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可以吗?
虽然沟通不太理想,但工作还是要做的。
于是林听在老家这套设备上,进行了一场不太顺利的直播。
刚开机的时候就初见端倪,画面的画质比他预想中还要糊。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种清朝画质了,他一瞬间都以为自己突然近视了…
那套设备是几年前买的,其实在当时也算不上顶配,放在现在已经更明显地落后于主流配置了。
紧接着第二关就是,这里信号也不稳定,他中间断了一次网,重新连上之后直播间里都在刷"卡了卡了"
【老大你那边还好吗?】
【星星这下真的是古代画质了】
【那边信号不好吗?好卡啊】
【是我的问题吗?好糊啊】
他一边调整路由器位置一边对着麦说"稍等我一下,马上回来",语气虽然还是一贯的平静,但心里马上就要急死了。
家里只有客厅一台空调,打开的时候跟开摩托车一样,而他的房间倒是有一台电风扇,只不过如果吹的话肯定有杂音…
而比杂音更显到来的,是隔音问题。
他老家这栋楼建起来的时候他还没出生,感觉已经不需要自然灾害就随时处在危险边缘了,墙壁比后来的商品房要薄不少。
他直播的时候能听到隔壁那户人家的电视声,偶尔还有楼下小孩奔跑时踩在地板上的闷响。
他没办法像在江沪那个经过声学装修的地下室里那样放开声音,每句话都要不自觉地压低几度,生怕被什么不太清晰的东西捕捉到一样。
他在这种小心翼翼的节奏中坚持到了凌晨一点多,终于在繁杂之后跟弹幕说了声"今天先到这里,信号不太好,我尽快恢复正常,大家早点休息"。
关播之后他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在粉丝群里发了一段道歉的内容,大意是设备老旧信号不稳影响了听感,请大家见谅。
他把手机放下,正准备去洗漱的时候屏幕亮了一下。
是姚竞发来了一条消息,他点开的时候,那行字让他整个人从椅子里坐直了。
“我在你们小区里,我好像迷路了。”
那怎么行!
林听几乎是下一秒就蹋拉着拖鞋从房间冲了出去。
他家的格局很小,客厅和餐厅之间没有隔断,从他的房间出来也用不了几秒钟。
他穿过客厅的时候顺手拿了一下门边挂钩上那件薄外套,他根本没有停下来好好穿,拉链被他胡乱扯了两下就放弃了,他直接推开门跑进了楼道。
楼道里没有灯。
老旧居民楼的声控灯早在几年前就坏了好几盏,物业一直没有安排人来修。
林听的拖鞋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经过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差点踩到一袋被邻居临时放在转角的垃圾袋。
他一边跑一边拨出了姚竞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我在六单元门口,"姚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里有虫鸣,隔着电波被压缩成一团模糊的嗡嗡声,"但是我没找到你们家的五单元……"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左右打量什么,"我在一个路口的路灯下面。"
林听的脚步没有放慢。
他绕过楼角的铁皮垃圾桶时脚步短暂地歪了一下,然后他对着电话说:"我知道你在哪里了,你不要动,我过去找你。"
姚竞的声音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句"那你披件衣服吧,外面蚊子太多了"。
林听没有仔细听他在说什么,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然后加快了脚步,在昏暗的居民楼间的小路上穿行。
而在小区门口那盏路灯下方,沈云舟刚收回自己的手机。他把手环抱在胸前斜倚在车头边,闻言抽了抽嘴角:“你可真能折腾人家。”
姚竞没有接他的话。
他正低头对着手机的自拍模式整理自己的头发,他的手指在发梢处调整了一下角度:“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
像某些组织接头前确认自己不会暴露的伪装:“我看着狼狈吗?”
沈云舟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他计较了。
“情人眼里出西施,等你那小男朋友过来了,他看见你会自己脑补的,你根本不需要在路灯下面调角度。”
姚竞皱了一下眉头,那层认真被短暂地打破了又合拢:“真的吗?你别骗我。”
沈云舟已经彻底丧失了继续这段对话的兴趣。他拉开驾驶座的门,侧身坐进去,在门关到还剩一条缝的时候他的声音从缝里透了出来:“我回家了,你嫂子自己在家害怕。”
然后车门完全合拢,引擎被启动后,那辆车的尾灯在小区入口处的拐角短暂地亮了一下。
他就说跟这种人说不上两句正常话吧!他嫂子都25了一个人住在市中心有什么可害怕的!
他无语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然后抬起脚,用鞋尖轻轻踢了一下脚边一颗松动的石子。
那颗石子贴着地面滚动了几圈,他转身仰头看向那栋楼褪色的墙壁,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了,每家每户的窗户都挨得很近,窗框边缘有细密的灰尘堆积,空调外机的排水管沿着外墙垂下来,他往后退了半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结果比视线清晰更先到来的是疼痛。
他的后脑勺撞在了那根金属杆的表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闷的响声。
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微微跄了一下才稳住重心。他揉着被撞到的地方,正准备侧身回身抬脚去踹一脚路灯杆发泄一下,在他侧身的同一时刻他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五单元和六单元之间隔了大概不算远,但路面坑坑洼洼的,路灯有一盏没一盏地亮着,他经过时鞋底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整个人往前歪了一下才站稳。
他看到姚竞了。
姚竞站在那盏亮着的路灯下面,背着一个有些扁平的黑色双肩包,没穿外套只穿了牛仔裤和半袖,袖口边缘和衣服下摆都有不太明显的褶皱。
“小竞!”
