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重逢
玲珑斋是京城中最大的玉器铺之一,既售卖各类玉器成品,亦出售玉料原石、承接雕琢加工,是京城富贵人家采买名品玉器的首选。
玲珑斋掌柜与孟思昀是旧识,见他和孟思婧进门便主动上前,边寒暄边将二人迎入店中。
孟思昀一袭流云飞墨的长袍,衣带系出纤腰楚楚,玲珑斋掌柜望着他愈发清瘦的下颌,不由道:“孟掌柜好像瘦了。”
孟思昀莞尔一笑,不以为意:“夏天嘛,没什么胃口。”他从袖间取出一颗青玉算珠,“店中有无相同的玉料,我想再雕几颗。”
掌柜接过算珠端详:“玉算盘吗?怎么弄散了?”
孟思昀笑道:“三言两语说不清,总之是不小心弄散了。”
他眸光静定,神色如常,一如数日以来,不愿提及算珠散落时的细节,也不愿让旁人瞧出他有什么异样。
掌柜亦笑道:“孟老板日进斗金,打坏个把算盘自是小事。雕算珠不难,但需要时间,店里有不少现成的玉算盘,用料做工都是一流的,送孟老板几副也使得。”
孟思昀摇头道:“多谢好意,实不相瞒,这玉算盘是家母遗物,用得惯了,舍不得换。”
掌柜会意点头,随口道:“孟老板是个长情的人。”
孟思昀眸底微微一动,孟思婧在旁听见,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原石玉料多在库房,掌柜请孟思昀移步前去挑选,孟思昀点头,正要过去,又转头对孟思婧道:“我可能要挑选一会儿,阿姐若是觉得闷,可以去其他铺子逛逛。”
孟思婧抱着手肘,有些心不在焉:“没事,你慢慢选,我就在这边等你。”
孟思昀略略挑眉,总觉得孟思婧有些奇怪,她对这种细巧精致的文玩玉器向来不感兴趣,要么欣赏不来,要么说自己毛手毛脚的万一打碎什么怎么办,今日却主动陪自己来,虽然还是兴致缺缺,却莫名不愿意走。
心下纳罕,又不愿多问,只道:“那姐姐瞧见什么想要的,尽管让伙计包了,我之后一起付钱。”
孟思婧嗯了一声,冲他摆手:“你快去吧,我慢慢看。”
掌柜另还有事,库房伙计引孟思昀进了后院库房,大门打开,孟思昀迈过门槛,脚步立时凝住。
库房宽敞,排排货架高耸伫立,仿佛要令他自投罗网。
转身逃离为时已晚,在他茫然失神的一刹里,房中长身玉立的人听闻动静,向他转过头来。
面如冠玉照人,身如青松朗峻,眉眼线条硬朗而明晰,眸光漆如墨玉,满仓库珠玉琳琅迎光闪烁,各有千秋,独他是当中最最耀眼的一块。
周明晏。
孟思婧支开伙计,独自在铺子里兜了一圈,一道清俊身影从一架花鸟玉屏风后走出来,抬手行礼道:“孟统领。”
孟思婧等的便是秦臻,见他并不意外,回礼道:“靖安侯在后面吧?”
秦臻点头,作势瞧着眼前一柄精致的玉如意,目光却不时落到身旁那张飒爽面庞上,见孟思婧明显是松了口气,心中愈发五味杂陈。
那日在壶天自春茶楼,孟思婧与秦臻约定,请他告知自己周明晏的日常行踪,不动声色地寻机将周明晏请出来。
秦臻当时便纳闷,虽然朝局波谲云诡,但孟思婧的身份立场一看便知,不必担心她另有居心,思来想去,多半还是与那门没成的亲事有关。
这是京城近来最脍炙人口的话题,先有靖安侯提亲被拒,后有孟统领大闹军营,之后又有靖安侯在孟府软磨硬泡,高潮迭起,精彩纷呈,每段发展都出乎人意料,端得是剪不断理还乱。
秦臻虽是周明晏挚友,但周明晏从不跟他提这些,因此他对此间内情一无所知。照理此事也与他不甚相关,可不知为何,得知孟思婧如此关心周明晏,他心里莫名发堵,还有股说不上来的酸涩,像是平白受了许多委屈。
虽然心里煮着一锅莫名其妙的酸醋,但孟思婧的话还是应下了。孟思婧只关心周明晏何时出府,恰好周明晏的私印碎了,本想让下人订购一方新的,秦臻在孟思婧的授意下明示暗示,让周明晏亲自来了这玲珑斋。
他本以为她如此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能见周明晏一面,不想孟思婧是和孟思昀一起来的,她让孟思昀去了周明晏所在的库房,自己却和他一起在这外间等着,不知是何用意。
他乱七八糟地想着,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孟思婧无知无觉,估量着孟思昀已经去了多长时间,又问:“对了,最近还有人给靖安侯说亲吗?”
