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开荒

第31章 开荒

水渠还没修通,眼下就算把水源挖穿了也不过是添口水井,任由清水白花花地流淌,大家伙心里多少有些心疼。

村民们思来想去,还是将水源重新用土封上,又放上几块石头做了标记,这才跟着保长往回走。

到了田地,李镇山本想着跟赵之远一同回去做饭,没走出多远就被李延年喊住了。

“镇山,跑什么跑?回来,事儿还没完呢。”

李镇山扭头看了看,就瞧见十几个人围着李延年正说着什么,似乎有事等着商榷。

他看向赵之远,那个读书人并没有留下来的意思,一个劲儿地往院子的方向走。

似乎是感觉到李镇山往自己这边瞅,赵之远停下来回头看了看,比划了个让他去的手势。

见李镇山还是没有挪动的意思,他不耐烦地开了口:“赶紧的,喊你呢。记得回来吃饭就行。”

李镇山挠了挠头,憋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嘱咐起来:“那个锅,你烧的时候注意些,别烫着了。”

昨日那锅就有些开裂,李镇山生怕对方烫着,昨晚和今早是他做的饭,没让赵之远靠近灶台。刚刚也是担心这个,才磨叽了那么久。

等李镇山走到近前,李延年这才发话:“大家伙跟着我,我带你们看看渠该怎么修。”

方才那处水源处在山坳洼地,想要引水可不容易。水是顺流而下,想要引水要么在坡顶修几个水车,要么就得绕开土坡。

李镇山心里还是有些放不下,慢慢地就落在了后头。前面有人喊他都没能听见,还是在那儿慢悠悠地低着头走,心不在焉的。

“镇山,保长喊你呢。”一个年轻人见李镇山这么久也没上来,折返回去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李镇山缓过神来,看了看前面停下的众人,赶忙小跑着过去了。

“咋的了,李叔?”他叉着腰环顾了一圈,试图掩盖一下刚才的尴尬。

“没事。”李延年笑了笑,“刚刚咱们商量着进山打猎的事。你从军营出来的,想问问你愿不愿意领个头。”

山里的野物每年秋季便会吃得膘肥体壮,好熬过寒冬。

这个时候也是捕猎的最佳时机,猎物油脂丰润不说,因为囤了不少膘,动作也相对迟缓些。

不光如此,此时的野物也最为贪吃,往往一个陷阱摆好,不出一日便能有所收获。

“这……”李镇山看了看那些憧憬的神情,有些犯难,“行倒是行。不过山里头野兽多,咱们在山脚下转悠转悠就行,可不敢进山啊。”

“那是自然,不进山。就是想着弄些小的,给孩子打打牙祭。”

几个年轻人纷纷点头。

他们不比猎户那般身手好,对山里的地形也没那么熟悉,自然不敢进山。要是遇到野猪一类的野兽,就凭手上的钢叉可不够看的。

听到这儿,李镇山这才放下心,拍了拍胸脯,那股豪气又上来了:“包在我身上了。不就是打猎嘛,当年在边关的时候,北辽蛮子都杀得,区区几个野物,不打紧。”

有了李镇山的话,众人便放了心,只等着开完了荒,跟着这个从边关回来的汉子去山里闯闯。

几个人兜兜转转,走了能有三四圈,最后才找到一处低矮的地方,可以将水绕过山坡。

李延年四下看了看,让人记下了位置:“从这儿到那块地,少说也有个四五里。”

“四五里不多。”

一个年轻人瞅了瞅,顺着那路比划了一下,“前几年给大户做工,光是水渠就得修个十几里。这四五里地不算什么,咱们村里的人一起上,也就五六天的功夫。”

水渠不比河流,宽度也就三四尺,深度更是不到一尺,为的是引水,要是修得太宽反倒减缓了流速。

“说得对。就是田里头有些麻烦,与其先修渠,不如先开荒。等过了年再修渠也来得及。”

“对,松土最费日子了,先捡难的干。还得堆粪养地呢,到时候修一块秧池出来就好办了。”

“镇山哥,我在你家修炕的时候,瞧见你在院子里修了个茅坑。等开荒的时候,咱们也用石头在田那边垒一个出来,咱们村里以后拉屎撒尿都在那儿了,好好给那田养一养。”

李镇山不会种水田,可不代表村里人不会。

早些年谁家得空了没去附近庄子里给大户人家做过一段时间佃户?

