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探索

两个人毕竟都是气血方刚的年纪，姚竞松开林听嘴唇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凌乱。

那道吻停留的时间不长，姚竞低头看着他，林听的背贴着那扇已经合拢的窗帘，他的视线低垂着，睫毛在下眼睑上投下一道很浅的阴影。

姚竞看了他几秒，然后他拉过林听的手，把人往床的方向带了一步。

“等一下…”

林听被他带着往前迈了半步，膝盖在床沿边缘碰了一下，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被姚竞扶着肩膀接住了。

两个人在那道短暂的重心偏移中落在了床面上，姚竞的手臂撑在林听的肩膀两侧，他的膝盖陷在床垫边缘的位置上，两个人的距离再次恢复了刚才的尺度。

林听感觉到姚竞的呼吸正落在他下颌线的位置。他的手指在姚竞肩侧的位置微微蜷了一下，能感觉到姚竞的肩胛骨正在缓慢地放松下来。

姚竞低头看着他，在那道被他覆盖住的视野里，他伸出手，沿着林听的拉链边缘缓慢地往下滑了半寸，在拉链头的上方停住了。

“可以吗？”

林听的手指在他肩侧收紧，视线从姚竞的嘴唇上移开。

“嗯…”

姚竞没有继续往下。他的手指停在拉链头的上方，指尖的力度刚好能让林听为之紧张。

他从林听身上撑起来，转身去拿放在椅子上的书包。

林听侧躺在床上看着他弯腰去够书包的背影，他的视线在姚竞侧过身时露出的腰线位置停留了片刻。

林听看着他从书包里往外拿东西的动作，那副样子跟他在江沪的公寓里从书包里拿琴谱时一样随意。

林听在看清那几样东西的轮廓的同时，一瞬间感觉到自己整张脸的温度迅速攀升攀升。

“不知道哪个好用，就都买了。”

姚竞把那几样东西在床头柜上摆了半圈，然后他侧过身来面对林听的方向。

林听张口说了一个字，那个字在他的喉咙里卡了一下："你……你书包里就装了这个？"

"不然呢？我跑出来的时候总不能带琴谱吧？"

“那你也不能…”

带这些东西吧！

来不及装生活用品，但来得及装这些是吧！

林听看着他那副理所应当的表情，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已经完全失去了对温度的控制。

这个人总是…

感觉全世界都在围着他转。

他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姚竞已经重新靠了过来，床垫因为他的体重而下陷了一片区域，他的背贴上了床垫表面，感觉到姚竞的手掌正沿着他衣服的下摆缓慢地往里面探进去。

那道力度既不快也不慢，林听的手指在床单上攥紧了一下，他一开口几乎是气声："你……你慢点。"

姚竞的手停在了他腰侧的位置。

他低头看着林听的方向，那双桃花眼在暖光灯下像是被什么轻轻点亮了一层，从瞳孔的中心位置向外扩散开来。

他的声音压低了："我第一次。"

林听被他这几个字堵得接不上话。

他感觉到姚竞的呼吸正落在他颈侧的位置。

他张了一下嘴，最后只发出了一声很短的、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气音。

姚竞把嘴唇贴在了他的耳廓上，声音被压缩成一道紧贴他耳道轮廓的弧线："你也是吗？"

林听没有回答。

他偏了一下头，但那道呼吸的轨迹沿着他的耳廓边缘缓慢地滑到了耳垂的位置，然后停了下来。

他的手指在床单上攥得更紧，姚竞把他的手从床单上解救出来，指尖沿着他的指缝滑进去，手掌贴着他的掌心，带着他的手指慢慢松开那层被攥紧的布料。

他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在姚竞的视线中看到了他自己的倒影。

他们后来手忙脚乱花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弄清楚该怎么做，两个人倒是都气喘吁吁的难受。

姚竞翻到床头柜旁边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又放回去，他的手绕过林听的腰侧落在他的腹前，像在拆一个他不太确定该从哪里下手的礼物，掌心贴着他小腹的位置停下，然后他的指尖找到了边缘。

算了，先帮帮他吧…

林听在他指腹划过那道边界的时候绷紧了身体，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在持续的加力下微微颤动，然后他感觉到姚竞的呼吸在他颈侧的位置变得比之前更深了一些，那道深度带着一层他不太确定该如何理解的稳定感。

他弓起了背，他的额头抵着姚竞的肩膀，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快，仿佛被切成一段一段的间歇。

