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你在看什么？

晚睡的宿命就是在梦里听见电话铃声，但是根本掀不开眼皮去思考…

很烦…

而那阵铃声从他枕边持续地响着，起初的时候他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然后翻了个身，挂断后再次响起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被温热包裹着，他的背贴着一片温度略高的皮肤，腰侧也被搭着一条手臂。

拿到嘈杂的铃声还在不停的重复，姚竞隐隐有些不耐的迹象…

于是他连忙伸出手，在枕边摸索着找到了那支还在响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显示的是"妈妈"。

他接起来的时候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和鼻音："……喂？妈…"

林听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层急切："你去哪里了呀？怎么没在家啊？"

林听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的意识还在那层半睡半醒的边界上浮动着，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我出来了……不要担心我……"

他的声音被枕头压了一半，意识也被睡意吞噬了一半。

妈妈在电话那头轻声责备道："怎么走也不说一声啊？早上没找到你都快吓死了。"

她其实也没懂，自己都是个成年人了，到底在担心些什么…

林听翻了个身，让自己躺得更平一些，顺便还能清醒清醒："太晚了……我都这么大了能有什么事啊。"

“多大了走之前也要告诉我们一声啊，那你没事就好了，我和你爸上班去了哈，钥匙在老地方。”

姚竞在他翻身的动作中被惊动了。

他的手臂从林听的腰侧收拢，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额头抵在了林听的脖颈处，声音带着一层睡意和被打扰的不悦："……谁啊？"

林听的手机还贴在耳边，能感觉到那层呼吸正落在他有些敏感的脖子上。他安抚地拍了拍姚竞的手，然后对着手机说："好了妈别担心了，你和爸先去上班吧。"

他挂了电话之后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然后重新翻了个身，面对着姚竞的方向。

两个人在那个被窝里重新落回彼此之间的怀抱中。

这还是两个人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如此坦诚相见…但林听在翻身之后的下一秒感觉到了那层不一样的温度…

那道被窝里的热量比他入睡前更集中地聚拢在他肚子的位置。

或者说…是某个东西…

他的身体短暂地僵了一下，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往旁边挪了些距离，像一艘在浅水区缓慢移动的船，贴着河床底部试探性地调整着它的吃水深度。

然后他红着脸抬起头。

想深呼吸一下缓一缓。

但是…

姚竞正看着他。

那道目光落在他脸上的时候完全不像刚醒的样子。

他未免有些太清醒了，像一个人已经安静地看了很久。

那种持续的、不被时间稀释的浓度，让林听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林听在那道目光中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节奏被打乱了半拍。

他想现在装睡未免太晚了些…

假装打哈欠呢？

会不会太可以了点…

然后他绞尽脑汁，最后只能带着些尴尬开口："……你醒啦？你干什么这样看我？"

姚竞在回答之前眨了第一下眼。

那道目光在眨眼的间隙里并没有发生偏移，他看着林听开口说了一句很短的话："你刚才躲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一层刚睡醒时特有的低哑，尾音因为位置和状态而呈现出一种压缩过的、近乎耳语般的音量。

废话…

有这么一根像烤香蕉一样的东西在被窝里…谁不害怕啊…

怎么还有脸问啊他…

林听的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了，又移回来，反复了好几次才落定在一个相对稳定的位置上，声音带着一层飘忽的犹豫："你有点……烫到我了。"

姚竞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伸出手，把他重新搂了回来。

那层手掌沿着他腰侧的弧度滑到腰后，贴合得很稳，像一块刚好可以被手掌握住的位置。

他的声音从他头顶上方的位置传下来，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商量又像是半命令："帮帮我。"

哈？

林听的脸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在空气和皮肤之间的缝隙里，被压缩成一道经过调制的嗡鸣："你自己弄。"

他睫毛颤动的麻痒感顺着皮肤，打进了姚竞的身体里。

心痒痒的…

姚竞在他有点的位置轻轻弯了一下嘴角，那层气息落在林听的锁骨上方，带着一层经过一夜睡眠后特有的湿度。

"那就像昨天那样？"姚竞抓住了林听比他小一点的手，“像我帮你那样…帮我。”