干得久了,这里头的门道也就摸索清楚了。

这一句句话,李镇山听不明白,但看到李延年只点头,便晓得一定没啥错的,便跟着点头。

一路上大家伙都有说有笑,言语之间将那十五亩地规划得明明白白。

“那大家伙今儿先好好休息,明儿开始就得辛苦辛苦了。有空了就来帮忙,不过话说在前头,家里得留人忙农活。”

李延年最后补了一句,众人便各自散了。

路上,李镇山脚下的步子迈得很快,生怕赵之远一个人在家里出点什么事。直到闻着了从院墙里飘出来的香味,他这才放下心,脚步也跟着缓了。

饭桌上,李镇山三言两语便将修渠和开荒的事给说了个清楚,连进山打猎的事也一并交代了。

前两样,赵之远只是一味地点头。种田的事他不明白,也懒得去理,自己都弄回来十五亩水田了,总不能还让他下地干活吧?

可这打猎的事倒是引起了他的兴趣。

“这山里打猎都能遇到点什么呀?”

李镇山嘴里正嚼着饭,腮帮子鼓鼓的,听到这儿赶忙咽了咽:“啥都有,最多的就是野猪。不过我们不进那么深,就在周遭转转,应该遇不到。有一两个狸獾就差不多了,能遇着野鸡就算好的了。”

“家里也没个弓箭啥的,你们拿什么打?”

在赵之远的印象中,打猎似乎就少不了弓箭,拉弓射箭,一箭就能射死一只猎物。

李镇山愣了愣神:“用不着那玩意,咱们多弄些陷阱就成。”

他说完又往嘴里扒了口饭,浑然没当回事。

赵之远见状便没继续问了,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饭菜。

晌午过后,赵之远照常午睡。李镇山把锅碗瓢盆都刷洗干净,便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朝隔壁村去了。

他依稀记得上次去买水缸的时候,在隔壁村里瞧见过一个铁匠铺子。

家里的锅已经有了裂纹,再用下去肯定得出事,接下来的日子自己比较忙,这做饭的事还得指望那个读书人,要是锅破了烫着他,自己出门也不放心。

第二天一早,李镇山去到田里的时候,小半个村子的人就已经在那儿忙乎了。

晨光还没散尽,田垄上已是人影憧憧。

那些杂草荆棘一小堆一小堆地拢在一边,连根带泥地码着。

周哥见李镇山过来,直起腰抹了把汗,赶忙打招呼:“镇山,来啦。”

李镇山抬头望了望满田的人,皱起了眉头:“周哥,这么多人,不耽误事吧?”

田里的农活虽说没了,可今年挨家挨户抢着修炕,用得着人的地方也不少。他有些担心自己这边人多了,耽误各家修炕的事。

“不耽误。”周哥笑了笑,拍了拍李镇山的肩膀,“放心好了,每家心里都有数。再说了,你瞧,保长都没来,就是帮着修炕去了。”

要将荒地变成农田,首先就得净地。把这片地上的杂草清理干净,顺带将大的石块搬出去,这些活简单,李延年自然就用不着过来盯着。

李镇山听了这话,心里这才放下。

他捋了捋袖子,拎着锄头就从田埂上跳了下去,周哥也跟着下去了,两人落地时踩起一小蓬土灰。

虽说新开荒的地只有九亩,但先前那六亩地多年没种,说是田,其实跟荒地也没多大区别。

荆棘扎了根,零零散散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石子碎砖嵌在土里。

一伙人忙乎到了晌午,才清出来一半的地,每个人的衣裳都被汗浸透了,贴在脊背上,脸上沾着土渣和草屑。

“乡亲们!来,喝水喽!”

正当人们埋头苦干的时候,田边传来了一声叫唤。那声音不大,在午时的日头底下飘过来,像一阵凉风。

李镇山抬头看去,就瞧见一袭儒衫的读书人驾着牛车过来了。

牛车慢悠悠地停在田埂边上,车上装着两个木桶和几只粗瓷碗,碗沿在日光下闪着釉光。

“你咋来了?”

李镇山走过去,舀了一碗水,仰头喝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衣领上,他也顾不上擦。

赵之远翻了个白眼,心说这人怎么好意思问的,水都喝上了,还能问出这种话。

“咦。”李镇山吧嗒了一下嘴,一股子回甘在嘴里久久不散,甜丝丝的从舌根往上漫,“怎么有点甜啊?”