他察觉到姚竞的手有时会慢下来，似乎在确认他的感受，然后继续。

当姚竞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林听翻过去的时候，林听没有抵抗。

他的手臂撑着枕头，感觉到姚竞的膝盖正贴着他腿弯的内侧，那层体温隔着布料持续地传递过来。

他的手掌在枕头边缘攥得更紧了一些，他感觉到姚竞正贴着他的后背。

京州午夜的天空像是绸缎般丝滑，夜色照映下，在安静的房间里缓慢地移动着，像一艘逐渐靠近码头边缘的夜船。

他的肩膀在那道持续的时间里微微颤抖着，像一片叶子在风停之后落下来的余波。

等那阵余波彻底结束之后，两个人各自侧躺着，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中间隔着一小段被体温填满的距离。

林听把被子拉到了自己下巴的位置，他的脸大半埋进了被子里，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和一只已经红透的耳尖，他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的时候被布料吸走了部分音量，显得有些闷："你别看我了。"

姚竞没有移开视线。

他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的指背沿着林听的颧骨边缘蹭了一下："你脸好红。"

"……你闭嘴。"

姚竞往下滑了滑，把额头抵在林听的肩头，又贴了一下那片皮肤的温度，像是在确认某种东西仍然留在他可及的范围之内。

林听的手指在被子里摸索了一会儿，碰到了姚竞的手指，然后他把它握住了，力度比他预想中更小一些。

他开口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一层被布料压过的闷响："你跑出来……会被抓回去吗？"

姚竞在他肩侧的位置安静了一瞬，然后他开口说："不会。我爸真想关着我的话，我根本见不到太阳。"

林听的视线还落在被子上方那道被床头灯照亮的地方，他想了想："那你音乐会怎么办？你还参加吗？"

姚竞的下巴在他肩头上方摇了摇，那阵微小的摩擦透过衣料传到了林听的皮肤上："不重要。"他把声音收得更轻了一些，"你最重要。"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擦过林听的锁骨，那道余音像是被引向了一个更近的位置，沿着布料的边缘缓慢地扩散开来。

林听在被子里捏了一下姚竞的手指。他的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些，像是从被子边缘透出来的："那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姚竞在他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笑，那层气息落在林听的锁骨上，他抬起头看着林听的方向，视线触碰间像是产生了某种化学反应："当然能，不然我这么急着来找你干嘛？"

他把声音放低了半度，手指沿着被子的边缘往下滑，在被子里找到了林听大腿的位置，他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轻轻掐了一下那里的皮肤，力道不大："难道只是为了借用你的腿吗？"

林听在被子里猛缩了一下，他的整个身体因为那个突如其来的触碰而向旁边弹了几厘米。

他的拳头落在姚竞的肩膀上，声音带着一层恼羞成怒："……你瞎说什么！"

“好啦好啦…”

姚竞被他捶了一下也不躲，反而顺着那道力度侧身贴了过来，肩膀搭着林听的肩膀，额头靠在他的锁骨上方。

他的鼻尖贴着那片皮肤的表面缓慢地蹭了一下，然后他往被子下面钻了钻，把自己整个人缩到了林听的胸口位置，下巴抵着他的胸口，手搭在他腰侧的位置上，找了一个舒服的角度停靠。

林听低头看着那个深色的发顶，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以一种缓慢的幅度回落。他的手掌搭在姚竞的后脑勺上，顺着他的发丝弧度一下一下地摸着，像在确认某项正在缓慢降温的齿轮仍然保持着它们应有的间距。

林听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的意识已经沉到了那层靠近睡眠的模糊边缘。然后他感觉到姚竞从他胸前抬起了头，在床头柜的方向伸手够了一下什么，然后他听到了一阵电子设备被操作时发出的细微按键声。

“林听…你快醒醒…”

那层声音把他从模糊的边缘拉了回来，他眯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个音节能被辨认出的轮廓："……嗯？"

“陪我看会儿电视。”

姚竞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另一只手指了指房间对面墙上那台电视。

电视的屏幕正在亮起来，显示出投屏的界面，但画面正在从主界面切换到一个他不熟悉的应用程序上。

“你大半夜看什么电视啊…”

林听努力睁开眼，看到那台电视屏幕的亮度被姚竞调到了一个不会刺眼的等级上。画面跳转了一下，然后切入一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画面。

林听在看清那层画面的同时，之前的睡意瞬间从他那层清醒的边缘退却到了他能明显感知到的范围之外。

他猛地坐直了身，被子从他的肩头滑落下来，他看了一眼电视屏幕，又转头看了一眼姚竞…

姚竞正靠在床头，嘴角弯着一道他没有试图掩饰的弧度，像一只刚打开了一个储存罐的猫，正在观察那颗滚出来的糖球的表面纹理。

"你是不是有病啊！"林听的声音比刚才还要高出半度，"你大半夜……看这种东西做什么！还投屏！"

姚竞靠着床头，语气平稳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反正咱俩都不会，那就学习学习呗。"