林听跑到他面前的时候头发已经被风吹得向后倒去,露出光洁的额头,胸口起伏着喘着气,声音带着一层因为奔跑而变得急促的余韵:"你没事吧?怎么突然来了?大半夜的,害不害怕?"
姚竞在林听停下来的那一步里沉默地把他抱住了。
他的头埋进林听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他锁骨上方的皮肤。
林听也在回抱他,他的手掌落在姚竞的后背上,隔着T恤的布料缓缓地上下摸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些:"你吃饭了没有?有住的地方吗?"
姚竞的头还埋在他的侧颈里,摇了摇头。
林听沉默了一拍,他把手从姚竞的后背上移开,落到了他的发尾上,拨了拨那些被路灯照亮的发梢:"……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姚竞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传出来,低低的,听起来黏黏糊糊有些委屈:"我没有地方住。"
林听把手从他发尾上放下来,退后半步,目光落在姚竞的脸上,他的声音也带上了一层焦急和紧张:"那你是怎么过来的?你身上有钱吗?"
姚竞低着头:"我从家里跑出来的,不知道银行卡还能不能用,我还有些零钱。"
林听的视线短暂地移到了姚竞那件有褶皱的T恤和那个扁平的背包上。
他站在路灯下低着头,那层暖光把他的轮廓线照得比他平时更柔和一些,像是被削去了一层锐气。
林听走上前,握住了姚竞的手,姚竞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停顿了一下,像是怕林听会突然抽走一样,紧接着他用另一只手也握了上来,两只手一起握住了林听的掌心,像是要从那道握力中提取某种他需要的安全感。
林听说:"我带你去酒店吧。"
姚竞的视线落在林听的认真的脸上,发尾在路灯下被照成了浅褐色,一绺一绺地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开口说:"我不能住你家吗?"
林听没有抬头,他在手机软件上打车。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回来,清晰而平稳:"今天太晚了,我爸妈都睡了。”
“……而且我家没有空调,屋子也很小,你应该住不惯。"
姚竞沉默了几步路的距离,他也没再接话,他只是握紧了一点林听的手:"那你呢?"
林听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路灯的光从他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形成一道明暗交替的边界。
他用带着些奇怪的眼神看着姚竞,好像没太明白他怎么说这种话。
"我陪你一起去酒店住呀,不然丢下你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办?"
他们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林听偏过头看了一眼姚竞,问了一句:"司机怎么没直接停在楼下?"
姚竞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嗯?"
姚竞移开视线,落在远处那排亮着灯光的沿街店铺招牌上:"啊,他说不知道怎么走……就让我下车了。"
林听问:"那你从哪里打的车?"
姚竞挠了挠头:"从……机场吧。"
林听的视线在那道"挠了挠头"的动作上停了一下:"机场?!你从机场打车到这儿?"
姚竞不太自然地把手从后脑勺放下来,垂下脑袋不知道思考了些什么:"对啊,我不熟悉这边……"
他的视线在他开口之后沿着路灯照亮的行道树边缘移动了一圈,"而且我从机场出来就只有出租车啊…不然我要去共享单车到这儿吗?"
林听忍不住笑了一下,那声笑很短,像是在夜风中的星星点亮了一下又重新按回去了。
出租车在他们旁边停下来。
林听拉开车门,侧身示意姚竞先进去,然后他自己跟着坐了进来,车门关上之后窗外那些老旧居民楼的轮廓在夜色中向后移动着,路灯的光一截一截地从车窗上滑过。
酒店前台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生,扎着低马尾,正在低头看手机。
她听到有人走近才抬起头来,目光从林听脸上移到姚竞脸上,又从姚竞脸上移回林听脸上,然后她放下手机。
大半夜两个男的行色匆匆的进来,虽然是两个帅哥,但她还是比较警觉的。
"两位有预约吗?"
林听把两个人的身份证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了前台的台面上:"没有,开一间零压房。"
那个女生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张身份证,拿起林听的那张翻了翻,又拿起姚竞的那张翻了翻,然后她抬起头,视线重新落在林听身上:"成年了吗?"
林听被她问得一愣,他转头看了一眼姚竞,又转回来:"他成年了。"
他用手指了一下姚竞的方向,姚竞正站在他旁边,背着那只扁平的黑色双肩包,可怜巴巴的站在他旁边。
那个女生顺着林听的手指标向的方向看了一眼姚竞,然后她的视线又落回了林听身上:"我问的是你,你成年了吗?"
