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茅厕

第19章 茅厕

俩人的院子在村子的边上,本是个安静的地方。院子外头是一片荒地,平日里很少有人来往。

可因为垒炕的缘故,这几日算是热闹了。

每每到了晌午,院子里的脚步声、招呼声、砖石磕碰声就混成一片。

赵之远看着满院子的人,加上那些石块泥浆,根本没法待。

院子里到处都是黄泥点子,踩上去黏糊糊的,石板缝里都灌满了灰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乎乎的生泥味,混着干活人身上的汗气。

赵之远根本不想待在院子里,奈何这炕是他想出来的,徐瓦匠每回动手之前都得先问过他,得了准话才敢往下干。

他像一根桩子似的钉在这里,哪儿也去不成。

按理说这么多人帮忙,速度也该快起来,可偏偏不是这样。

这是头一次垒炕,原本就是借着这机会让村里人看明白,所以徐瓦匠手上的活很慢。往往用砖石垒出一小截,他便张罗着众人轮流过来看。

十几个人围在一起,后头的伸长了脖子也看不清楚,更不知道是怎么搭的。

于是这拨人看完、学会了,徐瓦匠便将搭好的那一层再推倒,当着下一拨人的面重新垒一次。

砖石哗啦一声塌下去,扬起的灰土扑了众人一脸,可谁也不嫌,一个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摊开的砖石,恨不得把每个缝都瞧进去。

光这炉灶,就足足花了两天才建起来。

一拨人学,另一拨人也没闲着。

炉灶建好的同时,李镇山那屋子也修葺好了。裂缝被填实了,屋顶换上了新茅草,桐油纸糊得严严实实。

他们甚至还将屋子里也打扫了一遍,连墙角的蜘蛛网都扫干净了,收拾得像新屋子一般。

赵之远见众人忙乎,也不好意思干看着,不是递东西就是忙着往碗里添水。

刚坐下喘口气,又有人喊“赵先生来看看这个”,他只得站起来走过去。没一会儿又有人招呼“赵先生这砖砌得对不”,他又折回去。

一整天下来,腿都站酸了,更别说什么睡觉了。

他向来有午歇的习惯,这几日全被搅了,心里憋了一肚子气,像是被泥沙糊住了胸口,闷得慌。

好几次他都特地瞧了一眼李镇山那边,想要寻点岔子发发火,把这股邪气撒出去。

那双眼睛在李镇山身上溜来溜去,就等着对方出什么差错。可偏偏李镇山这两天极其卖力气,一个人搁那儿建茅厕,弓着腰,斧头锯子轮番上阵。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几次察觉出赵之远的眼神不对劲,便在那儿左右比划着,时不时抬手擦擦额角上的汗,再故意做出一脸愁容,长吁短叹一番。

那模样就好像在说:你可瞧见了,我这儿卖力干活呢,你可说不着我。

于是憋了一肚子火的赵之远总盼着李镇山能犯点错,哪怕是把木板锯歪了,又或是钉子砸弯了,随便什么都行。

今日是要开始修炕了。

刚过晌午,日头正毒,地面晒得白花花一片,村里人就来了。

还没等徐瓦匠过来,他们就自己忙乎了起来,脚步声、吆喝声在院子里炸开。

赵之远看着他们将木床从自己屋里抬出来,往李镇山那边搬,木床的四条腿在门槛上磕了一下,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他的眉头不由得皱起来了,他怎么给忘了呢,修炕是要腾屋子的呀。

现如今自己的家当正一件件往李镇山那儿搬,衣裳箱子、文房四宝、褥子枕头,全被人一样一样地端了过去。

他心里有些发慌:自己晚上睡哪儿?

就按之前修炉灶的速度,怕不是这四五天都得睡在李镇山屋子里了?

李镇山见赵之远面露难色,赶忙放下手上的木板,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凑了过去。“咋了?”

他压低了声音问,粗犷的脸上带着点小心。

赵之远扫了一眼李镇山和他手上的木板,那木板还是早上那块,到现在也没钉上去。

他语气不大好:“没什么。人家这灶都垒好了,你那茅厕咋还没修好?”