林听在被子里的身体细微地收紧了一瞬。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用语言回答，但他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沉默已经代表了他的态度。

林听不自觉的闭上了眼睛，他手下的温度太高了，他的手被姚竞的手包裹着…

他的手在抖…

姚竞偏生还故意在他耳边发出些声音来，听的自己都快烧起来了…

这人…真是不知道什么是羞耻心…

他洗完澡之后整个人像是被卸了电池的机器人，把自己摔进床里后侧躺在枕头里看手机。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映着他的脸。他漫无目的地刷了一会儿短视频，感觉注意力始终被什么东西分散着，点进推荐页又退出来，点进消息列表又退出来，重复了好几次。

最后他打开了自己的互关列表。

那个列表在手机的上下滑动中依次亮起又暗下，他的拇指在某一个位置停住了。

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全黑的头像，昵称只写了一个字：路。

他看到那个账号的IP属地已经变成了京州。

跟他在同一个城市。

嗯？在京州？

林听的手指在那行IP信息上停了一下，然后他锁了屏，又解锁，重新打开那个页面确认了一遍。

确实是京州。

他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床头柜的方向，他的手机和姚竞的手机并排放着。

姚竞的手机屏幕是暗的，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他收回视线在自己的手机里翻到微信界面，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头像是全黑方块的对话框。

他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发过去："路老师，最近来京州了吗？"

他把手机放到枕边，屏住呼吸，视线落在那扇浴室门上，水流声从门缝里传出来，持续地、均匀地响着。

他等了大概三十秒，期间他的目光在手机屏幕和浴室门之间来回移动了三次。

姚竞的手机屏幕一直暗着，没有弹出任何通知提示。

林听把那口气轻轻呼了出来。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想太多了。

可能真的只是巧合。

他认识姚竞这么久，见过他生活里的每一面，了解他的性格、他发消息的习惯、他吃饭的偏好…

姚竞就是姚竞，不会是另一个人，更不可能是那个从几个月前就出现在他直播间里的全黑头像。

那几次的IP属地…应该都只是巧合罢了…

他点开短视频软件，翻了翻最近跟他互动过的账号列表，然后又退了回去。

那道怀疑的种子一旦被放下，就算上面覆盖了再厚的土，也会在某些夜里缓慢地向光线的方向伸展枝杈。

可是…世界上这么多人…

真的有人每次行程都如此巧合吗？

他咬着嘴里的软肉，给那个短视频账号发了一条私信。

内容是"路老师，最近工作忙吗？感觉你一直在飞不同的城市呢？"

他放下手机，把头转过去看向浴室门的方向。在安静的房间里，他的心跳声逐渐开始清晰。

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震动。

那道声音很薄却震耳欲聋，像一颗石子在水面上连续点过两次之后，最后一次接触水面时迸发出的声响。

林听转过头去。

姚竞的手机屏幕亮着。

从侧面能看到屏幕上方弹出了一条通知，大概是某个app，但他没有看清那条通知的完整内容。

那道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熄灭了。

林听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节奏在那一瞬间变化了。他的视线落在姚竞的手机屏幕上，那道亮光已经消失了，手机重新恢复到暗屏状态。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衡量那层隔阂与他内心的好奇心之间的距离。

然后他迟疑地伸手，拿起了姚竞的手机，轻轻握在手心里。

他心虚地朝浴室方向看了一眼…

水声还在继续，姚竞应该还在淋浴，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他低头，按亮了屏幕。

屏幕显示了两条其他app自动推送的消息：一条是某个新闻应用的摘要推送，另外一条是系统通知。

他把那条通知划掉了，手指在屏幕中央停顿了一下。

他输入了姚竞告诉过他的密码。

密码识别通过后，手机自动跳转到了桌面。

桌面壁纸是姚竞自己的照片，一张在曼谷玻璃步道上的照片，傍晚的夜景很是繁华，那里高楼林立，姚竞一身街头先锋的时尚造型戴着一副墨镜，侧身靠在观景台的栏杆上，背景是透明的玻璃地面和远处的繁华。