林听有些意外地眨了一下眼:"成年了啊。"
他又指了指女生手里的身份证。
"身份证不是给你了吗?"
那个女生低头又看了一眼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然后把身份证还给他说:"不好意思啊,我看你挺显小的。"
林听接过身份证的时候感觉到姚竞的视线正从他旁边投过来,他假装没有注意到那道视线的方向,把身份证揣回了口袋里。
姚竞跟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脚步声在走廊的安静中被缓慢的放大。
房间不算大,但整洁程度在这个价位的酒店里已经超出了预期。
床单是白色的,被子叠得整齐,床头柜上放着一台立式的加湿器,绿灯亮着,正在持续地吐出一层极轻的白雾。
林进房间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拿起遥控器确认空调的制冷温度,然后他转身对姚竞说:"你先洗澡吧,外卖我已经点了。"
姚竞把背包放在床尾,拉开拉链翻了翻,然后站在床边停了一下,说:"睡衣忘带了。"
林听正在低头看手机上的外卖订单进度,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姚竞一眼,视线在他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那怎么办?"
姚竞正在浴室门口弯腰检查水压,他的声音从浴室方向传过来,里面混着水流冲进排水管的细碎声响:"先洗吧,我围一下浴巾就行。"
他说完就进了浴室,门在林听的视线边缘合拢了,留下一道逐渐收窄的光带在瓷砖地面上缓慢地缩小到消失。
林听的外卖在姚竞进去不长时间就送到了,他把餐盒在房间中央那张小茶几上拆开摆好,又拿了两瓶水放在旁边,然后他站在茶几旁边不知道该往哪里坐。
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在他站着的时候已经被他自然地拉到了茶几一侧,他在那把椅子和床沿之间来回看了一遍,然后在姚竞从浴室出来之前选择了后者,他拉开被子的一角,在床沿侧坐了下来。
姚竞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水汽跟着他一起从门缝里涌出来。
他的下半身围着一根白色的浴巾,上半身裸着,皮肤表面还带着一层从浴室带出来的湿润光泽,肩线比他穿T恤的时候看起来更宽一些,锁骨在他走向茶几时微微移动了一下位置,带动着他肩膀和胸口之间的皮肤产生了一道细密而平滑的过渡。
他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有几缕贴在了额角…
林听的视线在他的身体轮廓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移开了,抬手拽了拽自己腿上那截被子,把它往自己的方向拉近了一些。
他的视线落在了对面墙壁上那幅装饰画的白边框上:"……你怎么这样就出来了?"
姚竞像是捕捉到了他刚才那道短暂地目光,轻笑了一瞬。
他的声音在哗啦作响的餐盒边缘停顿了一瞬:"我不是说忘记带了吗。"
他夹了一块虾仁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补了一句:"你被子拉那么高是冷吗?"
林听拽着被子的手指松了松,但被角的弧度没有完全落回去:"没有,我习惯盖被子。"
“哦。”
姚竞低头吃饭的时候,林听从床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帘在他指尖经过的时候发出细碎的滑动声,向着中间合拢。
窗帘合拢前的最后一道光线在窗玻璃上折返了一下,林听的余光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略显惊悚的画面…
玻璃表面映出了一个第二个人物的轮廓,那道人影站在他身后大约两步的位置,比他高出将近一个半头的高度,剪影看起来比他大了一圈,在他意识到自己正在看什么的时候,那个轮廓已经跟他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大约一半。
“!”
林听猛地转过身,后背撞上了窗帘的布料,那层质地在他转身的瞬间被压向窗面,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他感觉到自己的重心在转变的瞬间微微偏移了一下,他的身形短暂地失去了重心,然后他被另一道更稳定的怀抱封住了退路。
“吓到了?”
姚竞站在离他不到一个手掌宽的位置,视线从他微启的唇线缓慢地向上爬过了他正在变得泛红的耳廓,停留在他的眼角边缘,像一个被缓慢移动的焦点。
林听感觉到自己呼吸的节奏发生了变化,他的目光在那道距离被缩短的下一秒移开了。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我不是故意的…”
然后姚竞伸出手,掌心沿着他下颔骨的弧度轻轻托住了他的脸。
“我可以亲你吗?”
“哈?”
他的拇指沿着林听下颌线的弧度微微上抬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了上来。
那层触感在他触碰的一瞬间是柔软的、带着一层从浴室带出来的湿润余温的,那道吻在开始的时候是试探性的,像一道被缓慢推向空中的弧线,起初只停留在表层,察觉到没有阻挡之后才沿着那道已经打开的通道更深地探了进去。
“你别…”
林听的手指在触动到姚竞胳膊后蜷缩了一下,他意外的有些不太好意思。
空调的冷风正从出风口灌下来,沿着他敞开的领口边缘渗进一小片持续存在的冷意,被姚竞贴近他身侧的体温缓慢地覆盖着。
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那道吻的内部失速。
每一次暂停都比前一次更深入一些,每一次继续都比前一次更短促一些。
“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