“快了快了,我这不是就一个人忙吗?”李镇山说着拿起手上的木板晃了晃,木板上只钉了三颗钉子,歪歪扭扭的,“再说了,修坚固点安全些。”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往旁边飘了飘,没敢正眼看对方。

赵之远白了他一眼,当着众人的面没好意思点破对方那点心思。

自打昨日他就看出来了,这李镇山也不是什么老实人。

这茅厕他修得极慢,本来就是几块木板钉一钉的事,他偏要做得大张旗鼓。

不光如此,他还硬挖了一尺多深的地出来,土堆在一边都快成个小山了。

一块木板他能钉上半个时辰,比徐瓦匠都用心,翻过来覆过去地比划,又是量又是瞄的,钉子举起来又放下。

摆明了就是在拖时间,借着修茅厕的事躲着自己,好让自己找不到他的岔子。

现如今他主动凑上来,赵之远当然没什么好脸色给他。

不料对方一句“修坚固点”,又压得他没法挑刺。

赵之远抿了抿嘴,心里那个憋屈。

见自己屋子搬得差不多了,徐瓦匠也挎着工具袋子进了院子,赵之远赶忙迎了上去。

“徐叔,今儿垒炕,咱们到时候手上的活快点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按捺不住的急切。

“行。”

徐瓦匠点了点头。

这个倒是好办,无论是炉灶还是炕,都是砖石混着黄泥和糯米浆。前两天之所以慢,全是因为村里人不会垒砖砌墙,他便借着垒炉灶的机会将他们一个个都教会了,这才耽误了时辰。

炕这玩意跟垒墙没什么区别,不用像炉灶那样讲究掏洞和进风,直来直去,连个弧度都没有。

徐瓦匠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按照他的意思,大家伙轮流上,估摸着两天就能把炕垒好。

看了一眼已经腾空了的屋子,又瞧了瞧赵之远有些舒展不开的眉间,那双眼睛里隐隐有些焦躁,徐瓦匠似乎是明白过来了。

“赵先生,您放心好了,最多三四天,不耽误您睡觉。这几日就委屈你跟镇山挤一挤了。我尽快修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了些歉意。

“不委屈。”赵之远摇了摇头。

李镇山闻言,将头从茅厕的木板后伸了出来,露出半个脑袋。

他这才反应过来,赵之远刚刚面露难色是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越过木板,看向赵之远,而对方刚好也瞧见了他在那儿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

“该委屈的是他。”赵之远朝着李镇山的方向随手一指,手指头对准了那颗探出来的脑袋,“这几天他得睡院子里了。”

“啊?”李镇山闻言叫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直接将大半个身子从木板后亮了出来,木屑从他肩上扑簌簌往下掉,“不是,凭什么啊?那是我屋子。”

他瞪着眼睛,一脸的不服。

“切。”赵之远冷哼一声,双手抱在胸前,“你屋子又怎么了?又不是你的床。我睡我床上,碍着你了?”

他抬了抬下巴,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徐瓦匠见二人拌上了嘴,也不好再说什么,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指了指屋子:“老夫先进去垒炕了,你们慢慢聊。”

说着就拎起工具袋,脚底抹油似的走了。

赵之远让开了路,眼瞅着徐瓦匠进了屋,众人也跟着鱼贯而入,院子里暂时空了下来。

他这才走到李镇山跟前,瞧着对方一脸不悦的样子,嘴唇抿得紧紧的,眉眼间都耷拉着。

他放软了些语气:“不是我非让你睡院子。我那床你也瞧见了,也就够睡一个人的。”

李镇山耷拉着脑袋,将木板插在地上的坑里,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使着劲,嘟囔着:“那也不行啊,夜里冷。要不我搁屋里打地铺也成!”

他原本就是睡在茅草堆上,这跟打地铺也没什么两样,他倒是不介意。

“打地铺?”赵之远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点无奈,“你进去瞧瞧,还有空地给你打地铺吗?”

他说的倒是实话。

李镇山那屋子本就比他的小,那些个家当全摊放在地上方便搬动,衣裳箱子、锅碗瓢盆,横七竖八地塞满了。

现如今压根就没有空地,别说打地铺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想进去都得侧着身子。

李镇山不信,撂下手上的活就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他大步流星,步子带起一小片尘土。到了门口往里一探头,随即便退了回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不行,你得给我找个睡觉的地方。”

他走回来,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不讲理的蛮横,像个讨不到糖的孩子。

做体力活最怕两样,睡不好和吃不好。他清楚得很,要是连着几天睡不好,白天的活就撑不住。

赵之远瞧了一眼李镇山,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人额角上还挂着汗,衣领子也歪了,都是为了建那个茅厕弄的。

他指了指那搭了一半的茅厕,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威逼利诱:“你要我管你也行,你把这茅厕给我搭好,别拖拖拉拉的了。”

想拿修茅厕当免死金牌,让自己不好意思发火?那不可能。他早就看透了。

李镇山眼睛一亮,那双黑亮的眼睛一下子就有了光彩:“当真?”

他问得又快又急,像是怕赵之远反悔。

“当真。赶紧的,建个茅厕,又不是建皇宫。真当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啊?”