林听把被子重新拉起来蒙住自己的头，那层布料在覆盖下来的同时把他的声音压成了一团闷闷的、带着急切语调的嗡鸣："我不想学！你自己看！"

姚竞没有说话。林听在被子里蒙了大约十秒钟，他从被子的边缘露出一条缝，那道目光正好对准电视屏幕的边缘，看到画面里正在进行某段他从来没有在正经电影里见过的镜头。

他的视线在那道画面上停留了大约一秒，然后他猛地又缩回了被子里。姚竞依然靠在床头，像是已经预判了他会缩进去，然后又会忍不住透出那只眼睛窥视。

还挺可爱的…

林听在被子里和被子外之间来回切换了好几次，每次探出头的时长都在逐渐加长，虽然他始终保持着一种紧绷感，但他的视线已经从最初的迅速偏移变成了在某些位置稍作停留。

姚竞在他旁边的位置上靠着床头，他的坐姿跟刚才没有太大区别，肩膀靠着床头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他的视线一直落在电视屏幕上，表情认真到他看起来像在分析某个需要仔细聆听的课程片段。

林听从被子边缘探出整张脸来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又把视线移开了，落在天花板上那道从电视屏幕光反射过来的光影上。

他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来回切换了几次之后，他靠着床头的姿势跟姚竞的肩线之间的距离比刚开始近了一些。

"我什么时候可以回江沪？"林听在又一段画面结束之后轻声问。

姚竞在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从电视屏幕上收回了视线，他的下巴微微偏了一些："再过段时间吧。我爸情绪不太稳定。"

林听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有些忐忑："那我以后…还可以做这个工作吗？"

姚竞的回答来得很自然："为什么不可以？我家不允许随便辞职和失业的。"

林听偏过头来看他："你妈妈也有工作吗？"

"当然了。"姚竞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知道锐竞吗？"

林听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视线从被子上抬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锐竞，在他念初、高中的时候这个牌子忽然出现在每个同学的运动服和鞋上。无处不在的标识忽然之间就流行起来了，大家穿着的时候都会"超绝不经意"地露出那个商标。

他记得同宿舍有一个男生省了一个月的晚饭钱买了一件连帽卫衣。

他也是在那个品牌的广告上第一次见到王珏的脸——

那张被放在公交站牌广告里的、精致到不真实的侧脸，旁边印着一行小字："锐竞，陪你奔赴每一刻。"

他当时盯着那个广告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刷洗太多次，已经起毛刺的鞋，把视线移开了。他没有开口说出这段回忆，只是说："记得。"

姚竞侧过头来，说："你没发现我俩的名字是一个字吗？"

林听的视线从被子边缘抬起来，他之前确实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如果不是姚竞提到他的家世，他大概会以为锐竞和姚竞只是因为一个读音相近而被偶然联系在一起的巧合。

"真的假的？"

“当然了！”

姚竞看着他那个表情，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品牌是我妈怀我的时候创立的，最初是做母婴线的。后来休闲款爆了，才开始主推。"

林听在被子里沉默了一会儿，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正在布料边缘轻轻捏着，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那你妈妈好厉害。在孕期的时候也可以创立品牌，而且还这么成功。"

姚竞说："对啊，她一直是我眼里最崇拜的人。"然后他问了一句，"你父母呢？我都没怎么听你说过。"

林听低下头，他的视线落在被子边缘那道平整的折痕上："他们就是普通人，忙碌了一辈子只攒下一套房子的钱。我妈妈是工人，我爸爸是设备工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过去天真无邪的自己，"但是我还蛮开心的，因为他们不会很严格要求我。那时候我要准备艺考，他们也咬牙送我去上小课。我赚的钱他们也不会跟我要。"

他说完这些之后，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姚竞靠回床头，像在消化那道被传递到他身边的信息的分量，："咱俩其实差距挺大的——"

也不知道林听的父母同不同意他一直待在江沪…

林听的声音也低下去："我一直都这么觉得…"

姚竞那边安静了两秒，之后他冷不丁开口问了一句："那你爸妈是土生土长的京州人？"

林听被他这个跳跃的提问带得顿了一下。

"……我爸是，我妈是隔壁省的。"

姚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他侧过身来说："那我岳父不会骂我是臭外地的吧？"

林听猛地转头看向他。

原来他刚才说的差距大指的是实际距离吗？！

"…你能不能别在说完那种话之后突然问这种问题？"

姚竞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带着笑意："我就是确认一下嘛。到时候你爸要是看不上我，你说我该怎么办？"

林听垂着眼看他，声音放轻了："那你就是臭外地的…行了吧。"

姚竞在那句话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他把下巴往林听的肩窝里埋得更深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