还在问这个,想来是关心的。秦臻心里愈发别扭,咬了咬唇,实话实说:“没有,侯爷近来公务繁忙,闲杂人等一概不见。”
孟思婧露出释然表情,道:“就是嘛,我就说了,这人根本就没想成婚。”又蹙眉忿忿念叨,“怀宁就是脸皮薄,算了算了,反正有我帮他。”
这态度秦臻料想到了,但这番话他是半句也没听懂,纳闷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
有顾客进来,见两人并肩站在货架前,将他们当做了来挑选玉器的恋人,会意地冲他笑了笑。
孟思婧身上浅淡香气萦过来,秦臻心跳得极快,壮了壮胆子,岔开话题:“那个……孟统领,反正等着也是等着,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我可以……”
孟思婧是武官,一头乌黑如缎的长发常年束起,配个玉簪玉冠都是极好的。刚才等孟氏姐弟的时候,他就请伙计帮忙挑选了几支形制素雅的玉簪,和她都很是相配,如果她选中其中哪个……
孟思婧忽然转过头,他浮想联翩,心跳得更快了,脸不受控制地红起来,却见她一拍双手,道:“对哦,我应该感谢你,这样,你想要什么,随便挑,我买给你!”
没等他反应过来,她目光直接越过他的脸,眼睛一亮,冲他身后一指:“那个红玉扳指怎么样?”
“……”
库房一处隔间内设有桌椅,供客人挑选玉料时使用,伙计给孟思昀也上了盏茶,请他在此稍候,拈着那枚算珠去货架间为他挑选玉料。
孟思昀道辛苦,坐在周明晏对面。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随即都不再开口,横亘的沉默厚重如山,又像是悬在一根摇摇欲坠的纤细蛛丝之上,隔着一张方桌,仿佛隔着绝谷天堑。
曾经一见如故、无话不谈的人,此时竟沦落到这般相对无言,默然相对,似乎彼此都坦然接受了现实,却又心照不宣地觉得,事到如今,全都要怪自己。
孟思昀垂眼,一颗心随着盏中茶叶沉沉浮浮,忽听周明晏道:“孟公子来做算珠?”
语气平和,想来不想令他尴尬,却无端现出几分刻意,孟思昀不愿让他窘迫,也不愿认输,道:“嗯,算盘散了,有几颗算珠不知落到哪里,实在找不到,便来做新的。”
周明晏点点头,这话题就此揭过,孟思昀低眸,失望又释然,无端心想,周明晏就不会问他为何不直接换副新的算盘。
只有他懂自己的珍视,懂自己的坚持,可自己也无法奢望他还能懂得更多。
礼尚往来,孟思昀问:“侯爷也是来选料做玉器的?”
周明晏应了一声,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嗯,我有方私印弄碎了,想再刻一方。”
私印算是重要之物,可这点小事也不值得靖安侯亲自跑一趟,再联想孟思婧的一系列反常,孟思昀心中猜到八九分,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
他垂下目光,无意中瞥见周明晏的手,掌心数道血痕纵横交错,虽然已经结痂,仍然触目惊心。
他心头重重一紧,虚伪的矜持一触即碎,脱口道:“你这是……”
周明晏察觉他的目光,反手将掌心盖住,轻描淡写道:“没事。”
语气浅淡,隔膜疏离却如冰锥刺进孟思昀心底,他陡然意识到自己失态,窘迫失落轮番煎熬,讷讷垂下头去,不再出声。
见那张玉白面容脸色骤然变暗,周明晏眸中本能地掠过不忍,却只抿了抿唇,略显僵硬地别开目光。
伙计恰到好处地回来,搬回数方大小不一的青玉料,两人挑选一番,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尺寸最小的一块上。
伙计介绍说这块质地最好,颜色纯正,净度也高,做算珠做玉印都合适,不凑巧的是只剩这一块了。