赵之远把话挑明了,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李镇山点了点头。

一想到今晚不用睡外面,他立马来了劲头,转身走到那堆木板前,一股劲把几块木板全搬到了茅厕边上。

之前都是一块一块拿的,这回像是换了个人。

他蹲下身,抄起斧头就干了起来,斧子落在木头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节奏比之前快了不知多少。

赵之远笑了笑,转身朝自己屋子里走去。

他在院子里是待不住了。

吸取了前两天的教训,他可不想没一会儿就被叫进去一趟,像个陀螺似的被抽得团团转。

“徐叔,你先别忙。我跟你们说说这炕。”

赵之远从人堆中穿过去,肩头在几件粗布衣裳上蹭了好几下,才到了前头。

他指着墙的一边说道:“徐叔,你别忘了打个洞啊。”

徐瓦匠闻言愣了一下,手里拿着一块砖都忘了放下去。他还以为赵之远要说什么要紧事呢,结果就这?

但他又不好驳了对方面子,让对方下不来台,赶忙点着头:“那是那是,不打洞这热气怎么进来啊。”

“额。”赵之远也觉得自己这话有些多余了,脸上不禁有些尴尬,他赶忙找补道:“我的意思是在屋顶打个洞,弄个烟囱。”

见徐瓦匠一脸的疑惑,眉头都拧了起来,赵之远赶忙上前比划。

他指着屋子的一角,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圆:“这儿弄个烟囱。炉灶的烟气进了炕,再顺着烟囱走,这样烟气有地方出去,不至于憋在炕里。”

“那热气不是都跑光了吗?”

徐瓦匠有些不解。这些东西,之前赵之远可没跟自己说过。他手里的砖搁下了,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听赵之远说话上。

“没事。您到时候在烟囱这儿横着留个缝隙。”赵之远说着拇指和食指张开,隔出一道细缝,拿手比划了个大小,也就一本书的厚度,“冬天了就将木板插进去,热气就跑不掉。天暖和了再将木板抽出来,挡着缝隙就行。”

他比划的动作很慢,生怕对方听不明白。

徐瓦匠恍然大悟。

赵之远说得在理。要不然这一烧火做饭屋里就热,天热了屋里就没法待,怕是比外面还难熬。他拍了拍脑门:“哎呦,赵先生说的是,老夫差点就将这事给忘了。”

头一次垒炕,他忘了炕也得分冬夏,不是光管暖就行的。

赵之远挠了挠头,指着空荡荡的地面,接着方才的话茬继续说:“还有这炕里面,最好多修些柱子。不然容易塌了不说,这热气跑得快,不保温。”

他用脚尖在地面上点了几处位置。凭着前世姥姥烧炕时念叨的那些话,他费了不少劲,连说带比划,一会儿蹲下去指地面,一会儿站起来比高度,这才将炕的事说了个明白。

到最后,嗓子都有些干了。

徐瓦匠一边听着,一边将这些事牢牢记在了心里,不时点一下头,眼角的皱纹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见都说完了,赵之远这才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您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只管让李镇山去找我。”

交代完这些,赵之远这才放心地出了院子。

这些天院子里乱得很,到处是砖石灰浆,到处是人声脚步,他的心也跟着乱。现如今趁着没事,刚好出门散散心。

院外的空气清冽多了,没有被搅起来的尘土,他深深吸了一口。

走出去没多远,赵之远就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那个不舍得吃桂花酥的阿肆,小人儿坐在一棵老槐树底下,膝盖上摊着几根粟米穗子。

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日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小片细碎的光斑,风一吹就晃了晃。

他脚底下放着一堆没脱壳的粟米,金灿灿地铺在粗布上。

“阿肆,干啥呢?”赵之远走近了,弯腰坐在他旁边,膝盖差点碰到那些粟米穗子。

“赵先生。”阿肆站了起来,规规矩矩地朝赵之远打招呼。

这孩子身量还没长开,站起来也不过刚到赵之远肩膀。

“阿娘让我挑一挑,留种呢。”

“留种?”

赵之远在张家的时候也听家里的佃户说过这留种的事。

秋收过后,并不是所有的庄稼都会晒干入仓,而是要留下一部分作为来年的种子。

为了庄稼好,留种的粟米得是个个饱满、最好的那一撮。又因为怕出现意外,所以农户都会特地多留些种,以免种子坏了耽误来年播种。

赵之远蹲在地上,拿起一根穗子看了看,穗粒确实饱满,颗颗圆滚滚的,在日头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你家多少亩地啊,留这么多种?”他放下穗子,指了指地上那一小堆。

阿肆是孩子,藏不住事,随口就说了:“不多,也就三亩地。”

“三亩地?”赵之远皱起了眉头,目光在地上那一堆穗子上扫了扫,“用得了这么多种子吗?”