那是林听没见过的风格，但却更符合他对姚竞的第一印象。

林听一时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他的视线在那张照片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才想起来要去找那个他本来想找的软件。

他点开短视频应用，软件正在展示开屏广告的时候，忽然他感觉到自己周围的光线变暗了。

林听的视线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但他的指尖已经先于他的目光意识到了它的轮廓。

姚竞的声音从他的耳侧很近的地方响起来，带着一层刚洗完澡后特有的、略微潮湿的热度："你在找什么？"

林听的呼吸在那道声音落下的瞬间停滞了片刻。

那层阴影覆盖在他的视野边缘，几乎和他肩侧的位置贴着。

坏了，被抓现行了…

他张了一下嘴，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层他没能完全压住的急促："……我自己的手机刷到的视频太无聊了，"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姚竞，像是在展示一个普通的浏览界面，"我想看看你的……可以吗？"

姚竞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手机屏幕上。

他站在床边，浴巾围在腰侧，水珠沿着脖颈和肩头的弧度往下滑，在锁骨上方的位置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继续向下。

“好啊。”

他没有接林听递过来的手机，而是低头，把下巴抵在了林听的肩膀上。

他的声音贴着那道距离传过来，尾音微微收着："你都解锁了呀，还问什么？"

林听的肩膀在他下巴落下来的瞬间微微绷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他感觉到姚竞的呼吸正落在他侧颈的位置，持续地、均匀地铺展着，他开口的声音带着一层他在试图缓和气氛时特有的温和："……我就是想看看你平时都刷什么。"

他把手机放低了半寸，声音比他预想中更轻，"我怕你因为我随便用你手机生气。"

姚竞没有动，也没有从林听的肩膀上方移开目光。

他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温和，甚至带了些许的笑意："我知道你想看什么。"

但林听却没听出什么，只觉得姚竞可能是觉得自己没被尊重。

姚竞的指尖沿着他握着手机的手腕外侧滑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指一起落在手机屏幕上。

林听看到他的手指正带着他的指尖点开短视频创作主页。

界面跳转了一下，显示的是W.竞的主页——

有姚竞录制的作品，有他的营业照片。

那道界面在他的视线中呈现出一种他非常熟悉的布局，跟他平时看到的姚竞账号完全一致。

"你想找你的粉丝，对不对？"

林听沉默着没有回答。

那道沉默像一层被压薄了的气流，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被慢慢压缩到了能够被清晰感知的厚度上，但他的嘴唇没有移动，他的下巴不自然地偏开了半寸。

姚竞的视线依然落在屏幕上。

他的手指沿着林听的指尖滑到屏幕边缘，在某个设定的入口处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带着他的手指往下点，他点开了设置界面："你怀疑我。"

他的声音夹杂着沐浴露点香气扑在林听的鼻尖…

"我哪里做得让你怀疑了？你说，我改。"

林听的嘴唇在他这句话落下之后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开口说点什么让姚竞顺一顺气。

姚竞在这道短暂的间隙里没有等待他的回答。

他的手指沿着林听的指节继续往屏幕下方滑动，在设置界面的入口位置停下，然后他点击那个图标，屏幕跳转到一个新的页面。

他开口说了一句话："我下次一定注意。"

林听的视线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从姚竞的侧脸移向屏幕，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个他见过很多次但从未以这种形式看到的页面——

账号管理，顶部排列着两个头像。

一个头像是一张光线明亮的自拍，跟他熟悉的姚竞账号一致…

另一个头像是一块全黑的色块…

那个头像旁名称上里写着"路"。

林听的视线在那两个并列的账号上停留了很久。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他的目光落在姚竞的瞳孔上，他觉得脊背发凉。

姚竞的嘴角正弯着一个他见过许多次的弧度，但没有过现在这样的陌生感。

他的声音贴着那道距离传过来，平稳地、不带任何可以辨认的锋利："你在关注……他的IP？"

“为什么？别的粉丝也这么关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