公寓里的冷白光完全不同,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种他很少在直播时展现的氛围里。

林听看到姚竞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像是一辆正在匀速行驶的车忽然被按了刹车。

姚竞的鼻梁下面横着那根透明的氧气管,在屏幕光的反射下显示出浅浅的折射,像是窗玻璃上被人用指尖画了一道斜线。他侧颈处的皮肤上有一道泛红的痕迹,在林听看来像是一道还没有完全消退的擦伤,边缘带一点浅色的水肿,在灯光下比周围的肤色深了半个号。

林听的眉心动了一下。他张了一下嘴,视线在那根氧气管和侧颈的痕迹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你严重吗?处理得及时吗?"

姚竞靠在床头,他把那道红痕的位置保持在镜头的捕捉范围内,像一段原本就放在那里的信息等着被扫描、识别并收集。

"别提了,"他说话的时候把声音放轻了半档,气息在尾音处微微拖长了一点,"我都难受死了现在,怎么办啊我一口饭都没吃呢。"

林听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那道皱褶从他眉心的位置延伸开来,把他整张脸的表情都带进了一种下沉的状态。

"怎么会严重到饭都不能吃?"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小半拍,"还是他们不给你饭吃啊?"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处理这个信息的潜在延伸可能,"你明天呢?你现在是被关起来了吗?明天有饭吃吗?"

姚竞连忙摇了摇头,因为他捕捉到了林听话语里"被关起来"这个词。

他也在自己的惯性里接上了那个问题的逻辑走向:"最近应该出不了门吧。"

林听那边安静了一瞬。

他低下头,把手机拿近了一些,屏幕的光在他的脸上形成了一层冷白色的亮边,像一层正在缓慢溶解的边缘。

等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个调,像某种沉到桌面的东西正在缓慢地压着那层空气:"……是我害了你吗?"他的声音在他的视线中微微收窄了一点,"不管怎么样,你要先以自己的身体为重。"

姚竞在那句话的尾音中意识到他的语气已经超出了他预期的范畴…

林听的眼角正在泛红,那层湿润的痕迹还没有形成完整的形状,但他的眼眶已经比刚才更深了一些,像一层被风吹皱的水面正在缓慢地泛起细纹。

他坐直了身,氧气管从他的鼻间滑落,在床单上落成一道弧线。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和节奏:"你别怕。我是因为过敏才这样的,我很健康什么事都没有。"

林听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还落在他坐直之后露出的完整侧颈上,那片泛红的痕迹在手机的光线下显得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边缘微微发红,像是刚受过某种摩擦或挤压。他的声音带着一层没有完全落下来的忧色:"可是你都过敏了…”

你在家怎么会过敏呢?

姚竞在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张了一下嘴,在开口之前他的大脑已经完成了一次快速的、逻辑链路清晰的信息评估。

他不能把实话说全,但也不能让林听持续停留在刚才那种状态里。

他选择了中间的那层厚度:"我故意过敏的。"

林听眨了一下眼,那层泛红的眼角颜色还没有完全消退,但他在那句话落地的瞬间已经停下了追问他本来准备继续问下去的内容,微微张了一下嘴,像一段正在被重新拼合的信息被快速地检查了一遍接口。

姚竞在他那道被短暂打断的目光中补了一句:"不然我就要在那个又窄又小的臭屋子待一晚上了,我真的没事,你别担心我了。"

林听的声音在片刻的消化之后重新响起来,比之前低了几度,像一个人在确认另一个版本的流向:"……什么屋子?"

"保姆房。佣人住的那种。一个屋子挤得我转不开身——"他停下来,像在掂量形容词的重量,然后换了一个更接近原状的说法,"太压抑了。"

林听表情缓和了一些。他的视线从姚竞的侧颈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的床头灯上。

"那你有没有被打?"

姚竞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确实顿了一下。

"谁敢打我?我爸也没到老糊涂的地步敢打我吧?"他停顿了一下,嘴角还带着那层没有完全收回的弧度,"你最近在看什么电视剧?豪门家法?"

林听的耳尖在不被镜头完全捕捉到的暗处动了一下。他垂着眼睫,声音里带着一层被揭穿后残余的、缓慢下沉的热度:"不是都说有钱人家有家法的吗……"然后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一些,"那……那你也没遭什么罪啊。"

姚竞靠回床头,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以一种他知道的速度回落到他熟悉的位置。

他的声音落在安静的卧室里,带着一种他在说出口之前已经知道它会落在什么位置上的平稳:"谁说的?我今天本来应该抱着你睡觉的。"

林听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安静了片刻,像是一幅画在经过了之前几道调色之后终于被拉到了它该停留的位置上的光线:"那我们的事……你打算怎么跟你家里说?"

姚竞在那句话落地的同时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节奏被那道询问携带的重量短暂地改变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一道被固定在某处缓慢弯曲的枝条,按在桌面的重量也短暂地移到他的视野中央。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那层之前的轻快气息已经收拢了,换了另一种更密实的质地:"我过段时间去京州找你,怎么样?"

林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的转折结构,它既没有回答他关于家庭态度的问题,也没有给那段关系提供一个被确认的锚点。他眨了一下眼,那层正在回落的担忧被另一层更清淡的轮廓取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我不能回江沪了吗?"

"也不是。"姚竞摇了摇头,"就是反正你都回去了,就多待几天呗。"

林听点了点头,他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缓慢地下沉到一个更安静的位置。他没有追问,但他在那道短暂的停顿中捕捉到了一种他很熟悉的信号。

他开口说了一句很短的话:"我知道了。"

两人之间横亘着几秒的安静,在彼此都没开口的时间里被网络和房间的隔音条件反复填充成一层持续存在的光晕。

姚竞正在看他,那根氧气管已经从他鼻间滑落到了床单上。

林听看到他在看自己,像一条正在被收拢的线。林听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敲门声从他的房间外面传了进来,是那种被指节轻轻叩了三下的节奏,隔着门板传进来之后变成了一层柔软的闷响。

他对着手机说了一声"有人叫我",然后把通话挂断了。

屏幕黑了。姚竞看着那行"通话已结束"的提示在屏幕中央停留了片刻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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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语音厅发老婆?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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