“水里头我兑了点蜜。”赵之远一边说着,一边又舀了一碗水递给走过来的周哥,“多喝点。活做多了,嘴里头发苦,喝点蜜水压一压,心里舒坦。”

听到是蜜水,一些原先不想凑热闹的人也过去了。

人多碗少,大家伙轮流着喝,喝完了就把碗递给下一个,井然有序,也没有占着碗不撒手的事发生。

虽然蜜放得不多,但那水到了嘴里还是多少能喝出不同来,不光是甜,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滋润,从喉咙一路滑到肚里。

“镇山,一会儿你把水桶给带回去。我想抽空进城,前天东西没置办齐全,我再去看看。晌午这顿,你自己凑合一下。”

赵之远说着,弯腰将空了的木桶搬到地上。那木桶空了也不轻,搬起来有些吃力。

李镇山见状赶忙上去帮忙,两只手稳稳地接了过去:“行。”

赵之远见水桶从牛车上卸下来了,又回头看了一眼田里还在忙活的乡亲们,这才赶着牛车往回走。

牛蹄子踏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车轱辘碾过碎石子,吱呀吱呀地响了一路。

所谓的添置东西,其实就是想着给李镇山买上一副弓箭。

昨天听李镇山说打猎的时候,他便有了这个心思。

李镇山既然当过兵,那骑马射箭啥的应该都不成问题,现如今带头去山里打猎了,配副弓箭让他涨涨威风也好。

最重要的是,打着了野味,自己也能跟着解解馋,哪怕是只野鸡炖了也好。那鲜味,赵之远只是想想,嘴里就已经有些口水了。

他这也算投资了,只等着李镇山去打猎给他带回来点东西。

上次在集市闲逛的时候,他就没瞧见卖弓箭的。

进了城,跟好几个人打听了,才晓得弓箭这东西也就只有铁匠铺里能买着。

顺着路人所指的方向,赵之远驾着牛车朝一条巷子走去。

刚一靠近巷子,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一锤一锤地砸在铁块上,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由于巷子太窄,赵之远只得从牛车上下来,拴好了牛车,徒步进了巷子。

没多久就瞧见了一个棚子,棚子里的炉火烧得通红,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抡着锤子砸一块通红的铁片。

铁匠铺子不大,门口挂着几把镰刀和锄头,靠里的墙上挂了三副弓。

赵之远走进去,仰头看了看,伸手取下一副。

弓身沉甸甸的,比他想象中要重不少。他试着拉了拉弓弦,纹丝不动,又憋了口气使劲拽了一下,胳膊都发酸了,也才拉开一小半。

“这位公子,是要买弓?”铁匠放下手里的锤子,拿脖子上挂着的粗布擦了把汗,“这是两石弓,拉不开也正常。您要是自己用,我这儿有轻些的。”

赵之远摆了摆手。

“不是我用,给家里……一个朋友买的。”说着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肩膀这么宽。他当过兵,力气挺大的。”

铁匠听了笑了笑,从墙上拿了一副弓递了过去:“那这个应该合适,这个弓有三石,既然公子的朋友当过兵,想来肯定拉得动。”

赵之远拿起弓掂了掂,比方才那副重了不少,弓身打磨得很是光滑,握在手里分量足。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这儿有箭矢吗?打猎用的。”

“有。”

铁匠点了点头,转身从角落里拿出了一个竹筐,里头是各式各样的羽箭。

之所以说是各式各样,是因为这些羽箭的箭头并不像他前世见到的那些,箭簇都奇形怪状,甚至还有直接用铁块的。

瞧见赵之远一脸疑惑的样子,铁匠看出了不对,赶忙开口:“这位公子,您是不是不知道怎么挑选啊?”

“啊?”赵之远被这么一问,有些不好意思,只得点了点头,“你这儿的箭矢这么多,有些看花眼了,打猎的话该选哪种?”

“咳,您看这个。”铁匠指了指那个铁块儿的羽箭,“这种用来打野鸡野鸭最为合适,这箭头大,即便偏一点也能打着,只要砸中了,哪怕是大雁也飞不起来!”

“您再看这个,是用来打野兔的,划伤野兔很是方便。”铁匠又指了指一个类似铲子的箭头,介绍了起来。

……

一连说了好几种箭头的作用,赵之远这才晓得打猎所用的弓箭居然有这么多门道。

打猎不比打仗,不需要穿甲,所以箭头没必要做得尖锐,只需打晕或使猎物流血致残,好方便追赶就行。

所以这箭头才会做成各种样子,为的就是增加命中率。

简单找了几个箭簇后,他又选了一柄猎叉。

算了算价格,足足要了二两银子,掏钱的时候赵之远好一阵肉疼。

但是一想到李镇山能带回来不少野味,他觉得这二两银子花得就值。

他这边想着呢,在田里忙乎的李镇山不禁打了个喷嚏,心里头总觉得有啥事要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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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高路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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