“实在对不住,两位客官也算有缘,不妨商量一下,看看哪位愿意割爱,或是委屈委屈再等几日,待小店从别处调货……”伙计赔笑,“剩下这些料石也尽可切割,客官只需付小件价格即可,无需整块买下。”
质地上乘的玉料以整块售出为佳,玲珑斋算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周明晏和孟思昀都不是刻薄自私之人,自不愿让店家做如此牺牲。
孟思昀心想,周明晏应是没对店家亮明身份,不然以他们身份之悬殊,店家定然会将那方玉料直接奉给靖安侯。
他无心与周明晏相争,也不欲让店家为难,道:“既然如此,那就给……”
“那就给孟公子吧。”
孟思昀一怔,却见周明晏振袖而起,干脆道:“其他料石也不必切割,在下再去别家看看便是。”
不等孟思昀和伙计反应,他冲他们点头道别,简短道:“二位留步。”
言毕转身离去,未再看那满桌的玉料,亦未再看孟思昀一眼。
外间店面里,孟思婧正半热情半强制地把那个红玉扳指塞到秦臻手里,秦臻半推半就,耳尖愈发泛红,冷不防抬头撞见周明晏,两人都愣住了。
周明晏神色木然,似掉了魂似的。秦臻先反应过来,唤了声元照,他这才回神,冲孟思婧匆匆点了个头,脚步不停,径自出了门。
秦臻见势不对,仓促间揣起那红玉扳指跟了出去。孟思婧也看出不对劲,顾不上喊住他们,直奔后院仓库找人。
她后脑发凉,不祥的预感传遍全身,刚迈过门槛就撞上了孟思昀。孟思昀面色惨白,失魂落魄,手里紧紧地攥着个什么东西,眼里空荡飘忽,仿佛不是从库房出来,而是去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见到孟思婧,孟思昀眼神亮了亮,唇角浮起浅淡的笑,道是他的事已经办妥了,问她有没有什么中意的,他一起会账。
孟思婧望着他苍白脸色,哪里说得出话来,下意识摇头,孟思昀又笑,道:“就知道这里没有你喜欢的,等了这么久也该累了,午膳我请客吧,去吃阿姐最喜欢的炙肉。”
他说着出了门,市声喧嚣,夏末炽热阳光当头泼下,照得他一阵头晕目眩。
孟思婧跟出来,见他身形一晃,慌忙伸手来扶,孟思昀微微侧身,轻轻拂开了她的手。
孟思婧呆立原地,眼眶发酸,也不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满心都是好心办了坏事的愧疚:“怀宁,我……”
没待她说出那句“对不起”,孟思昀便道:“没事,谢谢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笑意清浅而宽容,眼底是心照不宣的温柔和坚决:“但以后不用了,真的,谢谢你。”
思婧不愿他这么放弃,费尽心思让他和周明晏偶遇,他明白她的苦心,可她不知道,这样的再见,对周明晏来说只是打扰,对他而言,亦是煎熬。
他本以为他跟周明晏说清了,他自己也认了,周明晏客气疏离也好,避之不及也好,都在他意料之中。可他没能料到,自己会这么痛,痛到将这方玉石尖角深深嵌进掌心都毫无察觉,痛到明明手心冰凉,却还徒劳地想将它焐热。
他不怪思婧,只怪自己,都是他咎由自取,求仁得仁,可他宁愿此生不再见周明晏,宁愿他那副算盘永远凑不齐算珠,他也不愿让周明晏将它让给他,不愿眼睁睁周明晏起身离去,待他如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春天已尽,夏天也即将消逝。如果这是周明晏最后留给他的东西,那他不想用来做什么算珠了,可又不知道能用来做什么。
正如他的心,他不可能放弃爱周明晏,可也不知这份爱,究竟还能用来做些什么。
另一边,秦臻追出去半条街,才找到个机会把周明晏截住。
他气喘吁吁,拦到周明晏面前,临张嘴却又心虚,不敢细问库房里的情形,憋了半天道:“……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买到了吗?”
