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也是十两？
众人定睛看去。
只见荷叶碗中，盛着一汪碧绿澄澈的饮子。
粉白荷花碟中，盛着一捧粉色酥山。
而中间的羊脂白玉碗中，则盛着乳白色的饮子。
舞姬们捧着碗碟，踩着细碎的步子，走向画舫船头。
将其稳稳呈放在一张备好的长条案几上。
众人顺着她们的动作望去。
白雾缭绕的船头之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一道清瘦修长的身影。
许酒笙今日换了身青白交织的宽袖长衫，脸上覆着白纱，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眉心红痣分外惹眼，众人惊觉，这竟是个哥儿。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许酒笙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他下意识想往后退。
“叮——”
一声清脆悠长的玉磬声，落入许酒笙耳中。
许酒笙微微偏头，余光看到了站在帷幔阴影里的穆风。
男人身姿颀长，手执玉磬，拿着木槌敲击着伴奏的节拍。
“别怕，我在。”
穆风的声音隐在乐声中，可许酒笙就是听见了。
他闭了闭眼，上前两步，端起桌上的荷叶碗。
手腕转动，碧玉色的细流倾倒入面前的纯白色环把杯中。
奇异的是，即便隔着杯壁，也依稀能看见饮子的颜色。
紧接着，他右手端起白玉碗。
左手拿起一把银勺，将勺子背朝上，抵在杯壁上。
牛乳茶顺着勺子的背面流淌，轻柔地覆盖在绿色的饮子之上。
两者界限分明，互不干扰。
最后端起了粉白荷花瓣，将里面的粉色酥山覆在最顶层。
杯中呈现出青翠的底、纯白的中段和粉嫩的云顶。
许酒笙微微后退半步，听着耳边的惊叹声，胸口微微发热。
穆大哥说得对，只要迈出第一步，其实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他朝着江面上的众人盈盈一拜。
候在一旁的舞姬上前，将这杯刚调好的饮子端起，走上浮台边缘，递给靠得最近的一艘画舫上的贵客。
一位穿着蜀锦罗裙的贵女从侍女手中接过杯子。
透过半透明的瓷胎，她看着里面三色分层的颜色，惊叹连连。
“三种颜色的饮子竟不融在一起，界限如此分明，这是如何做到的？”
她凑到唇边，就着顶层的粉色浅浅抿了一口。
只这一口，贵女的眼眸微微睁大。
唇齿间最先漫开的，是一股荷花香气。
竟是荷花味的乳酥山。
她顺势再饮，中层的乳茶随之涌入。
口感丝滑，茶香冷冽。
不仅不腻，反而格外清爽。
最后是底层的碧绿饮子。
绿豆的清甜夹杂着荷叶酒的微甘扫过舌尖。
咽下后，口中只余淡淡的草本清香。
贵女细细品味，双眸眯起：“底汤用了绿豆？”
“似乎还有旁的什么，我竟喝不出来……”
她顾不得矜持，连着又饮下两大口。
看着见底的杯子，贵女对着侍女附耳轻语。
侍女领命，走至画舫边高声喊道：“敢问这位小哥儿，这饮子叫什么名字？”
周围游船上的贵客们纷纷投去渴求的目光。
船头之上，许酒笙清朗温润的声音响起。
“此饮名为‘荷塘月色’。”
柳挽月见时机成熟，走到二楼边缘，“诸位贵客！”
“今日观莲佳节，挽月酒肆特推出‘荷塘月色’。”
“十两银子一杯，且……只售三十杯！”
此言一出，江面上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强烈的声浪。
十两银子！
与醉仙楼一个价！
但这腾云驾雾的阵仗，这三色分层的巧技，远比那早就有所耳闻的琉璃杯更让人心热。
“我要一杯！快，把船靠过去！”
游船纷纷挤向挽月画舫。
江面本就狭窄，几下推搡，顿时拥堵不堪。
就在众人争抢不休时，外围驶来几艘华丽画舫。
画舫檐角悬挂着八角绢灯，其上分别用金线绣着“陆”、“顾”、“张”的字样。
见状，那些小篷船和寻常富贾哪里还敢争抢。
纷纷收起长篙，向两侧退避。
硬生生在拥挤的江面上，让出一条宽阔水道。
其中一艘画舫布置得极为雅致清幽，正是陆夫人所在游船。
今日出来游湖，特意叫了性子活泼的顾澄瑜作陪。
紧挨着的是一艘满载年轻人的大画舫。
张知予与好友顾崇安并肩站在船头。
身旁簇拥着几位张氏子弟。
柳挽月见状，立刻吩咐伙计：“快，给退到外围的画舫都发一张咱们酒肆的‘贵客签’。”
“告诉他们，明日凭此签来挽月酒肆，不仅能优先购买‘荷塘月色’，酒肆还免费奉送一碟特制冰酥赔礼。”
伙计领命，去船尾安排小舟散发。
跳板搭好。
柳挽月走到浮台边，亲自迎了上去：“贵客临门，诸位，快请。”
张云韶由秋姑扶着，踏上浮台。
她看了眼尚未散尽的白雾，“柳东家好巧思。”
“这等仙家气象，纵是府城里的那些老字号戏班子，怕也弄不出这般阵仗。”
柳挽月欠身回话：“夫人谬赞，奴家可不敢居功。”
“这奇异手段，乃是出自穆风穆东家之手。”
张云韶想起了那个行事出人意表的年轻人，微微一笑。
这时，张知予带着一众人也踏上了浮台，“见过堂姐。”
张云韶含笑点头：“既然碰上了，不如同去雅间坐坐，瞧瞧穆风又在玩什么花样。”
张知予微微颔首，“堂姐请。”
柳挽月引着众人拾阶而上。
二楼最宽敞的雅间内，四角摆着冰鉴。
临江的窗扇半开，接天莲叶的景象尽收眼底。
穆风已在雅间内等候。
面对这群世家子弟，他眼中不见半分怯色，“见过诸位贵客。”
顾澄瑜在紫檀椅上落座，轻摇团扇，“穆风，快请方才调饮子的小哥儿进来。”
“本少爷要仔细瞧瞧，他是如何把三种颜色的饮子叠在一起的。”
穆风轻笑：“顾小郎君发话，自当遵从。”
紫竹屏风处，许酒笙和一众舞姬端着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放着白色环把杯、银勺以及装在三个不同杯碟里的饮子。
有了方才那一出亮相，许酒笙现在倒没有那么紧张了。
他熟练地倾倒底汤、引流乳茶、覆上冰酥。
顾澄瑜倚在椅背上，以扇掩唇，饶有兴致地看着杯中三色分明的饮子。
余光瞥见许酒笙清俊白皙的脸，他动作一顿，一双杏眼微微睁圆。
顾澄瑜身子前倾，靠近张云韶压低声音。
“张姐姐，你瞧这小哥儿，怎么看着这般眼熟？”
张云韶闻言，细细打量了许酒笙两眼。
她用帕子掩唇轻笑：“你仔细瞧瞧他的身段和眉眼。”
“除了白了些，多了孕痣，可不就是之前跟在穆风身边的‘小汉子’吗？”
顾澄瑜恍然大悟，他轻哼一声唤道：“穆风，你且上前来。”
穆风走近两步。
顾澄瑜用团扇掩住半张脸，眼底带着促狭。
“好你个穆风，平日里瞧着老实本分，没成想心思这般深。”
穆风挑眉：“小郎君这话从何说起？”
顾澄瑜指了指许酒笙，又指了指穆风。
“你让这么个清俊小哥儿扮作汉子，日日藏在自己跟前儿，你敢说你没存着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