地上的穗子很多,码得整整齐齐的。赵之远哪怕不知道一亩地具体用多少种子,但搭眼一看也知道这绝对多了,多出来的不是一星半点。

“阿耶说了,镇山叔要种田,到外面买种子贵,特地多留些,到时候好给镇山叔送去。省得他花冤枉钱了。”

阿肆说这话的时候头也没抬,小手在穗子堆里挑挑拣拣,把瘪的搁到一边,完全没当回事。

赵之远一愣,手指僵在了穗子上。他知道孩子口中说的“镇山叔”指的是李镇山。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穗子,那些金灿灿的粟米粒忽然变得有些扎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闷闷的。

自己光想着种地了,竟然忘了种子的事,到头来还得村里人给自己惦记这事。

他有些于心不忍,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三亩地的收成本就不多,上了税,留完种也就没有多少余粮了。平白无故多出六亩地的种子要留,算下来少说是好几天的口粮。

他即便再爱占便宜,可这便宜占起来,心里亏得慌。

“阿肆。”赵之远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手掌落在又软又细的头发上,心里却一点软不起来,“你阿耶在我家学修炕,是不?”

阿肆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些害怕的样子。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可赵先生看着和蔼,不像是会找阿耶告状的样子啊。

他缩了缩脖子,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里的穗子。

“好,我知道了。”

赵之远瞧见对方有些畏惧,赶忙露出笑意,让自己尽可能和蔼一些。

他弯起眉眼,嘴角往上翘了翘,虽然心里面不是滋味,但不想吓着孩子。

“你忙你的,我再到处去看看。”

临走前,赵之远不忘从兜里掏了掏,指尖在兜底摸了好一阵,摸出两颗饴糖。

那是李镇山买回来的,家里还剩下些,他揣了几颗在怀里,本就是想着遇到孩子们逗弄一下的。他把糖放进阿肆的手心里,那小手又软又热。

阿肆接过糖,眼睛亮了一下,怯怯地说了声“谢谢赵先生”。

赵之远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顺着土路往回走。

他心里头堵着什么,越走越沉。

三亩地,六亩地的种子,这笔账他算了一遍又一遍,越算心里越不是滋味。

还没进院子,他就朝着修建茅厕的李镇山喊道:“姓李的,你给我出来!”

那声音又急又响,把刚飞回来的一只麻雀又惊得扑棱棱飞走了。

听到赵之远这么喊自己,李镇山心头一颤,手里的斧子差点脱了手。

那声音又急又冲,隔着半个院子都震得耳朵嗡嗡响。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自己好像没做错什么事啊,茅厕也老老实实在修了,木板都钉了好几块了,这火气怎么来的呢。

他不敢耽搁,生怕慢了对方这火越烧越凶。赶忙把斧子往地上一搁,朝着赵之远就跑了过去,一副点头哈腰的模样,连衣领子歪了都顾不上扶。

赵之远见状,瞅了一眼院子里忙乎的人,搬砖的搬砖,和泥的和泥,正干得热火朝天。

他直接拽住李镇山的衣角,把人往远处扯,手指攥着那粗布衣角,拽得紧紧的,步子又快。

李镇山被拽得踉跄了两步,也不敢挣开,就这么跟着走了。等走远了,赵之远才松开手,压着声音把阿肆家为他俩留种子的事说了。

他说得不快,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镇山听了,眉头也不自觉地拧在了一起。

阿肆家什么情况他再清楚不过,三亩地,一家四口人吃饭,还要靠在城里做工的大儿子贴补才勉强过活。

“行了,我晓得了。”

李镇山扭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正在那儿搭建厨房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男人挽着袖子,正弯着腰搬砖石,后背上洇了一大片汗渍,衣裳贴在脊梁骨上。

赵之远也随之看了过去。

那男人眉眼间跟阿肆有些相像,眉骨高高的,眼窝微微往里陷。

他心里一下子就晓得了,那个男人应该就是阿肆的阿耶了。

拍了拍李镇山的后背,他的手掌落在温热的粗布上:“你看着办吧。我跟村里人不熟。阿肆说了,是给镇山叔留的种子。”

他把“镇山叔”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楚,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赵之远不愿意掺和进去,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一个外来的人,跟村里人说不上几句话,更别提这种事了。索性就将事情交给李镇山自己去处理。

似乎放心不下,他又叮嘱了一句,语气硬邦邦的:“你这事要是办妥了,我让你进屋。”

李镇山听到“进屋”两个字,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院子里走。

【作者有话说】

本来是想着早点进入官府纳税的主线,但想到后面主角不能只是看到村民纳税的难处就冒险开垦水田,这样太过脸谱化了,太突兀不自然,所以穿插了一些与村民的琐事,想让这份感情循序渐进,为后面的开垦水田的主线做铺垫。所以在这里跟想快速看主线的读者们说声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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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高路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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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茅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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