周明晏止步,微微气喘,道:“不,没买到。”
他顿了顿,目光转深,不知要解释给谁的,自言自语道,“……我让给别人了。”
语气平淡,说的不过是一块玉料而已,而他面上黯然不舍的神情,却分明让人觉得,他放弃的远比一块玉要多得多。
夏往秋来,潮热暑气一寸寸褪去,青枣、石榴和海棠果由青染红,碧空如洗,凉意澄澈,飞雁掠过洁白云层,鸣声清越高远。
大曜人重视七夕,除却穿针乞巧、焚香赏星等常见节俗外,还会在七夕夜开夜禁、兴市集,游人可赏百戏焰火,亦可燃放河灯。是夜,京城中几大湖面灯光点点,波光流璃,与天际银河繁星相映,如在水面架起鹊桥,河灯寄托祝福嘉愿,不仅可为生者祈愿有情人美满,亦可为逝者祈福。
每逢七夕,长公主都会在宫中召开群芳宴,率宗室贵女们穿针乞巧,切磋女红技艺,孟思婧须得随行,是以孟家每年的河灯,都是由孟思昀来放的。
七夕是女儿家的节日,孟家的侍女婆子们今日都有一日假,可到街市上尽情游玩。因都是女眷,夜间出游或有不便,孟思昀便让凡心带几个家丁同去,说是随行保护,实则也允他们借机放松一番。
凡心不太放心孟思昀,不情不愿,欲言又止,最后被孟思昀推了一把,笑道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出门放个河灯而已,难道还能掉水里丢了不成。
他笑凡心也笑,笑得却很勉强,临走前千叮万嘱,瞧着今夜怕是要落雨,公子放完河灯一定要早些回家。
这日天气是不太好,白日便阴沉沉的,黄昏时铅云遮住夕阳,风里夹杂着湿冷潮意,湖面泛起层层不安的波纹,赏景游玩的人三三两两,目送河灯随水远去,便裹紧衣衫匆匆回家。
湖畔杨柳依依,孟思昀半蹲在湖边,将河灯一盏盏点燃,轻轻放到水面上。
河灯被制成小船模样,当中一朵盈盈绽开的莲,灯烛点在花心,火焰似也带着莲香,晶莹剔透。
他每年都放至少三盏,第一盏放给早逝的父母,愿他们九泉之下团聚,同享永恒喜乐;第二盏放给思婧和府中众人,愿他们身体康健,平安顺遂;第三盏放给某个眷恋担忧却无法言明的人,愿他所向披靡,不畏边关风霜雨雪,事事皆胜意,战战皆凯旋。
放到第三盏时,孟思昀略微迟疑,犹豫片刻,还是将河灯放进湖水。
他年年都为周明晏放灯,去年此时,绝对未曾料到今时光景。近来种种,已无可挽回,他只希望周明晏能忘记,忘记自己为他带来的尴尬和不快,忘记这个春天,也忘记他。
风在一瞬间大起来,迷蒙了他的眼睛,待他重新睁开双眼,赫然发现自己刚刚放下的第三盏灯,烛火渐渐黯下去,悄无声息地沉入了水面。
他难以置信,盯着那片渐渐散去的涟漪愣了片刻,转身寻到一个卖河灯的摊子,仓促买下几盏灯,将其中一盏点燃,又放到水面上。
河灯像个身不由己的孩子,被荡到岸边的水波从他手中接走,在湖面上摇摇晃晃地漂出一阵,渐渐倾斜,鬼使神差地又沉入了水中。
又是一阵猛烈的凉风,森森寒气灌进肺腑,孟思昀全身发冷,听不见耳畔路人“下雨了”的尖叫和四下奔逃躲雨的嘈杂声,将剩下的河灯全数点燃。
雨滴由疏渐密,劈头盖脸砸落,他全身很快湿透,墨色衣衫变得更深,像要把他吞没似的。他似无所觉,湿透的眼眸里只映得见河灯的火光一次次亮起,没漂出多远,便像被什么拽着似的沉没下去。
七夕的河灯可祈福平安喜乐,漂得越远,愿中之人的福寿便越绵长。河灯刚放下便沉没,则是不祥之兆,所许愿望必然落空,甚至祈愿中的那个人,都可能有性命之虞。
周明晏……会出事吗?谁会要他的命?已经与他图穷匕见的陆党?还是北境那群永远蠢蠢欲动的蛮族?还是……
不详的预感接踵而至,孟思昀止不住地发抖,人还在岸边,却像也跟着那些河灯沉入了水底。最后一盏河灯在风雨飘摇里沉没,他猛然回神,抬头去寻其他卖灯的小摊,才发现四下已空无一人。
天际黑沉一片,夜色与雨幕相融,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向他兜头罩落。雨声淋漓,如千军万马,铁马金戈,将他逼到退无可退,湖水在脚边泛起浑浊腥咸的涌浪,似魔鬼伸出森森藤蔓,要缠上他的脚踝。
“孟思昀?孟思昀!”
熟悉声音穿越风雨混沌,将他自惶惑不安中唤醒,孟思昀抬头,被雨水迷蒙的视线骤然清晰。
方才堙灭在湖面下的河灯,重新燃起明亮的火芒,在昏暗的雨幕里,照亮站在他面前的人。
真真切切,却又像是幻觉,他似是不敢相信一般,情不自禁地睁大了眼睛,冰冷雨水自抖动的长睫滑落,又被更加滚烫的液体取代。
来人亦望着他,眸中万千情绪汹涌盘旋,却没有多问,只微微俯身,将手中纸伞向他倾斜过来,任由雨水瞬间打湿自己肩头。
“孟思昀。”他嗓音平静些许,却又更浓重的心疼漫上来,一手撑着伞,另一只伸向孟思昀,“能起来吗?”
掌心的血痕已经消了,只余淡淡疤痕,孟思昀望着面前这只手,又缓缓抬头看向他的脸,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似的,抿紧嘴唇,点点头:“能。”
他没有让对方扶他,自己撑着膝盖起身,咽下那个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的名字。
周明晏。